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夜行落幕，歸途襲殺（求訂閱）
放完花燈，夜市之行也漸漸到了尾聲。
河面上的燈火已飄遠了大半，餘下零星幾盞還懸在半空中，像是不忍離去。
兩岸的人潮也開始慢慢散去，沿街的攤販們陸續收拾起家當，將沒賣完的燈籠、糖畫、靈栗一一裝箱。
整條長街從方才的喧囂中一點點安靜下來，像是被夜色緩緩浸透的絹布。
兩人又同行逛了一會兒，便準備歸去。
陳元與姬瑤都住在醉仙樓，這段路自然還是同行。
夜風比方才涼了幾分，吹得街旁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將白日裡積下的熱氣一層層地颳走。
姬瑤走在陳元身側，手裡還提著那盞從燈謎攤上贏來的兔子燈籠，燈中燭火早已熄滅，燈籠卻在夜風裡仍輕輕晃著。
「陳公子，今天晚上這一趟，可玩得開心？」
她側過頭來，眼波在夜色中泛著極淡極柔的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
「小女子有沒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
陳元藏在斗篷下的臉微微一笑，那笑意隱在灰布之後，只露出一個極淺的下頜弧度。
他步子不疾不徐，語氣平淡而坦誠：「還可以。是挺有意思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重要的是你開心就好。」
姬瑤聞言，盈盈一笑。
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街燈下綻開，像是一朵夜色中悄然盛放的曇花。
她微微偏了偏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歡喜與促狹：「陳公子這話，是不是說明我在你心裡很重要呢？」
不等陳元回答，她又極自然地接了下去，語調軟得像是貓兒用尾巴掃過人的手腕：
「不過人家也希望你能開心哦。畢竟，你在我心裡，也很重要。」
陳元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
他如今算是徹底摸清了姬瑤的習性。
不管自己說什麼，這女人都有本事將話頭往曖昧的方向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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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隨口說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她都能接出一句「是呢，就像陳公子一樣讓人心裡暖洋洋的」。
既如此，不如閉嘴。
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
他加快了幾分腳步，斗笠下的面孔重又隱入了陰影之中。
不過話說回來，今晚這一趟，確實還算不錯。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並肩而行，一路無話，卻也不覺得冷清。
夜已極深，長街兩旁的商鋪大多已關了門，只有幾間酒肆茶樓還亮著昏黃的燈，將一方方暖光潑在門前的石階上。
街上行人已少了許多，只偶爾有幾個提著燈籠的夜歸人，腳步匆匆地從他們身旁走過。
一切看似都再正常不過。
直到兩人路過一處並不算偏僻的巷口。
那巷子夾在兩座三層高的木樓之間，狹窄而幽深，只在巷口懸著一盞半明不暗的舊燈籠。
燈下擱著幾隻空了的竹筐，還有幾片被風吹亂的枯葉。再平常不過的光景。
陳元卻在那盞舊燈籠的微光中，極輕極輕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巷子他白日裡也走過幾趟，並不算陌生。
可此刻靠近，後背卻莫名地泛起一陣極細微的寒意，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針，極輕極輕地刺入了他的後頸。
那是他這些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中磨出來的直覺，比任何武者的感知都要更加真實而鋒利。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了半拍腳步，將體內龍象交泰的力量悄然鋪開。
神經在夜色中一寸寸繃緊，像是一張被拉滿了的弓。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巷口旁那家客棧二樓的窗戶，猛地被撞了開來。
不是被風吹開的。
兩扇木窗「哐」地向外彈開，木屑飛濺，一道黑影從中破窗而出。
那人全身被黑衣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凶戾如狼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冰冷的光。
他手中提著一柄長刀，刀身漆黑，刃上一點寒芒。
身形如鷹，從二樓一躍而下，帶起一股撲面而來的腥風，直朝姬瑤的方向撲去。
那刀還未落，一股獰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便已如潮水般湧來。
聚元圓滿。
：
陳元看清那人出刀的一瞬，後背的汗毛便已炸了起來。
那撲面而來的元力波動，如鉛如汞，沉厚而狂暴，比徐沉的玄武心法還要雄渾數籌，比楚懷遠之流更是強出了何止一個層次。
這種級數的敵人，正面相抗，他沒有半分勝算。
他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那一瞬，龍象交泰與炎黃之血同時催動。
蓬勃的力量如火山噴發般從血脈深處湧出，轉瞬間充斥了每一寸肌肉與每一根骨骼。
他猛然催動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暴退，同時右手一伸，在姬瑤肩頭極快極猛地一推。
「走！」
這一推，他用的是巧勁，將姬瑤整個人推向側後方的陰影處，避開了那從天而降的刀鋒。
刀氣擦著兩人的身側落下，劈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石屑飛跳。
陳元沒有回頭。
他的第一選擇就是逃跑。
他並不傻。
來人聚元圓滿，他不過半步聚元，硬拼之下絕無勝算。
何況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的來意。
如果是沖他來的，拉著姬瑤只會兩人一起死；如果是沖姬瑤來的，他更沒有理由替她擋刀。
無論哪種情況，先拉開距離都是最好的選擇。
迅靈兔精血加上凌波微步，他的速度瞬間被催發到了極致。
鞋底在青石板上幾乎不點地，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朝巷口掠去。
同時他也沒有忘記將姬瑤那一推的力道送足，讓她也借勢退開，不至於站在原地成了活靶子。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他察覺不對到推開姬瑤、自己暴退，前後不過半息。
黑衣人一刀斬空，落在地上，口中極冷極低地哼了一聲。
他並未追擊那道朝巷口逃去的灰色身影，只將刀鋒一轉，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朝姬瑤殺去。
：
陳元心中一震。
目標果然不是他。
他腳下不停，目光卻極快地向後掃去。
只見那黑衣人提著刀，身法極快，刀勢極猛，每一刀都卷著腥風黑氣，招招索命。
而那刀法，陳元越看越是熟悉。
那是惡鬼刀法。
他與極煞幫的人交過手。
當初在青葦村附近遇上極煞幫的匪徒，用的便是這種刀法。
刀勢兇狠而詭譎，每一刀都像是從地獄中伸出的鬼爪，帶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魔氣焰。
顯然，此人十有八九是極煞幫的成員。
而他的目標，正是姬瑤。
玄火教下一代聖女，姬瑤。
陳元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已大致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無非是斬殺天驕罷了。
極煞幫與四大宗門水火不容，將四大宗門的年輕天驕扼殺在搖籃之中，對他們來說既是報復，也是削弱對手。
姬瑤這樣的身份，在極煞幫的獵殺名單上恐怕名列前茅。
只可惜這黑衣人未免也太會挑時候了。
陳元已退到了十幾丈外，背靠一處牆根。他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緊盯著場中局勢。
姬瑤的反應也極快，她顯然不是那種遇事只會尖叫的弱女子。
幾乎在陳元推開她的瞬間，她便已清醒過來，體內聚元小成的精純元力全力催動，腳尖在青石板上連續幾點，身形朝另一側疾掠而去。
但聚元小成與聚元圓滿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姬瑤的速度已經極快了，可那黑衣人比她還快。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呼吸之間便被拉近了一半。
那刀鋒上泛起的黑氣幾乎已能觸到姬瑤揚起的發梢。
姬瑤顯然也明白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多兇險。
：
她一邊全速奔逃，一邊有條不紊地將手探向裙底。
那裡藏著幾枚她隨身攜帶的暗器。
作為玄火教的下一代聖女，她自然不是只靠一張臉坐到這個位置的。
她的手指極穩，眼神極冷，在奔逃中揚手，六枚烏光閃閃的圓珠便以極其精妙的手法朝身後甩去。
霹靂雷火彈。
六枚雷火彈在空中劃出六道極刁鑽的弧線，將黑衣人的追擊路線封得嚴嚴實實。
緊跟著，便是六聲連成一片的震天巨響。
「轟！轟！轟！轟！轟！轟！」
熾熱的火光與濃煙在窄巷中炸開，衝擊波將兩旁木樓的門窗都震得嗡嗡作響。
陳元只覺腳下一震，撲面而來的氣浪中夾著碎石與火星，颳得他斗笠下的臉頰微微生疼。
他心中暗暗吃驚，這霹靂雷火彈的威力當真不小。
爆炸引發的殺傷力，即便以他龍象交泰加上兩種異相的防禦力，若是正面吃上一發，估計十有八九會當場被炸死。
可那黑衣人竟不閃不避。
他直衝而過。
刀光在火光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幾枚雷火彈被他一刀劈爆，爆炸的餘波將他的黑衣撕得破爛，在肩頭、手臂與腰腹處炸開了十幾道大小不一的口子。
他口中發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哼聲，嘴角有血溢出，顯然也被傷得不輕。
但他眼中的殺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深更濃了。
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兇狠，像是寧可與目標同歸於盡，也絕不讓她活著離開這裡。
他速度不降反增，整個人如一顆被火藥推射出的鐵丸，猛地竄至姬瑤身後，手中長刀高高揚起，刀身上那層黑氣濃得像是要滴出墨來。
「死！」
那刀裹著獰厲的惡鬼氣息，朝姬瑤後頸斬去。
這一刀若是劈實了，便是十個姬瑤也活不下來。
姬瑤面色凝重，眼底卻沒有半分慌亂。
她的手指已探到了裙下最後一枚暗器上。
那暗器形如一枚極細極短的銀針，通體漆黑，針尖上泛著一點幽綠色的冷光。
：
這是她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名叫「毒龍舌」，見血封喉。
若在平常，她有十足把握能將這東西送進對方心口。
可此刻，她沒有機會。
她很清楚。
若自己此刻將這最後一枚暗器擲出，最多也就是與對方同歸於盡。
以這黑衣人的兇悍與速度，她的暗器洞穿他心口的同時，他的刀也會劈開她的喉嚨。
她根本沒有選擇。
她幾乎能嗅到那刀鋒上腥冷的鐵味，與死亡貼得極近。
她的餘光朝四周掃去。
原本還稀稀拉拉有幾個行人的街面，此刻早已空空蕩蕩。
那一兩聲驚呼之後，所有人都連滾帶爬地逃了個乾淨。
人性本就如此，趨利避害。
她不怪他們。
然後她看到了遠處牆根下的陳元。
他站在那裡，似乎隨時準備離開。
姬瑤並不怪他。
這件事本來就與陳元無關。
他最後能推她一把，讓她避開了最初那致命的一刀，已是仁至義盡了。
她沒有資格要求更多。
甚至，她還有幾分慶幸。
慶幸這次襲殺，沒有將陳元牽連進來。
否則，以他的實力，在這聚元圓滿的刀下，根本撐不過三招。
只是，或許這就要與他說再見了。
想到這裡，姬瑤心中竟真的生出了幾分悲戚。
她這幾日與陳元相處，從最初的試探與拉攏，到後來的撩撥與鬥嘴，竟是她這些年來少有的輕鬆時光。
：
她今晚還放了花燈，寫了心愿，想著以後要如何再與他接觸，要說些什麼話，要看他在自己的逗弄下露出怎樣無奈又隱忍的表情。
未曾想，可能沒有以後了。
她已施展過霹靂雷火彈，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她身為玄火教下一代聖女，身邊自然是有護衛的。
不是陳元那種假扮的「護衛」，而是真正在暗中保護她的死士。
只消再撐上片刻，他們便能趕到。
可這黑衣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寧可拼著被雷火彈重創，也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她性命。
來不及了。
姬瑤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她的手指握緊了裙下那枚漆黑的毒龍舌，將體內殘餘的元力盡數灌入其中。
她的眼中最後一絲情緒散盡，只剩下一片決然。
她不想死。
她還沒跟陳元說清楚那八個字的意思。
可若真要死，那便死吧。
起碼在陳元面前，她死也要死得硬氣一些。
遠處，陳元的臉色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出來了。
黑衣人寧傷不避，就是要趕在姬瑤的護衛到達之前，用最短的時間取她性命。
那刀已揚起，刀氣已至，下一刻便是人頭落地。
他該怎麼做？
：
河面上的燈火已飄遠了大半，餘下零星幾盞還懸在半空中，像是不忍離去。
兩岸的人潮也開始慢慢散去，沿街的攤販們陸續收拾起家當，將沒賣完的燈籠、糖畫、靈栗一一裝箱。
整條長街從方才的喧囂中一點點安靜下來，像是被夜色緩緩浸透的絹布。
兩人又同行逛了一會兒，便準備歸去。
陳元與姬瑤都住在醉仙樓，這段路自然還是同行。
夜風比方才涼了幾分，吹得街旁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將白日裡積下的熱氣一層層地颳走。
姬瑤走在陳元身側，手裡還提著那盞從燈謎攤上贏來的兔子燈籠，燈中燭火早已熄滅，燈籠卻在夜風裡仍輕輕晃著。
「陳公子，今天晚上這一趟，可玩得開心？」
她側過頭來，眼波在夜色中泛著極淡極柔的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
「小女子有沒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
陳元藏在斗篷下的臉微微一笑，那笑意隱在灰布之後，只露出一個極淺的下頜弧度。
他步子不疾不徐，語氣平淡而坦誠：「還可以。是挺有意思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重要的是你開心就好。」
姬瑤聞言，盈盈一笑。
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街燈下綻開，像是一朵夜色中悄然盛放的曇花。
她微微偏了偏頭，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歡喜與促狹：「陳公子這話，是不是說明我在你心裡很重要呢？」
不等陳元回答，她又極自然地接了下去，語調軟得像是貓兒用尾巴掃過人的手腕：
「不過人家也希望你能開心哦。畢竟，你在我心裡，也很重要。」
陳元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
他如今算是徹底摸清了姬瑤的習性。
不管自己說什麼，這女人都有本事將話頭往曖昧的方向引。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就是隨口說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她都能接出一句「是呢，就像陳公子一樣讓人心裡暖洋洋的」。
既如此，不如閉嘴。
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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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了幾分腳步，斗笠下的面孔重又隱入了陰影之中。
不過話說回來，今晚這一趟，確實還算不錯。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並肩而行，一路無話，卻也不覺得冷清。
夜已極深，長街兩旁的商鋪大多已關了門，只有幾間酒肆茶樓還亮著昏黃的燈，將一方方暖光潑在門前的石階上。
街上行人已少了許多，只偶爾有幾個提著燈籠的夜歸人，腳步匆匆地從他們身旁走過。
一切看似都再正常不過。
直到兩人路過一處並不算偏僻的巷口。
那巷子夾在兩座三層高的木樓之間，狹窄而幽深，只在巷口懸著一盞半明不暗的舊燈籠。
燈下擱著幾隻空了的竹筐，還有幾片被風吹亂的枯葉。再平常不過的光景。
陳元卻在那盞舊燈籠的微光中，極輕極輕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巷子他白日裡也走過幾趟，並不算陌生。
可此刻靠近，後背卻莫名地泛起一陣極細微的寒意，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針，極輕極輕地刺入了他的後頸。
那是他這些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中磨出來的直覺，比任何武者的感知都要更加真實而鋒利。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了半拍腳步，將體內龍象交泰的力量悄然鋪開。
神經在夜色中一寸寸繃緊，像是一張被拉滿了的弓。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巷口旁那家客棧二樓的窗戶，猛地被撞了開來。
不是被風吹開的。
兩扇木窗「哐」地向外彈開，木屑飛濺，一道黑影從中破窗而出。
那人全身被黑衣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凶戾如狼的眼睛，在夜色中泛著冰冷的光。
他手中提著一柄長刀，刀身漆黑，刃上一點寒芒。
身形如鷹，從二樓一躍而下，帶起一股撲面而來的腥風，直朝姬瑤的方向撲去。
那刀還未落，一股獰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便已如潮水般湧來。
聚元圓滿。
：
陳元看清那人出刀的一瞬，後背的汗毛便已炸了起來。
那撲面而來的元力波動，如鉛如汞，沉厚而狂暴，比徐沉的玄武心法還要雄渾數籌，比楚懷遠之流更是強出了何止一個層次。
這種級數的敵人，正面相抗，他沒有半分勝算。
他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那一瞬，龍象交泰與炎黃之血同時催動。
蓬勃的力量如火山噴發般從血脈深處湧出，轉瞬間充斥了每一寸肌肉與每一根骨骼。
他猛然催動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暴退，同時右手一伸，在姬瑤肩頭極快極猛地一推。
「走！」
這一推，他用的是巧勁，將姬瑤整個人推向側後方的陰影處，避開了那從天而降的刀鋒。
刀氣擦著兩人的身側落下，劈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石屑飛跳。
陳元沒有回頭。
他的第一選擇就是逃跑。
他並不傻。
來人聚元圓滿，他不過半步聚元，硬拼之下絕無勝算。
何況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的來意。
如果是沖他來的，拉著姬瑤只會兩人一起死；如果是沖姬瑤來的，他更沒有理由替她擋刀。
無論哪種情況，先拉開距離都是最好的選擇。
迅靈兔精血加上凌波微步，他的速度瞬間被催發到了極致。
鞋底在青石板上幾乎不點地，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朝巷口掠去。
同時他也沒有忘記將姬瑤那一推的力道送足，讓她也借勢退開，不至於站在原地成了活靶子。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他察覺不對到推開姬瑤、自己暴退，前後不過半息。
黑衣人一刀斬空，落在地上，口中極冷極低地哼了一聲。
他並未追擊那道朝巷口逃去的灰色身影，只將刀鋒一轉，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朝姬瑤殺去。
：
陳元心中一震。
目標果然不是他。
他腳下不停，目光卻極快地向後掃去。
只見那黑衣人提著刀，身法極快，刀勢極猛，每一刀都卷著腥風黑氣，招招索命。
而那刀法，陳元越看越是熟悉。
那是惡鬼刀法。
他與極煞幫的人交過手。
當初在青葦村附近遇上極煞幫的匪徒，用的便是這種刀法。
刀勢兇狠而詭譎，每一刀都像是從地獄中伸出的鬼爪，帶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魔氣焰。
顯然，此人十有八九是極煞幫的成員。
而他的目標，正是姬瑤。
玄火教下一代聖女，姬瑤。
陳元心中飛快地轉著念頭，已大致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無非是斬殺天驕罷了。
極煞幫與四大宗門水火不容，將四大宗門的年輕天驕扼殺在搖籃之中，對他們來說既是報復，也是削弱對手。
姬瑤這樣的身份，在極煞幫的獵殺名單上恐怕名列前茅。
只可惜這黑衣人未免也太會挑時候了。
陳元已退到了十幾丈外，背靠一處牆根。他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緊盯著場中局勢。
姬瑤的反應也極快，她顯然不是那種遇事只會尖叫的弱女子。
幾乎在陳元推開她的瞬間，她便已清醒過來，體內聚元小成的精純元力全力催動，腳尖在青石板上連續幾點，身形朝另一側疾掠而去。
但聚元小成與聚元圓滿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姬瑤的速度已經極快了，可那黑衣人比她還快。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呼吸之間便被拉近了一半。
那刀鋒上泛起的黑氣幾乎已能觸到姬瑤揚起的發梢。
姬瑤顯然也明白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多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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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全速奔逃，一邊有條不紊地將手探向裙底。
那裡藏著幾枚她隨身攜帶的暗器。
作為玄火教的下一代聖女，她自然不是只靠一張臉坐到這個位置的。
她的手指極穩，眼神極冷，在奔逃中揚手，六枚烏光閃閃的圓珠便以極其精妙的手法朝身後甩去。
霹靂雷火彈。
六枚雷火彈在空中劃出六道極刁鑽的弧線，將黑衣人的追擊路線封得嚴嚴實實。
緊跟著，便是六聲連成一片的震天巨響。
「轟！轟！轟！轟！轟！轟！」
熾熱的火光與濃煙在窄巷中炸開，衝擊波將兩旁木樓的門窗都震得嗡嗡作響。
陳元只覺腳下一震，撲面而來的氣浪中夾著碎石與火星，颳得他斗笠下的臉頰微微生疼。
他心中暗暗吃驚，這霹靂雷火彈的威力當真不小。
爆炸引發的殺傷力，即便以他龍象交泰加上兩種異相的防禦力，若是正面吃上一發，估計十有八九會當場被炸死。
可那黑衣人竟不閃不避。
他直衝而過。
刀光在火光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幾枚雷火彈被他一刀劈爆，爆炸的餘波將他的黑衣撕得破爛，在肩頭、手臂與腰腹處炸開了十幾道大小不一的口子。
他口中發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哼聲，嘴角有血溢出，顯然也被傷得不輕。
但他眼中的殺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深更濃了。
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兇狠，像是寧可與目標同歸於盡，也絕不讓她活著離開這裡。
他速度不降反增，整個人如一顆被火藥推射出的鐵丸，猛地竄至姬瑤身後，手中長刀高高揚起，刀身上那層黑氣濃得像是要滴出墨來。
「死！」
那刀裹著獰厲的惡鬼氣息，朝姬瑤後頸斬去。
這一刀若是劈實了，便是十個姬瑤也活不下來。
姬瑤面色凝重，眼底卻沒有半分慌亂。
她的手指已探到了裙下最後一枚暗器上。
那暗器形如一枚極細極短的銀針，通體漆黑，針尖上泛著一點幽綠色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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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名叫「毒龍舌」，見血封喉。
若在平常，她有十足把握能將這東西送進對方心口。
可此刻，她沒有機會。
她很清楚。
若自己此刻將這最後一枚暗器擲出，最多也就是與對方同歸於盡。
以這黑衣人的兇悍與速度，她的暗器洞穿他心口的同時，他的刀也會劈開她的喉嚨。
她根本沒有選擇。
她幾乎能嗅到那刀鋒上腥冷的鐵味，與死亡貼得極近。
她的餘光朝四周掃去。
原本還稀稀拉拉有幾個行人的街面，此刻早已空空蕩蕩。
那一兩聲驚呼之後，所有人都連滾帶爬地逃了個乾淨。
人性本就如此，趨利避害。
她不怪他們。
然後她看到了遠處牆根下的陳元。
他站在那裡，似乎隨時準備離開。
姬瑤並不怪他。
這件事本來就與陳元無關。
他最後能推她一把，讓她避開了最初那致命的一刀，已是仁至義盡了。
她沒有資格要求更多。
甚至，她還有幾分慶幸。
慶幸這次襲殺，沒有將陳元牽連進來。
否則，以他的實力，在這聚元圓滿的刀下，根本撐不過三招。
只是，或許這就要與他說再見了。
想到這裡，姬瑤心中竟真的生出了幾分悲戚。
她這幾日與陳元相處，從最初的試探與拉攏，到後來的撩撥與鬥嘴，竟是她這些年來少有的輕鬆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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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還放了花燈，寫了心愿，想著以後要如何再與他接觸，要說些什麼話，要看他在自己的逗弄下露出怎樣無奈又隱忍的表情。
未曾想，可能沒有以後了。
她已施展過霹靂雷火彈，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她身為玄火教下一代聖女，身邊自然是有護衛的。
不是陳元那種假扮的「護衛」，而是真正在暗中保護她的死士。
只消再撐上片刻，他們便能趕到。
可這黑衣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寧可拼著被雷火彈重創，也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她性命。
來不及了。
姬瑤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她的手指握緊了裙下那枚漆黑的毒龍舌，將體內殘餘的元力盡數灌入其中。
她的眼中最後一絲情緒散盡，只剩下一片決然。
她不想死。
她還沒跟陳元說清楚那八個字的意思。
可若真要死，那便死吧。
起碼在陳元面前，她死也要死得硬氣一些。
遠處，陳元的臉色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出來了。
黑衣人寧傷不避，就是要趕在姬瑤的護衛到達之前，用最短的時間取她性命。
那刀已揚起，刀氣已至，下一刻便是人頭落地。
他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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