第二百六十五章 復盤匯報,不止一例(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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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元回到醉仙樓時,夜已極深。

  走廊里只亮著幾盞昏黃的壁燈,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反手合上,又側耳在門後聽了片刻,確認廊道中再無別的聲息,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而後將背上的寒川槍,不,如今只剩半截的寒川槍——摘下來,靠在了牆邊。

  槍桿斷口參差不齊,露出裡面泛白的紋理。

  他蹲下身,將地上那半截槍尾也撿起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最終也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將其一併靠在了牆角。

  他脫了那身灰撲撲的舊勁裝,赤著上身走到窗邊,從桌上的水壺中倒了一杯涼茶,仰頭灌了下去。

  茶水已冷,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非但沒有壓住那股翻湧的燥意,反而讓他更加清醒了幾分。

  他坐在窗前的蒲團上,閉上眼,將今晚發生的一切從前往後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

  從姬瑤出現在醉仙樓門口,到夜市中的那些笑鬧與試探,再到後來的花燈、花橋,以及最後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殺。

  陳元不是一個喜歡回頭的人。

  事情發生了便發生了,該吃的虧吃了,該做的事做了,餘下的便只有往前看。

  但今晚的事,卻讓他不得不回頭。

  因為那不只是一場刺殺,更是一面鏡子,讓他看清了自己身上許多未曾正視過的東西。

  首先,他承認自己還不夠強。

  面對聚元圓滿的殺手,他連正面對抗的資格都沒有。

  若非姬瑤的霹靂雷火彈先傷了對方,若非他占著出其不意的先機,若非對方眼中只有姬瑤,他那一槍根本不可能有得手的機會。

  說到底,他只是運氣不錯。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技巧與心機都太過單薄。

  若今晚那黑衣人的目標是他,他活不過三刀。

  其次,他承認自己今晚的選擇有些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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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手救姬瑤,並不在他原先的考量之中。

  那更像是一瞬間的本能反應,像是體內炎黃血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他回想那一刻,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只記得一個聲音在腦子裡反覆地響,很簡單,很蠢——「她不能死」。

  這不像他。

  :

  苟道修行,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務。

  他一路走來,從未主動招惹過誰,更不曾為了誰將自己置於險境。

  可今晚,他偏偏為了一個認識不過幾天的女人破了例。

  若說兩人之間有什麼深情厚誼,那未免也太過可笑。

  若說他是為了那八字花燈,那更是無稽之談。

  陳元想了很久,最終只能將這件事歸咎於——炎黃之血,或者說自己的血,自己的靈魂。

  或許那股古老的、流淌在血脈深處的力量,天生就見不得這種以強凌弱、以男欺女的場面。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將這些心思盡數壓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事情已經做了。

  他救了她一命,她欠他一個人情。

  這筆帳不清不楚地欠在那裡,也不知道以後是福是禍。

  陳元睜開眼,走到牆邊,將那兩截斷裂的寒川槍拿起來,在手中極輕地摩挲了一下槍桿上的斷口。

  跟了他這麼久,倒是有些捨不得。

  他將兩截斷槍重新靠好,洗了把臉,便上床躺下了。

  今晚他著實有些累了。

  不是因為身體,而是因為心裡裝了太多事。

  好在他不是個會被心事壓垮的人。

  只要能睡著,明天起來,便又是新的一天。

  與此同時,醉仙樓五樓的另一間客房中。

  姬瑤已換下了那身沾了血污的長裙,只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薄綢裡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中鑽進來,將她的衣擺輕輕掀起一角。

  她肩上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裹著一層極薄的白色紗布,隱隱有極淡的藥香從紗布下滲出來。

  兩名護衛已將屍體帶回了玄火教在東陽府城的據點,並按照她的吩咐,將沿途的血跡與打鬥痕跡一併清理乾淨。

  她沒有多留他們,只讓他們在門外守著,自己一個人待在房中。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害怕。

  :

  畢竟方才那柄刀離她的喉嚨只有三寸,再慢半瞬,她此刻便已是一具躺在青石板上的屍體。

  可當一切真正安靜下來之後,她反而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什麼情緒都變得極淡極輕,像是被夜風吹散了大半。

  她就這樣靠了很久,直到門外傳來三聲極有節奏的叩門聲。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一名約莫四十餘歲的婦人,身著深青色的長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端肅而清瘦。

  她是玄火教隨行長老孟秋華,也是此次大比期間姬瑤在府城中身份最高、說話最管用的倚仗。

  她的步子很穩,周身的氣息沉凝如水,顯然也是一位踏入凝罡多年的強者。

  「聖女。」孟秋華走到近前,目光極快地掃過姬瑤的肩頭,又在她面上停頓了一瞬,才沉聲道:「傷可要緊?」

  姬瑤撐著軟榻坐直了身子,將披散的長髮撥到耳後,搖了搖頭:「不礙事。皮外傷。」

  孟秋華點了點頭,在軟榻對面的圓凳上坐下。

  她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具體是怎麼回事?我要聽全部的經過。」

  姬瑤沒有隱瞞。

  她將今晚與陳元一同逛夜市、歸途中遇襲、那黑衣人從客棧二樓破窗而出、二人如何周旋脫身、最終她如何用毒龍舌將其擊殺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

  她的聲音極平靜,條理也極清晰,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案。

  只是在講到陳元時,她極自然地將那段細節模糊了過去。

  「陳公子當時就在我身旁,他反應極快,推了我一把,讓我避開了第一刀。

  之後他與那黑衣人周旋了片刻,拖延了對方幾步,我才有機會放出霹靂雷火彈與毒龍舌。」

  她沒有提陳元最後那一槍。

  沒有提那一槍所展露出的種種異象,沒有提那幾道覆蓋在陳元身上的古老而兇悍的氣息,更沒有提那一槍擲出時,那股仿佛能殺穿屍山血海的蒼涼肅殺之意。

  她很清楚,陳元為了救她,所暴露出來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甲上根骨的東極宗弟子」該有的範疇。

  那是他的底牌,是他藏在最深處、不肯輕易示人的秘密。

  他信她,才敢在她面前亮出來。

  她自然要替他瞞住。

  孟秋華聽完,沉默了很久。

  :

  她不是尋常角色,自然聽得出姬瑤話中還有留白。

  但她沒有追問。聖女既然不願說,那便有不說的道理。

  「你方才說,那黑衣人用的是惡鬼刀法?確定是極煞幫的人?」

  姬瑤點頭:「確定。那路數我見過,錯不了。」

  孟秋華面沉如水,指尖在扶手上極輕極慢地叩了幾下,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片刻後,她站起身來,語氣依舊不疾不徐:「此事我會處理。你今晚受了驚,先好好休息。後面的事,自有我與教中長老商議。」

  姬瑤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孟秋華又看了她一眼,見她面上確實沒有太多驚懼之色,這才轉身出了房間,極輕地將門合上。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姬瑤肩膀極輕極輕地一松。

  她重新靠回軟榻上,將臉埋在臂彎里,像是要藉此將什麼從身體裡擠出去。

  夜風從窗縫中鑽進來,吹得她後頸的碎發輕輕拂動。

  她想起了陳元最後擲出的那一槍。

  那一刻,她正面對著黑衣人,也面對著陳元的方向。

  所以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她看見陳元身上那一瞬之間綻放出的變化:墨黑色的皮膚、暗金色的手爪、腿部線條的驟變、頸間與心口處那層粗糲的鱷皮。

  那些東西層層疊疊地鋪在他身上,像是一尊從遠古戰場中走出的凶神。

  那一槍脫手的瞬間,連空氣都在他身前被撕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痕。

  她當時以為自己死定了。

  那一刀已經落下,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可就在刀鋒距離她脖頸只剩三寸的時候,那桿槍來了。

  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天外破空而至,帶著一股寧死不退的決絕。

  她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了。

  不是被嚇的,而是被那股撲面而來的氣息給沖的。

  那氣息太過蒼涼,太過悲愴,卻偏偏讓人生出一種極強烈的安全感,像是無邊戰場上唯一一面未曾倒下的軍旗。

  姬瑤抬起手,極輕極輕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

  跳得有些快。

  她不是沒被人救過,也不是沒被人保護過。

  作為玄火教聖女,她身邊的護衛、長老、教中高手,願意為她赴死的人比比皆是。

  但那些人救她,是因為她是聖女,是因為她身上有他們要效忠的東西。

  而陳元救她,卻只是因為他想救。

  他本可以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刀落下來。

  他本可以轉身離開,天亮之後繼續做他的陳元,與這場刺殺再無半點瓜葛。

  他甚至本可以因此與她劃清界限,徹底擺脫她這些時日的糾纏。

  可他沒有。

  他站了出來,擲出了那一槍。

  明明他的槍斷了,明明他只有半步聚元,明明他面對的是一個能一刀將他劈成兩半的人。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姬瑤的耳尖有些發燙。

  她將臉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雙眼睛,怔怔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燈籠的光從遠處的街口隱隱透來,將一小片窗欞映成了暖黃色。

  她想,他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在乎她?

  她不敢確定。

  但她知道,從今晚起,陳元這個人在她心裡,已經不一樣了。

  翌日,天剛蒙蒙亮。

  陳元照例起得很早。

  他先盤膝修行了半個時辰的玄元功,又將幾套拳法槍法在房內極輕極慢地打了一遍。

  寒川槍斷了,他一時沒有趁手的兵器,便只得先以拳代槍,將心意六合槍中的幾式槍路以拳意演繹出來。

  好在這門槍法他練得極熟,便是空手比劃,也能將那份沉渾通透的意蘊練出個七八分。

  修行完畢,他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的衣裳,便推門下樓。

  剛出六樓的旋梯,便聽見一聲脆生生的招呼從身後傳來。

  :

  「師弟!」

  江小櫻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著一點淡黃的糕屑。

  她今日穿了件淺紫色的短衫配月白長裙,頭上照例扎著兩個圓溜溜的小髻,隨著跑動的動作一顛一顛的。

  「起這麼早呢?我還當你又要睡到日上三竿。」

  她在陳元面前站定,先將那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道,「走,一起吃飯去。」

  陳元笑了笑,也不推辭,兩人便結伴下了樓。

  早膳依舊豐盛。

  江小櫻胃口極好,一個人便吃了三屜小籠包外加一碗燕窩粥,還順手將陳元碟中的兩隻水晶蝦餃也夾了過去。

  陳元也不與她計較,只慢慢地喝著粥,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說些有的沒的。

  「師弟,昨晚夜市好玩嗎?」

  江小櫻咽下最後一口包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我聽說那花燈可好看了,可惜我昨晚有些困,回房就睡下了。」

  陳元笑了笑:「挺熱鬧的。你沒去倒是有些可惜。」

  「是嘛。」江小櫻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坐直了身子,壓低了聲音湊過來,「對了,師弟,昨晚燕青峰被襲擊了。」

  陳元端粥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面上不動聲色,只將粥碗極輕地放下:「怎麼回事?」

  「聽說是被極煞幫的人偷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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