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長青致歉，四宗大比（求訂閱）
李長青微微一笑，邁步跨過門檻，目光在院中極快地掃了一圈。
院中修竹几叢，石桌一方，牆角槍架上斜倚著一桿銀黑色長槍，槍尖在暮色中泛著清冷的寒芒。
院子不大，卻收拾極為整潔，處處透著一股主人獨有的簡練與自律。
「你昨日大勝楚懷遠，如此神勇表現，我這做朋友，自然要來恭喜一番。」
陳元笑著搖了搖頭，引他在石桌前坐下，自己則去灶房拎了一壺剛燒開熱水。
取了兩隻粗陶茶盞，各捏一撮今年的新茶丟進去，滾水一衝，茶香便在暮色中裊裊地升了起來。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李長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在石桌對面坐下，淡笑道： 「長青兄太客氣了。有什麼事，儘管說吧。」
李長青端起茶杯，卻沒有急著喝。
他低頭看著杯中那幾片在熱水中緩緩舒展茶葉，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元臉上，語氣微微正了幾分： 「公示牆上的公示，我也看到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杯沿上極輕極緩地轉了一圈。
「按照上面記載的內容和時間推算，那件事剛好發生在我們去青葦村執行任務的那段日子。所以——」
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著陳元，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
「是那天晚上我離開青葦村去宗門復命之後，孔寒半夜襲擊了你？」
陳元端著茶杯手微微一頓。
他從李長青語氣里，聽出了一絲極細微極克制卻怎麼藏也藏不住的自責。
他放下茶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而坦然： 「的確如此。」
李長青眼神在那一瞬間黯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壓著沉甸甸的歉疚與後怕： 「果然是這樣。」
他抬起頭看著陳元，那雙一向沉穩從容的眼睛裡此刻竟多了幾分少見的苦澀：
「如果我不邀請你一同下山執行任務，這事便不會發生。等你後面自己下山，就算孔寒想動手，你的實力也已經變更強，不會有那次那麼兇險。」
陳元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他知道長青兄是專程為這件事來的。
看到公示的時候，以長青兄縝密心思，稍加推算便能聯想到青葦村那晚的事。
這份自責，若是不讓長青兄當面說出來，恐怕會在心裡憋成一個化不開疙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待李長青將心裡的話都倒完了，才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的篤定：
「長青兄，你這麼想，便是有些鑽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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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青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
陳元將茶杯擱在石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認真了幾分：
「其實事情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兇險。連楚懷遠都不是我的對手，孔寒就更不必多說了。」
他頓了頓，眼中浮起一絲極淡極從容的笑意：
「況且，剛好趁這個機會將他解決了，對我而言反而是件好事。你想，若是我沒有下山，孔寒還在暗處虎視眈眈，而我在宗門中暴露的手段越多，他將來對付我伎倆恐怕也會越加陰險。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與其留一個隨時可能在背後捅刀子的隱患，不如趁他動手的時候，一次性解決乾淨。」
他抿了口茶，又輕笑一聲。
「所以你不用覺沒發生的事情會更好。現在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李長青沉默了許久。
他低著頭，看著杯中那片已經完全舒展開來茶葉，茶湯已從淺碧變成了微黃。
暮色在他肩頭鋪了一層淡淡的暗金，遠處山鳥歸林啼鳴聲隱約傳來，又很快被晚風吹散。
好一會兒，他才端起那杯已有些微涼茶，低頭抿了一口，然後極輕極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里，沉甸甸的歉疚終於散了幾分。
「陳元，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張平淡如水的面孔，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明明是我來跟你道歉，反倒被你三言兩語給勸慰。」
陳元哈哈一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長青兄，想開些就好。」
李長青也笑了。
兩人各自飲了一口茶，氣氛便從方才那微沉自責中鬆快了下來。
李長青將茶杯擱在石桌上，目光落在陳元身上，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 「真是沒想到，這才短短几個月，你的實力已經在我之上。」
他頓了頓，眼中的感慨漸漸化為一絲自嘲的笑意：
「想當初在青葦村，我還質疑你是否有能力斬殺角木鱷。現在想來，當真是有些汗顏。」
陳元聽出了他話語裡那份坦然的釋懷。
這位上極峰高徒，從來不是嫉妒朋友成就的人，他只是為自己當初質疑感到幾分好笑罷了。
他擺了擺手，笑道： 「長青兄你可別這麼捧我，我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旭陽峰的師叔師父都對我很照顧，資源也給足，所以才有這樣的提升。」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李長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中的笑意多了幾分由衷的讚賞：
「不過話說回來，長青兄你的進步也不慢啊。兩個多月便修出了十四條元脈，這速度比一般九品根骨都快了吧？現在又是一個月過去，應該快突破聚元？」
李長青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謙虛的篤定：
「離突破聚元還差一點。現在已修通了十七條元脈，若不出意外，這一兩個月內便能正式踏入聚元境界。」
陳元聞言，舉起茶杯，語氣里滿是發自肺腑的欣然： 「那我就提前恭喜長青兄成為聚元修士了。」
李長青也舉起茶杯，與他隔空對碰了一下，面上浮起一絲極淡笑意：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露出笑容。
暮色已將小院籠罩愈發深沉，那幾叢修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竹葉沙沙作響。
天際最後一抹殘霞也徹底沉入了山脊線，取而代之的是滿天漸次亮起的星斗。
石桌上那兩杯茶已差不多見了底，茶香卻還在微涼的夜風中若有若無地飄著。
雖是各自不同的人生境遇，但他們都走在自己的路上，走穩穩噹噹。
這份沉靜而篤定的情誼，比什麼都珍貴。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修行心聊到宗門趣事，從江小櫻又拉著誰去切磋，聊到東平峰那群弟子最近看見旭陽峰人都繞著走。
茶涼了又續，續又涼，直到月上中天，李長青才起身告辭。
陳元將他送到院門外，目送那道靛藍色身影沿著山道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松林掩映夜色深處。
他轉身回了小院，卻沒有急著回靜室歇息，而是脫去外袍，僅著練功的短衫，赤足踏在青磚地面上，在院中站定。
夜風裹著松脂與泥土涼意從林間穿拂而過，將他額前碎發吹微微拂動。
龍象交泰，是他目前修行體系中最核心的根基。
這門橫練功夫從他踏入髓關便開始修煉，一路陪他走過龍筋，象骨，金肌，玉髓，每一次肉身境界突破都離不開它淬鍊。
可以說，沒有龍象交泰，便沒有他今日越階而戰的底氣。
如今這門功法已經接近盡頭了。
按照目前進度來算，距離圓滿也就剩1000多點，快的話兩個月，慢的話三四個月，便能將這門功法徹底練到盡頭。
圓滿之後龍象交泰，肉身強度又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屆時他氣血之雄渾，筋骨之堅韌，力量之沉猛，都將媲美聚元大成的武者。
到那時，再對上楚懷遠這樣的人刀合一，或許都不用消耗苟道點數，便能輕鬆接下。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龍象交泰的心法口訣。
一股極沉雄極滾燙的氣血之力在他體內驟然流轉開來，宛若江河倒灌，將每一寸筋骨，每一條經脈都浸染微微發燙。
四肢百骸的骨骼發出極細微極低沉的錚鳴，那是圓滿龍筋與象骨在極限拉伸下共振聲音。
胸口金肌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起伏，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極內斂的暗金光澤。
他在院中將龍象交泰完整功法來回打了兩遍，每一遍都將渾身氣血催發到極致。
汗水從毛孔中不斷沁出，在月光下泛著極細微的光澤，順著肩胛與後背的肌肉線條往下淌。
這套功法練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單純的鍛體，更像是將渾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當作一件尚未成型兵器。
在一次又一次的極限淬鍊中反覆鍛打，回火，淬鋒。
直到將這件兵器鍛到無堅不摧為止。
練到酣處，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清遠縣那個佝僂老婆婆。
自己不過是遇上後會搭把手，幫她搬些東西，沒想到卻是從她手中到了這本龍象鎮獄體。
誰能想到，這門橫練功夫竟會陪他走到今天，成為他越階而戰的最大倚仗。
說起來，還真感謝那位老婆婆。
他收斂思緒，將最後一遍功法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道氣箭在月色下凝成一道筆直的白線，射出一尺有餘才緩緩散去。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陳元便一直處於這般安穩而充實的修行節奏之中。
他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先打一遍磐石樁功活絡氣血，趁著晨曦初露，天地元力最為澄澈純淨的那半個時辰修行玄元功。
九品根骨帶來的好處在這一個多月里體現淋漓盡致，吸收元力的效率比甲上根骨時快了至少兩成。
到一個月末的時候，他已修通了十二條元脈，距離聚元境門檻又近了一步。
上午則雷打不動地練槍。
心意六合槍進度在他勤修不輟下穩步往前推進，從七百出頭一路攀升到了一千有餘。
槍法中那些原本還略顯生澀的招式銜接與勁力轉換，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打磨中漸漸圓融通透。
五行槍法與十二形槍交替使用也更加收放自如，劈崩鑽炮橫之間不再有絲毫凝澀，出手收手皆有章法。
喻川每隔三五日便會過來指點一番槍法。
這位師叔在槍法上造詣當真深不可測，每次只是看似隨意地調整他出槍時腰胯擰轉的幅度或是手指在槍桿上握位，便能讓那一槍力道與精準度再上一個台階。
陳元每次聽完指點，都覺自己在槍法一道上還有極長極長一段路要走。
玉龍百式那座崖壁上刻著，不過是那位前輩槍法傳承中冰山一角，而他要將這座冰山完全消化吸收，還需要不知多少年的苦功。
午後的時間則分配給龍象交泰和凌波微步。
一個練身，一個練步，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龍象交泰進度在他這一個多月不懈打磨下提升也不少，距離圓滿愈發近了。
如今他催動龍象交泰時，渾身的骨骼已不再發出錚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低極沉悶響，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凌波微步第三層「流風迴旋」進度也突破了五百點大關。
這門身法越到後面越難練，每一步的落點與每一次轉身的角度都需要極精密的計算，稍有不慎便會在極限變向中失去平衡。
但陳元不急，他知道身法這種東西急不來，只能靠日復一日的積累將那種對氣流的敏銳感知刻進肌肉記憶深處。
晚上則用來修行玄元功和消化白日積累的槍法感悟。
靜室里一燈如豆，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默運心法，將丹田中的元力沿著已打通十二條元脈緩緩流轉。
一個又一個周天循環下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第十三條元脈輪廓在體內漸漸浮現，像是一道被薄霧籠罩的河道，隨著元力的一次次沖刷而漸漸變清晰。
這一個多月里，他積攢下來的苟道點數也盡數加在了悟性上。
他現在策略是均衡發展，悟性和根骨雙管齊下。
根骨已有九品，暫時夠用，而悟性關係到對功法武學領悟速度，同樣不能落後。
槍法一道越往後走，對悟性的要求便越高，玉龍百式後面還有不知多少式等著他去參悟，若是悟性跟不上，光有根骨也白搭。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覺根骨不重要。
若是能弄到更多像二轉洗髓丹那樣天材地寶，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用來提升根骨。
除了修行之外，這一個月里還發生了幾樁值一提小事。
韓家那邊，謝雲舟後來又來了一封信，說雲泠藥鋪的生意已重新步上正軌，之前被魏勛破壞兩條進貨渠道也已修復，請陳元不必掛念。
信中還特意提了一句，說韓雲登門道歉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應當是真的怕了。
吳德厚私下接觸了他一次。
那天他剛從喻川那裡練完槍回來，在山道上被吳德厚攔了下來。
這位東平峰執法長老面上掛著難擠出的幾分笑意。
先是客套了幾句恭喜的話，然後便旁敲側擊地問他有沒有興趣去東平峰看看，說那邊資源比旭陽峰只多不少，還隱隱透出大長老很欣賞他的意思。
陳元自然聽出了話外之音，只是裝傻充愣，隨口應付了幾句便告退了。
他剛入旭陽峰時喻川那般護著他，如今要他改投東平峰，開什麼玩笑。
吳德厚碰了個軟釘子，倒也沒有再糾纏，只是臉色不怎麼好看地走遠了。
又過幾日，盧震在山道上「偶遇」他。
說是偶遇，可陳元總覺這位廣渺峰峰主在岔路口站了不知多久，專程在那裡等他。
盧震依舊是那副板正的面孔，只是語氣比從前緩和了幾分，先是問了他幾句修行進展，然後便忽然說起崖壁上玉龍百式，隨口點撥他兩處玉龍一式的細微關隘。
那兩處正是陳元練習時始終覺有些凝澀地方，被盧震三言兩語點破，頓時豁然開朗。
他說完之後便板著臉走，連道謝機會都沒給陳元留，背影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模樣。
陳元愣了好一會兒，才在心中暗笑這位峰主當真是變化無常，一開始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嫌惡，現在倒要主動指點自己，也不知是哪個筋搭錯。
這一個多月便在這般平靜而充實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這天下午，陳元照例去喻川那裡請教槍法。
喻川今日興致頗高，親自下場與他對練數十招，拆解了他槍法中幾處尚欠火候的細微關隘，又親自示範一路槍法套路。
那杆銀槍在喻川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每一刺每一掃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渾然天成，看陳元目眩神迷，只覺自己在槍法一道上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練完之後，兩人在場邊石凳上坐下歇息。
山風從峰頂拂下來，帶著初春將盡，暮春將至的那股微暖微濕的氣息。
遠處碧水湖湖面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粼粼金光，幾隻白鷺正在湖邊淺灘上悠閒地踱步。
更遠處天際線上，層層疊疊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是被誰用極淡極輕墨色在宣紙上暈染了幾筆。
喻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笑了一聲，語氣隨意而從容：
「陳元，這一屆四宗大比過兩天就開始了，怎麼樣，有興趣去看看嗎？」
陳元聞言，微微一愣。
四宗大比。
他之前也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由東極宗，四象門，玄火教，寒魄谷四大宗門聯合舉辦的年輕弟子之間的比試切磋大會，每兩年一屆，是東陽府年輕一輩武者最為矚目的盛會。
各宗都會派出最強的年輕弟子出戰，既是展示宗門實力，也是為弟子們提供一個與同輩高手切磋交流的平台。
院中修竹几叢，石桌一方，牆角槍架上斜倚著一桿銀黑色長槍，槍尖在暮色中泛著清冷的寒芒。
院子不大，卻收拾極為整潔，處處透著一股主人獨有的簡練與自律。
「你昨日大勝楚懷遠，如此神勇表現，我這做朋友，自然要來恭喜一番。」
陳元笑著搖了搖頭，引他在石桌前坐下，自己則去灶房拎了一壺剛燒開熱水。
取了兩隻粗陶茶盞，各捏一撮今年的新茶丟進去，滾水一衝，茶香便在暮色中裊裊地升了起來。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李長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在石桌對面坐下，淡笑道： 「長青兄太客氣了。有什麼事，儘管說吧。」
李長青端起茶杯，卻沒有急著喝。
他低頭看著杯中那幾片在熱水中緩緩舒展茶葉，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元臉上，語氣微微正了幾分： 「公示牆上的公示，我也看到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杯沿上極輕極緩地轉了一圈。
「按照上面記載的內容和時間推算，那件事剛好發生在我們去青葦村執行任務的那段日子。所以——」
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著陳元，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
「是那天晚上我離開青葦村去宗門復命之後，孔寒半夜襲擊了你？」
陳元端著茶杯手微微一頓。
他從李長青語氣里，聽出了一絲極細微極克制卻怎麼藏也藏不住的自責。
他放下茶杯，點了點頭，語氣平和而坦然： 「的確如此。」
李長青眼神在那一瞬間黯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壓著沉甸甸的歉疚與後怕： 「果然是這樣。」
他抬起頭看著陳元，那雙一向沉穩從容的眼睛裡此刻竟多了幾分少見的苦澀：
「如果我不邀請你一同下山執行任務，這事便不會發生。等你後面自己下山，就算孔寒想動手，你的實力也已經變更強，不會有那次那麼兇險。」
陳元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他知道長青兄是專程為這件事來的。
看到公示的時候，以長青兄縝密心思，稍加推算便能聯想到青葦村那晚的事。
這份自責，若是不讓長青兄當面說出來，恐怕會在心裡憋成一個化不開疙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待李長青將心裡的話都倒完了，才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的篤定：
「長青兄，你這麼想，便是有些鑽牛角尖。」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李長青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
陳元將茶杯擱在石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認真了幾分：
「其實事情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兇險。連楚懷遠都不是我的對手，孔寒就更不必多說了。」
他頓了頓，眼中浮起一絲極淡極從容的笑意：
「況且，剛好趁這個機會將他解決了，對我而言反而是件好事。你想，若是我沒有下山，孔寒還在暗處虎視眈眈，而我在宗門中暴露的手段越多，他將來對付我伎倆恐怕也會越加陰險。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與其留一個隨時可能在背後捅刀子的隱患，不如趁他動手的時候，一次性解決乾淨。」
他抿了口茶，又輕笑一聲。
「所以你不用覺沒發生的事情會更好。現在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李長青沉默了許久。
他低著頭，看著杯中那片已經完全舒展開來茶葉，茶湯已從淺碧變成了微黃。
暮色在他肩頭鋪了一層淡淡的暗金，遠處山鳥歸林啼鳴聲隱約傳來，又很快被晚風吹散。
好一會兒，他才端起那杯已有些微涼茶，低頭抿了一口，然後極輕極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里，沉甸甸的歉疚終於散了幾分。
「陳元，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張平淡如水的面孔，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明明是我來跟你道歉，反倒被你三言兩語給勸慰。」
陳元哈哈一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長青兄，想開些就好。」
李長青也笑了。
兩人各自飲了一口茶，氣氛便從方才那微沉自責中鬆快了下來。
李長青將茶杯擱在石桌上，目光落在陳元身上，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 「真是沒想到，這才短短几個月，你的實力已經在我之上。」
他頓了頓，眼中的感慨漸漸化為一絲自嘲的笑意：
「想當初在青葦村，我還質疑你是否有能力斬殺角木鱷。現在想來，當真是有些汗顏。」
陳元聽出了他話語裡那份坦然的釋懷。
這位上極峰高徒，從來不是嫉妒朋友成就的人，他只是為自己當初質疑感到幾分好笑罷了。
他擺了擺手，笑道： 「長青兄你可別這麼捧我，我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旭陽峰的師叔師父都對我很照顧，資源也給足，所以才有這樣的提升。」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李長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中的笑意多了幾分由衷的讚賞：
「不過話說回來，長青兄你的進步也不慢啊。兩個多月便修出了十四條元脈，這速度比一般九品根骨都快了吧？現在又是一個月過去，應該快突破聚元？」
李長青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謙虛的篤定：
「離突破聚元還差一點。現在已修通了十七條元脈，若不出意外，這一兩個月內便能正式踏入聚元境界。」
陳元聞言，舉起茶杯，語氣里滿是發自肺腑的欣然： 「那我就提前恭喜長青兄成為聚元修士了。」
李長青也舉起茶杯，與他隔空對碰了一下，面上浮起一絲極淡笑意：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露出笑容。
暮色已將小院籠罩愈發深沉，那幾叢修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竹葉沙沙作響。
天際最後一抹殘霞也徹底沉入了山脊線，取而代之的是滿天漸次亮起的星斗。
石桌上那兩杯茶已差不多見了底，茶香卻還在微涼的夜風中若有若無地飄著。
雖是各自不同的人生境遇，但他們都走在自己的路上，走穩穩噹噹。
這份沉靜而篤定的情誼，比什麼都珍貴。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從修行心聊到宗門趣事，從江小櫻又拉著誰去切磋，聊到東平峰那群弟子最近看見旭陽峰人都繞著走。
茶涼了又續，續又涼，直到月上中天，李長青才起身告辭。
陳元將他送到院門外，目送那道靛藍色身影沿著山道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松林掩映夜色深處。
他轉身回了小院，卻沒有急著回靜室歇息，而是脫去外袍，僅著練功的短衫，赤足踏在青磚地面上，在院中站定。
夜風裹著松脂與泥土涼意從林間穿拂而過，將他額前碎發吹微微拂動。
龍象交泰，是他目前修行體系中最核心的根基。
這門橫練功夫從他踏入髓關便開始修煉，一路陪他走過龍筋，象骨，金肌，玉髓，每一次肉身境界突破都離不開它淬鍊。
可以說，沒有龍象交泰，便沒有他今日越階而戰的底氣。
如今這門功法已經接近盡頭了。
按照目前進度來算，距離圓滿也就剩1000多點，快的話兩個月，慢的話三四個月，便能將這門功法徹底練到盡頭。
圓滿之後龍象交泰，肉身強度又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屆時他氣血之雄渾，筋骨之堅韌，力量之沉猛，都將媲美聚元大成的武者。
到那時，再對上楚懷遠這樣的人刀合一，或許都不用消耗苟道點數，便能輕鬆接下。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龍象交泰的心法口訣。
一股極沉雄極滾燙的氣血之力在他體內驟然流轉開來，宛若江河倒灌，將每一寸筋骨，每一條經脈都浸染微微發燙。
四肢百骸的骨骼發出極細微極低沉的錚鳴，那是圓滿龍筋與象骨在極限拉伸下共振聲音。
胸口金肌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起伏，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極內斂的暗金光澤。
他在院中將龍象交泰完整功法來回打了兩遍，每一遍都將渾身氣血催發到極致。
汗水從毛孔中不斷沁出，在月光下泛著極細微的光澤，順著肩胛與後背的肌肉線條往下淌。
這套功法練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單純的鍛體，更像是將渾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當作一件尚未成型兵器。
在一次又一次的極限淬鍊中反覆鍛打，回火，淬鋒。
直到將這件兵器鍛到無堅不摧為止。
練到酣處，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清遠縣那個佝僂老婆婆。
自己不過是遇上後會搭把手，幫她搬些東西，沒想到卻是從她手中到了這本龍象鎮獄體。
誰能想到，這門橫練功夫竟會陪他走到今天，成為他越階而戰的最大倚仗。
說起來，還真感謝那位老婆婆。
他收斂思緒，將最後一遍功法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道氣箭在月色下凝成一道筆直的白線，射出一尺有餘才緩緩散去。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陳元便一直處於這般安穩而充實的修行節奏之中。
他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先打一遍磐石樁功活絡氣血，趁著晨曦初露，天地元力最為澄澈純淨的那半個時辰修行玄元功。
九品根骨帶來的好處在這一個多月里體現淋漓盡致，吸收元力的效率比甲上根骨時快了至少兩成。
到一個月末的時候，他已修通了十二條元脈，距離聚元境門檻又近了一步。
上午則雷打不動地練槍。
心意六合槍進度在他勤修不輟下穩步往前推進，從七百出頭一路攀升到了一千有餘。
槍法中那些原本還略顯生澀的招式銜接與勁力轉換，在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打磨中漸漸圓融通透。
五行槍法與十二形槍交替使用也更加收放自如，劈崩鑽炮橫之間不再有絲毫凝澀，出手收手皆有章法。
喻川每隔三五日便會過來指點一番槍法。
這位師叔在槍法上造詣當真深不可測，每次只是看似隨意地調整他出槍時腰胯擰轉的幅度或是手指在槍桿上握位，便能讓那一槍力道與精準度再上一個台階。
陳元每次聽完指點，都覺自己在槍法一道上還有極長極長一段路要走。
玉龍百式那座崖壁上刻著，不過是那位前輩槍法傳承中冰山一角，而他要將這座冰山完全消化吸收，還需要不知多少年的苦功。
午後的時間則分配給龍象交泰和凌波微步。
一個練身，一個練步，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龍象交泰進度在他這一個多月不懈打磨下提升也不少，距離圓滿愈發近了。
如今他催動龍象交泰時，渾身的骨骼已不再發出錚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低極沉悶響，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凌波微步第三層「流風迴旋」進度也突破了五百點大關。
這門身法越到後面越難練，每一步的落點與每一次轉身的角度都需要極精密的計算，稍有不慎便會在極限變向中失去平衡。
但陳元不急，他知道身法這種東西急不來，只能靠日復一日的積累將那種對氣流的敏銳感知刻進肌肉記憶深處。
晚上則用來修行玄元功和消化白日積累的槍法感悟。
靜室里一燈如豆，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默運心法，將丹田中的元力沿著已打通十二條元脈緩緩流轉。
一個又一個周天循環下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第十三條元脈輪廓在體內漸漸浮現，像是一道被薄霧籠罩的河道，隨著元力的一次次沖刷而漸漸變清晰。
這一個多月里，他積攢下來的苟道點數也盡數加在了悟性上。
他現在策略是均衡發展，悟性和根骨雙管齊下。
根骨已有九品，暫時夠用，而悟性關係到對功法武學領悟速度，同樣不能落後。
槍法一道越往後走，對悟性的要求便越高，玉龍百式後面還有不知多少式等著他去參悟，若是悟性跟不上，光有根骨也白搭。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覺根骨不重要。
若是能弄到更多像二轉洗髓丹那樣天材地寶，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用來提升根骨。
除了修行之外，這一個月里還發生了幾樁值一提小事。
韓家那邊，謝雲舟後來又來了一封信，說雲泠藥鋪的生意已重新步上正軌，之前被魏勛破壞兩條進貨渠道也已修復，請陳元不必掛念。
信中還特意提了一句，說韓雲登門道歉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應當是真的怕了。
吳德厚私下接觸了他一次。
那天他剛從喻川那裡練完槍回來，在山道上被吳德厚攔了下來。
這位東平峰執法長老面上掛著難擠出的幾分笑意。
先是客套了幾句恭喜的話，然後便旁敲側擊地問他有沒有興趣去東平峰看看，說那邊資源比旭陽峰只多不少，還隱隱透出大長老很欣賞他的意思。
陳元自然聽出了話外之音，只是裝傻充愣，隨口應付了幾句便告退了。
他剛入旭陽峰時喻川那般護著他，如今要他改投東平峰，開什麼玩笑。
吳德厚碰了個軟釘子，倒也沒有再糾纏，只是臉色不怎麼好看地走遠了。
又過幾日，盧震在山道上「偶遇」他。
說是偶遇，可陳元總覺這位廣渺峰峰主在岔路口站了不知多久，專程在那裡等他。
盧震依舊是那副板正的面孔，只是語氣比從前緩和了幾分，先是問了他幾句修行進展，然後便忽然說起崖壁上玉龍百式，隨口點撥他兩處玉龍一式的細微關隘。
那兩處正是陳元練習時始終覺有些凝澀地方，被盧震三言兩語點破，頓時豁然開朗。
他說完之後便板著臉走，連道謝機會都沒給陳元留，背影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模樣。
陳元愣了好一會兒，才在心中暗笑這位峰主當真是變化無常，一開始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嫌惡，現在倒要主動指點自己，也不知是哪個筋搭錯。
這一個多月便在這般平靜而充實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這天下午，陳元照例去喻川那裡請教槍法。
喻川今日興致頗高，親自下場與他對練數十招，拆解了他槍法中幾處尚欠火候的細微關隘，又親自示範一路槍法套路。
那杆銀槍在喻川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每一刺每一掃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渾然天成，看陳元目眩神迷，只覺自己在槍法一道上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練完之後，兩人在場邊石凳上坐下歇息。
山風從峰頂拂下來，帶著初春將盡，暮春將至的那股微暖微濕的氣息。
遠處碧水湖湖面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粼粼金光，幾隻白鷺正在湖邊淺灘上悠閒地踱步。
更遠處天際線上，層層疊疊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是被誰用極淡極輕墨色在宣紙上暈染了幾筆。
喻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笑了一聲，語氣隨意而從容：
「陳元，這一屆四宗大比過兩天就開始了，怎麼樣，有興趣去看看嗎？」
陳元聞言，微微一愣。
四宗大比。
他之前也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由東極宗，四象門，玄火教，寒魄谷四大宗門聯合舉辦的年輕弟子之間的比試切磋大會，每兩年一屆，是東陽府年輕一輩武者最為矚目的盛會。
各宗都會派出最強的年輕弟子出戰，既是展示宗門實力，也是為弟子們提供一個與同輩高手切磋交流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