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珍樓美婢,赴天驕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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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川還沒來及回話,賀章已搶先一步,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們旭陽峰要是指望著你來扛大旗,那就真是沒落了,兩年後你能突破聚元小成,就已經可喜可賀了。」

  江小櫻的臉頰騰地漲紅了幾分,猛地轉過頭去瞪賀章,那雙眼睛裡的羞惱幾乎要化作實質噴出來:

  「賀章!你少瞧不起人了!我這兩個月可是突飛猛進,再給我兩年時間,說不定我就聚元大成了呢!」

  「聚元大成?」賀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里的嫌棄簡直要從字縫裡溢出來。

  「你先把那二十條元脈修圓滿了再說吧。就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能在兩年內突破聚元我就燒高香了,還大成?」

  「你——!」江小櫻氣從座位上蹦了起來,腦袋差點撞上車廂頂棚,指著賀章的鼻子。

  「賀章你給我等著,莫欺少女窮!總有一天我一定把你從擂台上打下去!」

  「行啊,我等著。」賀章雙手抱胸,一臉無所謂地往車廂壁上一靠,嘴角掛著幾分欠揍的笑意。

  「到時候別又哭鼻子找師兄告狀就行。」

  「誰哭鼻子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拿出來說!」

  「也就去年吧,我記挺清楚的。那次你被念安師姑三招撂倒,哭那叫一個慘——」

  「賀章你給我閉嘴!」

  唐念安坐在一旁,看著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極溫婉的笑意。

  她柔聲說道:「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這張嘴欠。」

  江小櫻氣鼓鼓地坐下,雙手抱胸,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賀章也嘿嘿笑了兩聲,不再撩撥她。

  喻川看著這一幕,不由搖頭失笑。

  這種吵吵鬧鬧的氛圍,才是旭陽峰該有的樣子。

  他的目光從江小櫻和賀章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陳元身上,嘴角那絲笑意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里已恢復了慣常的認真:

  「小櫻這性子,修行上確實欠了些火候。倒是你,我從來不擔心。你的沉穩,放在整個旭陽峰年輕一輩里也是獨一份的。

  方才那番話,你也不必覺壓力太大。我說指望你扛旗,不是要你兩年後就非拿下四宗大比魁首,當然,你要是能拿下,師叔請你吃一年份的醉仙樓珍餚。」

  陳元聽到這話,不由失笑。

  喻川也笑了笑,語氣緩和了幾分:「盡力便好,我對你有信心。」

  馬車在官道上轆轆而行,窗外的田野已漸漸被鱗次櫛比的屋舍所取代,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側是一排排飛檐翹角的店鋪,檐下懸著的各色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街面上人聲鼎沸,趕考的學子、往來的商賈、拎著菜籃子的婦人、追逐打鬧的孩童,將整條街巷擠熱熱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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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炊餅香、藥材味、牲畜氣息與桃花香的人間煙火氣。

  馬車沿著東陽府城主街一路行到城中心,在一座氣勢恢宏的酒樓前停穩。

  醉仙樓。

  即便陳元來之前已對這座酒樓有所耳聞,真正站在它面前時,還是不由微微屏了一息。

  七層樓閣拔地而起,層層飛檐如疊翼般舒展開來,檐角懸著的銅鈴在風中發出極清脆極空靈的叮噹聲。

  樓身通體以朱漆與金飾為主,朱色沉穩而不艷俗,金色點綴其間卻不顯奢靡,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大氣與典雅。

  每一層樓的外廊都圍著雕花的紅木欄杆,欄杆上刻著姿態各異的仙鶴與祥雲,雕工精細到連仙鶴翅尖的羽毛根數都纖毫畢現。

  最頂層的第七樓,四面皆是落地長窗,窗後垂著半透的輕紗,隱約能看見裡面綽約的燈火與人影,像是一座懸浮在暮色中的仙閣。

  正門懸著一塊巨大的檀木匾額,「醉仙樓」三個大字以金漆勾勒,字跡瀟灑而有力,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筆。

  門兩側各立一尊丈余高的石獅,雕栩栩如生,獅口含珠,目光威嚴。

  四名身著統一青色長衫的迎客夥計分立左右,個個生端正清秀,笑容不卑不亢,見有客人來便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整個六樓都被包了下來,專供東極宗弟子居住。

  陳元跟著喻川踏入醉仙樓的大門,迎面便是一間極為敞闊的大堂。

  地面鋪著打磨光可鑑人的青玉磚,正中懸下一盞巨大的八角琉璃燈,燈身上繪著八仙過海的彩畫,燭光透過琉璃映出來,將整間大堂照流光溢彩。

  燈下是一張丈余長的紫檀木櫃檯,櫃面擦鋥亮,後面站著幾名身著錦緞的帳房,手指在算盤上撥噼啪作響。

  通往樓上的旋梯以整根黃花梨木打造,扶手上精雕著連綿不絕的纏枝紋,每一處轉角都嵌著一盞小巧的琉璃壁燈。

  穿過大堂,在夥計的引領下登上旋梯。

  越往上走,裝飾便越是精緻,樓梯轉角處的壁燈從琉璃換成了暖玉,牆上掛著的字畫從摹本換成了真跡,空氣中也開始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龍涎香。

  六樓分東西兩翼。

  東翼住著東平峰、上極峰和碧水院的弟子,西翼面積稍小,則是劃給了旭陽峰和廣渺峰。

  陳元的客房在西翼最靠里的位置,與江小櫻的房間隔了兩道門。

  夥計推開房門,側身恭恭敬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房間極為寬敞,比他在旭陽峰上的小院正屋還要大上幾分。

  正中是一張足有六尺寬的紫檀木大床,床上鋪著光滑柔軟的蠶絲被褥,被面上以銀線繡著暗紋的流雲圖案,在窗外漏進來的午後陽光下泛著極淡極柔的光澤。

  床頭擱著一隻小巧的銅爐,爐中燃著上好的沉水香,一縷極淡極清雅的青煙從爐蓋的鏤空處裊裊升起,在空氣中緩緩散開,將整間屋子都浸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幽香。

  靠窗處擺著一張花梨木的書案,案上文房四寶一應俱全,筆架上掛著幾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硯台是端硯,墨錠是徽墨,連鎮紙用的都是一方上好的和田玉。

  書案旁立著一隻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中插著幾枝新折的桃花,花瓣上還帶著極細微的水珠,顯然是今日才換上的。

  花窗半開,窗外的春光從縫隙間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元正打量著這間堪稱奢華的客房,夥計已側身指著門邊垂手而立的兩名少女,低聲介紹道這是醉仙樓為貴客配備的丫鬟,住在隔壁的小廂房裡,客人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便是。

  那兩名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生眉清目秀,穿著統一的淡青色襦裙,腰間繫著藕荷色的絲絛。

  她們微微垂首,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溫順而恭謹,只是偶爾偷偷抬起眼瞄一下這位年紀輕輕便住進六樓貴賓房的公子,眼中帶著幾分好與幾分小心翼翼。

  陳元看了她們一眼,擺了擺手,語氣平和而淡然:「我這裡不需要人伺候,你們去歇著吧。」

  兩名丫鬟對視了一眼,似是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說什麼,齊齊施了一禮,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將門極輕極緩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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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合上的那一瞬,那股若有若無的脂粉香氣終於淡了幾分。

  陳元將寒川槍從背上解下來,放在床邊的武器架上。

  槍桿上的灰布尚未解開,在午後暖黃色的光線下泛著極淡極內斂的光澤。

  他又將包袱里幾件換洗衣衫取出來疊好放進床頭的小櫃,隨身攜帶的丹藥瓶在書案上排成一排,最後將那壺從峰上帶下來的清水擱在窗台上。

  做完這些,他看了眼天色。

  午後的陽光已從正中的位置往西偏了幾分,透過半開的花窗斜斜地灑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溫暖而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浮動著桃花與沉水香交織的幽香,窗外街面上隱約傳來商販的叫賣聲與車馬往來的轆轆聲,被六樓的高度隔了一層,變有些模糊而遙遠。

  距離天黑還有一兩個時辰。

  這種碎片化的時間,他從來不會浪費。

  他走到窗邊將窗戶完全推開,讓初春午後的暖風灌進來,吹散屋內殘留的那股沉水香味。

  然後就地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閉上眼睛,開始修行玄元功。

  丹田中的元力在他的引導下,順著已打通的十二條元脈緩緩流轉。

  醉仙樓雖處在鬧市中央,但六樓距離地面已有十數丈,空氣中的天地元力並不比旭陽峰上稀薄多少。

  那些游離的元力順著他的呼吸與周身毛孔滲入體內,匯入丹田,又被元脈搬運到四肢百骸。

  他沉浸在這份修行獨有的靜謐之中,周身的氣息漸漸沉了下去。

  窗外的市井喧囂、樓內的絲竹之聲、走廊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與說話聲,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

  體內十二條元脈中流淌的元力越來越圓融自如,第十三條元脈的雛形已隱隱有了幾分模糊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勻稱的敲門聲將他從修行中拉了出來。

  那聲音不疾不徐,力道恰到好處,三下之後便停了,透著一股從容而有分寸的意味。

  陳元緩緩收功,丹田中的元力在最後一周天運轉後歸於平靜。

  他睜開眼,這才發現窗外已是暮色深沉。

  街面上的喧囂已換了一種味道,白日裡商販的叫賣與車馬的轆轆已漸漸息了,取而代之的是遠處酒肆茶樓里隱約飄來的絲竹管弦與陣陣笑語。

  對街幾座酒樓的檐角已次第亮起了燈火,一盞盞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整條街映流光溢彩。

  醉仙樓內也是燈火通明,廊道兩側的暖玉壁燈早已燃起,柔和的燈光將整條走廊映亮如白晝。

  隱隱有極低極柔的曲樂聲從不知哪層的包廂里飄出來,似是有歌女在彈著琵琶唱一支婉轉的小調。

  歌聲隔了幾層樓板,聽不太真切,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餘韻在夜風中飄散。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微僵的四肢,走到門邊將門拉開。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喻川。

  這位師叔已換了身衣裳,月白色的長衫換成了深青色的廣袖袍子,腰間繫著一條玄色絲絛,銀槍沒有帶在身邊,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鋒芒,多了幾分閒適儒雅。

  他面上掛著幾分淡淡的笑意,目光在陳元身上掃了一圈,見他氣息平穩,眼中還帶著幾分剛從修行中回過神來的專注,那笑意便又深了幾分。

  「你是不是又在屋裡修行,忘記了時間?」喻川雙臂抱在胸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打趣。

  陳元尷尬地撓了撓頭,面上浮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本想修行打發時間,沒想到一不留神就這麼晚了。」

  喻川輕輕搖了搖頭,那笑意里卻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反倒是帶著幾分無奈的欣慰:

  「還好我記這茬,掐著點過來敲你的門,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能練到明天天亮?」

  他擺了擺手,沒等陳元回答,便轉身往樓梯口走去:「也不晚,聚會才剛開始呢。走吧,我帶你過去。」

  陳元合上房門,跟在喻川身後。

  兩人沿著六樓的廊道往樓梯口走去。

  廊道兩側的暖玉壁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打磨光滑如鏡的青玉磚上,一長一短,交錯而行。

  路過賀章的房間時,陳元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粗獷的呼嚕聲,顯然這位師叔補了一下午的覺還沒醒。

  路過唐念安的房間時,門縫裡透出淡淡的光,隱約能聽見翻書頁的細微聲響。

  江小櫻的房門大開,裡面空無一人,以這位小師姐的性子,多半是早就按捺不住跑下去湊熱鬧了。

  兩人沿著旋梯往下走。

  醉仙樓的旋梯以整根黃花梨木打造,扶手上精雕的纏枝紋在壁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腳踩在木質梯面上發出極輕極悶的篤篤聲。

  越往下走,那股隱約的絲竹管弦聲便越是清晰,到了三樓轉角處,已能隱約聽見二樓宴廳里傳來的人聲笑語。

  那是許多年輕人在交談的聲音,雖不算喧鬧,卻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與活力。

  走到二樓廊道的盡頭,廊道的窗戶正對著東陽武場的方向。

  陳元腳步微微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窗外那片景象吸引了去。

  東陽武場坐落在府城正中心,占地極為遼闊。

  即便隔著半條街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座武場的恢宏氣勢。

  五座巨大的擂台呈梅花形分布在場中,中間那座最大,四方四座略小一些,每一座都有十餘丈見方。

  擂台的台面以某種青灰色的特殊石料砌成,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一種陳元從未見過的材質。

  表面隱隱泛著金屬般冷冽的光澤,石料紋理中似乎還嵌著極細微的淡金色紋路,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即便是聚元圓滿的武者在上面全力對拼,也未必能在這種石料上留下太深的痕跡。

  擂台四周是逐層升高的觀戰台,足可容納數千人。

  觀戰台的每一層石階都打磨極為平整,邊緣嵌著防滑的銅條,在月色下泛著暗淡的光。

  此刻雖然夜色已深,但武場上仍有不少官府人員提著燈籠在忙碌穿梭。

  有的在檢查擂台的穩固程度,有的在觀戰台上張貼座次標識,還有的在武場四角豎起四根數丈高的旗杆。

  想來明日開賽時,四大宗門的旗幟便會在這四根旗杆上獵獵飄揚。

  燈籠的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在青灰色的擂台上投下一片片朦朧的橘色光斑,與天上那輪將滿未滿的明月交相輝映。

  整個武場在夜色中顯格外莊嚴肅穆,像是一座沉睡的巨獸,正在積蓄力量,等待著明日第一縷晨光照亮擂台的那一刻甦醒過來。

  陳元收回目光,心中對這四宗大比終於生出了一絲真切的期待。

  「走吧,明天有的是時間看。」喻川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陳元快步跟上,兩人沿著旋梯繼續往下。

  二樓宴廳的入口處懸著一塊小巧的金字木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刻著「聚賢廳」三個字。

  廳門是兩扇丈余高的雕花木門,此刻大敞著,門內燈火輝煌,人聲笑語如潮水般湧出來。

  喻川在廳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伸手在陳元肩上極輕極隨意地拍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二樓的宴廳里都是各宗最頂尖的新生代弟子。裡面吃的喝的,醉仙樓都是按最高規格提供的。

  八寶鴨、蟹粉獅子頭、蜜汁火方、冰糖燕窩,酒也是三十年陳的女兒紅,放在外面一壺能賣千兩銀子。」

  他頓了頓,眼中那絲笑意多了幾分促狹的意味:

  「你去了也無需緊張,有我罩著你。該吃吃,該喝喝,想跟誰搭話就跟誰搭話,有看過眼的姑娘,直接上去搭訕就行。」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狡黠:

  「要是看上了哪家宗門的姑娘,跟師叔說一聲,師叔我給你做媒。」

  陳元聽著這番與方才在山道上截然不同的「諄諄教誨」,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哭笑不。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無奈一笑,朝喻川拱了拱手:「弟子銘記師叔囑託。」

  喻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跟上,自己便當先一步邁進了聚賢廳的大門。

  陳元跟在他身後,穿過那兩扇雕花木門,一腳踏入了那片燈火輝煌與笑語喧譁之中。

  有了師叔方才那番話,他心裡反倒輕鬆了不少。

  師叔的意思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你想幹嘛就幹嘛,天塌下來有我兜著。

  那還擔心個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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