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宗門公示,一千貢獻(求訂閱)
陳元站起身走進靜室,從案上取了一張素白信紙鋪開,又拿起墨錠在硯台上不急不緩地研一小灘墨。
待墨汁研濃淡適中,他提筆蘸墨,筆尖在硯沿上輕輕舔了兩下,略一沉吟,便落筆寫了下去。
筆尖在紙面上極輕極快地划過。
他先報了平安,說自己在旭陽峰一切安好,讓謝雲舟不必掛念。
然後將自己昨日在演武場上擊敗楚懷遠的事簡略提了兩句,說韓雲願意服軟,應該與此事有關。
韓林應當是忌憚他所展現出來的天賦,怕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所以才派弟弟登門賠罪。
不出意外的話,往後應當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
信的末尾,他告知謝雲舟若藥鋪那邊再有什麼事,儘管來信告知。
陳元折好信紙,將其塞入信封,又取小刀在信封封口處細細地滴了一滴火漆,待那暗紅色的蠟油半凝未凝之際,以拇指在其上捺一個清晰分明指印。
他將信揣入懷中,推了院門,沿著旭陽峰蜿蜒的山道緩步而下。
初春山風裹著松脂與泥土微涼氣息從林間穿拂而過,遠處碧水湖湖面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幾隻白鷺正貼著水面低低掠過,翅尖點破平靜的湖面,濺起一串碎玉般的水珠。
山道兩側修竹在風中輕輕搖曳,竹葉簌簌作響,偶有幾片枯黃舊葉從枝頭旋落,打著轉兒落在青石階上,又被晨風卷進道旁的草叢深處。
他將信交給山腰驛站雜役弟子,付了些銀兩,囑託務必儘快送到雲泠藥鋪。
那名執事弟子接過信封,見落款寫著「旭陽峰陳元」 ,態度便比平日又熱絡了幾分,連聲應是,還特意在信匣上將這封信放在了最上面。
陳元轉身正欲離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那面告示牌,便見那裡圍了一圈弟子,烏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間或還有壓低了議論聲從那圈人中飄出來,隱約能聽見「孔寒」 「反殺」之類零零碎碎的詞。
他心下微動,秉承著了解宗門動態的心思,便往那邊靠了過去。
外圍幾個弟子正踮著腳尖往告示牌上張望,忽然有人回頭瞥見了他,先是一愣,隨即便極快地扯了扯身旁同伴袖子。
那同伴被扯莫名其妙,回過頭來正要發作,順著那人的目光看見陳元,臉色也是微微一變,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輕輕撥開,極自覺地往兩側讓出了一條窄道。
那讓道聲音窸窸窣窣,混在初春微涼的晨風裡,竟讓陳元生出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他不禁有些感慨。
一個月前他走在這山腰廣場上,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旭陽峰新弟子,偶爾有人多看他一眼,也多半是因為他身邊站著喻川。
如今倒好,走幾步路都有人主動給他讓道。
不就是在一場比試上贏了楚懷遠嗎,這前後待遇的差別,著實是有些大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腳步從容地沿著那條窄道往前走去。
耳邊傳來周圍弟子壓低了聲竊竊私語。
「哦豁,正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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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陳元?看著挺普通的啊,怎麼就能把楚師兄打敗呢?」
「人不可貌相,你那天是沒在場,最後那一槍威勢,隔著老遠我都覺後脊發涼。」
「這孔寒也是夠倒霉的,挑誰下手不好,挑了這麼個妖孽,看來被反殺也是在情理之中。」
「誰說不是呢。九品根骨楚懷遠都打不過他,孔寒一個聚元小成哪來的膽子去襲殺人家?這不是找死嗎。」
聽到「孔寒」這個名字,陳元腳步微微一頓,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面幾人肩頭,落在告示牌上那張墨跡尚新公示上。
淡黃色的宣紙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柔光,墨字寫端端正正,一筆一畫都透著一股執事堂獨有的刻板與鄭重。
「查東平峰內門弟子孔寒,心術不正,心生歹意,私自違背門規,於某月某日夜潛入青葦村客棧,對同門旭陽峰弟子陳元行刺殺之舉。
陳元奮力反擊,將其斬於拳下。經多方調查取證,證據確鑿,事實清楚。此事孔寒承擔全部責任,陳元屬正當防衛,不予追究。
依門規,孔寒名下貢獻及撫恤悉數罰沒,其中一部分折為補償,給予陳元。望全宗弟子引以為戒,切勿以身試法。」
陳元將這段文字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每一個字都細細咀嚼過,然後極輕極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從孔寒半夜潛入客棧到如今公示貼出,前後將近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喻川替他奔走斡旋,與吳德厚拉鋸交涉,設下演武場比試以證實力,最終才換來這面告示牌上寥寥百餘字的公道。
說起來不過是一張紙,幾行字,可陳元心裡清楚,若不是背後站著喻川這位旭陽極星,若不是自己在演武場上正面擊敗了楚懷遠,這張紙恐怕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這面告示牌上。
有個強大的靠山,還真是不錯。
只有這樣,才能拿到屬於自己那一份公平。
否則別說這張公示,對方不倒打一耙,說你污衊同門就不錯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告示牌上那端端正正的「陳元屬正當防衛」幾個字,便收回目光,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身後那些竊竊私語還在繼續,但他已不在意了。
回到旭陽峰,他沿著蜿蜒的山道往上走,剛拐過那道長几棵老松彎,便看見一道修長的青影正負手立在道旁的崖石邊。
喻川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長衫,袖口收利落,山風將他衣袍的下擺吹微微翻卷。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陳元身上,嘴角便浮起了一絲極淡笑意。
陳元微微一怔,隨即笑著走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禮: 「見過師叔。」
喻川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那笑意里多了幾分瞭然: 「看你是剛從山腰處回來,公示上內容,想必你也看到了?」
陳元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誠懇:
「看到了。多謝師叔為我奔走爭取,此事總算是有一個令人滿意結果。」
喻川擺了擺手: 「無需謝我,我只是做了我分內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那雙銳利眼眸落在陳元臉上,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加掩飾認真:
「是你自己爭氣。不僅反殺了孔寒,更在演武場上擊敗了楚懷遠。這份公正,不是我替你討來,是你靠自己的實力贏來的。你若不爭氣,我說再多也無用。」
陳元沉默了一瞬,將這份認可默默收進心底。
喻川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隨意:
「東平峰長老來找過我,商量給你補償的事。我剛好想去找你問問此事,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沒有特別想要,可以換成一千點門派貢獻。」
陳元低下頭,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
如今丹藥有旭陽峰不限量供應,武學有喻川親自指點,槍法上玉龍百式才剛摸到第一式的門檻,貪多嚼不爛。
至於精血,自己距離突破聚元還需要一段時間,炎黃血雖隱隱渴求更高品質的精血,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等突破聚元之後去宗門寶庫慢慢挑選也不遲。
他抬起頭,坦然說道: 「弟子現在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勞煩師叔替我轉告東平峰長老,換成一千點門派貢獻便好。」
喻川點了點頭,面上那絲笑意又深了幾分。
這個師侄的心性確實難,一千點貢獻放在任何弟子面前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他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既不貪多,也不矯情,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這份清醒,比什麼天賦都難。
「我知道了。這一千點貢獻會劃到你的帳上。」
他伸手在陳元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溫和: 「我還有事要處理,就不擾你。好生修行。」
陳元點了點頭,朝喻川的背影拱了拱手: 「師叔慢走。」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修長的青影沿著山道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松林掩映彎道盡頭。
陳元收回目光,轉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一陣感慨。
還是要適當地展現一些天賦啊。
他想起剛來東極宗那會兒,為了區區一枚價值兩百五十點貢獻十年血蓮,自己孤身一人往那黑風寨而去。
為了賺取貢獻兌換異獸精血,還特意跑去藥園值守,因此罪了韓林,惹出了一系列事情,前前後後費了多少周折。
如今倒好,一千點門派貢獻唾手可。
當真是今非昔比。
不過他也沒有覺這一千點貢獻很少。
這相當於他現在月貢獻三倍還多,是一筆相當豐厚補償了。
而且他很清楚,能拿到這樣優厚的補償條件,必定是喻川在背後替他爭取的結果。
吳德厚那人是什麼性子,從喻川跟他交涉過程就能看出一二,若不是喻川施壓,對方絕不可能這麼爽快地掏出一千點貢獻來。
這些恩情他一一記在心裡,只是嘴上不太會表達,唯有日後加倍努力修行,用實力來回報旭陽峰栽培。
他推開院門,在石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涼茶慢慢飲盡,讓那微涼的茶水將心頭翻湧思緒一一壓下去。
然後他站起身,走進靜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修行玄元功。
如今他對於這門心法已經相當熟練。
丹田中的元力在他的引導下,順著已打通八條元脈緩緩流轉。
初時如涓涓細流,在經脈中無聲地浸潤滲透;繼而漸漸加快,如溪流匯入小河,在經脈中汩汩流淌。
到最後,元力已如一條溫熱的游龍,在八條元脈中來回穿梭,每一次周天運轉都將經脈淬鍊更加寬闊堅韌。
由於根骨提升到了九品,吸收天地元力效率又更上一層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空氣中那些原本只能模糊感知游離元力,如今如同被放大了數倍的星辰,每一縷流動的軌跡都清晰可辨。
這些元力順著他的呼吸與周身毛孔滲入體內,匯入丹田,又被元脈搬運到四肢百骸,在經脈中完成一個又一個周天循環。
第九條元脈雛形已隱隱有了幾分模糊的輪廓,像是一條被薄霧籠罩的河道,尚不清晰,但方向已大致有。
照這個速度修煉下去,突破聚元只是時間問題。
他沉浸在修行的靜謐之中,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靜室里極安靜,只有他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山鳥啼鳴。
陽光從窗欞縫隙間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緩緩移動,從東牆挪到了西牆,又從西牆爬上了門檻,最後漸漸暗淡下去,被暮色所取代。
修行了兩個多時辰後,天色已慢慢暗了下來。
陳元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口濁氣在微涼的暮色中凝成一道淡白色的氣箭,筆直地射出一尺有餘,才緩緩散去。
他只覺丹田中的元力又充盈了幾分,第九條元脈雛形也比兩個時辰前更加清晰了些。
他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微僵四肢,骨節發出幾聲極清脆極細微的咔咔聲響。
便在這時,院門處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那聲音不疾不徐,極有分寸地響三下,間隔均勻,力道恰到好處,透著一股彬彬有禮意味。
陳元整了整衣袍,走到院門口,將門扉拉開。
暮色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負手立在門外。
李長青今日穿了身靛藍色長衫,面容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只是眉宇間比平日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複雜神色。
陳元微微一怔,隨即面上浮起由衷的笑意,側身做了個請進手勢: 「長青兄今日怎有雅致,來我這小院一坐?」
待墨汁研濃淡適中,他提筆蘸墨,筆尖在硯沿上輕輕舔了兩下,略一沉吟,便落筆寫了下去。
筆尖在紙面上極輕極快地划過。
他先報了平安,說自己在旭陽峰一切安好,讓謝雲舟不必掛念。
然後將自己昨日在演武場上擊敗楚懷遠的事簡略提了兩句,說韓雲願意服軟,應該與此事有關。
韓林應當是忌憚他所展現出來的天賦,怕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所以才派弟弟登門賠罪。
不出意外的話,往後應當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
信的末尾,他告知謝雲舟若藥鋪那邊再有什麼事,儘管來信告知。
陳元折好信紙,將其塞入信封,又取小刀在信封封口處細細地滴了一滴火漆,待那暗紅色的蠟油半凝未凝之際,以拇指在其上捺一個清晰分明指印。
他將信揣入懷中,推了院門,沿著旭陽峰蜿蜒的山道緩步而下。
初春山風裹著松脂與泥土微涼氣息從林間穿拂而過,遠處碧水湖湖面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幾隻白鷺正貼著水面低低掠過,翅尖點破平靜的湖面,濺起一串碎玉般的水珠。
山道兩側修竹在風中輕輕搖曳,竹葉簌簌作響,偶有幾片枯黃舊葉從枝頭旋落,打著轉兒落在青石階上,又被晨風卷進道旁的草叢深處。
他將信交給山腰驛站雜役弟子,付了些銀兩,囑託務必儘快送到雲泠藥鋪。
那名執事弟子接過信封,見落款寫著「旭陽峰陳元」 ,態度便比平日又熱絡了幾分,連聲應是,還特意在信匣上將這封信放在了最上面。
陳元轉身正欲離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那面告示牌,便見那裡圍了一圈弟子,烏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間或還有壓低了議論聲從那圈人中飄出來,隱約能聽見「孔寒」 「反殺」之類零零碎碎的詞。
他心下微動,秉承著了解宗門動態的心思,便往那邊靠了過去。
外圍幾個弟子正踮著腳尖往告示牌上張望,忽然有人回頭瞥見了他,先是一愣,隨即便極快地扯了扯身旁同伴袖子。
那同伴被扯莫名其妙,回過頭來正要發作,順著那人的目光看見陳元,臉色也是微微一變,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輕輕撥開,極自覺地往兩側讓出了一條窄道。
那讓道聲音窸窸窣窣,混在初春微涼的晨風裡,竟讓陳元生出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他不禁有些感慨。
一個月前他走在這山腰廣場上,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旭陽峰新弟子,偶爾有人多看他一眼,也多半是因為他身邊站著喻川。
如今倒好,走幾步路都有人主動給他讓道。
不就是在一場比試上贏了楚懷遠嗎,這前後待遇的差別,著實是有些大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腳步從容地沿著那條窄道往前走去。
耳邊傳來周圍弟子壓低了聲竊竊私語。
「哦豁,正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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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陳元?看著挺普通的啊,怎麼就能把楚師兄打敗呢?」
「人不可貌相,你那天是沒在場,最後那一槍威勢,隔著老遠我都覺後脊發涼。」
「這孔寒也是夠倒霉的,挑誰下手不好,挑了這麼個妖孽,看來被反殺也是在情理之中。」
「誰說不是呢。九品根骨楚懷遠都打不過他,孔寒一個聚元小成哪來的膽子去襲殺人家?這不是找死嗎。」
聽到「孔寒」這個名字,陳元腳步微微一頓,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面幾人肩頭,落在告示牌上那張墨跡尚新公示上。
淡黃色的宣紙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柔光,墨字寫端端正正,一筆一畫都透著一股執事堂獨有的刻板與鄭重。
「查東平峰內門弟子孔寒,心術不正,心生歹意,私自違背門規,於某月某日夜潛入青葦村客棧,對同門旭陽峰弟子陳元行刺殺之舉。
陳元奮力反擊,將其斬於拳下。經多方調查取證,證據確鑿,事實清楚。此事孔寒承擔全部責任,陳元屬正當防衛,不予追究。
依門規,孔寒名下貢獻及撫恤悉數罰沒,其中一部分折為補償,給予陳元。望全宗弟子引以為戒,切勿以身試法。」
陳元將這段文字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每一個字都細細咀嚼過,然後極輕極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從孔寒半夜潛入客棧到如今公示貼出,前後將近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喻川替他奔走斡旋,與吳德厚拉鋸交涉,設下演武場比試以證實力,最終才換來這面告示牌上寥寥百餘字的公道。
說起來不過是一張紙,幾行字,可陳元心裡清楚,若不是背後站著喻川這位旭陽極星,若不是自己在演武場上正面擊敗了楚懷遠,這張紙恐怕永遠都不會出現在這面告示牌上。
有個強大的靠山,還真是不錯。
只有這樣,才能拿到屬於自己那一份公平。
否則別說這張公示,對方不倒打一耙,說你污衊同門就不錯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告示牌上那端端正正的「陳元屬正當防衛」幾個字,便收回目光,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身後那些竊竊私語還在繼續,但他已不在意了。
回到旭陽峰,他沿著蜿蜒的山道往上走,剛拐過那道長几棵老松彎,便看見一道修長的青影正負手立在道旁的崖石邊。
喻川今日穿了身藏青色的長衫,袖口收利落,山風將他衣袍的下擺吹微微翻卷。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陳元身上,嘴角便浮起了一絲極淡笑意。
陳元微微一怔,隨即笑著走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禮: 「見過師叔。」
喻川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那笑意里多了幾分瞭然: 「看你是剛從山腰處回來,公示上內容,想必你也看到了?」
陳元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誠懇:
「看到了。多謝師叔為我奔走爭取,此事總算是有一個令人滿意結果。」
喻川擺了擺手: 「無需謝我,我只是做了我分內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那雙銳利眼眸落在陳元臉上,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加掩飾認真:
「是你自己爭氣。不僅反殺了孔寒,更在演武場上擊敗了楚懷遠。這份公正,不是我替你討來,是你靠自己的實力贏來的。你若不爭氣,我說再多也無用。」
陳元沉默了一瞬,將這份認可默默收進心底。
喻川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隨意:
「東平峰長老來找過我,商量給你補償的事。我剛好想去找你問問此事,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沒有特別想要,可以換成一千點門派貢獻。」
陳元低下頭,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
如今丹藥有旭陽峰不限量供應,武學有喻川親自指點,槍法上玉龍百式才剛摸到第一式的門檻,貪多嚼不爛。
至於精血,自己距離突破聚元還需要一段時間,炎黃血雖隱隱渴求更高品質的精血,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等突破聚元之後去宗門寶庫慢慢挑選也不遲。
他抬起頭,坦然說道: 「弟子現在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勞煩師叔替我轉告東平峰長老,換成一千點門派貢獻便好。」
喻川點了點頭,面上那絲笑意又深了幾分。
這個師侄的心性確實難,一千點貢獻放在任何弟子面前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他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既不貪多,也不矯情,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這份清醒,比什麼天賦都難。
「我知道了。這一千點貢獻會劃到你的帳上。」
他伸手在陳元肩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溫和: 「我還有事要處理,就不擾你。好生修行。」
陳元點了點頭,朝喻川的背影拱了拱手: 「師叔慢走。」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修長的青影沿著山道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松林掩映彎道盡頭。
陳元收回目光,轉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一陣感慨。
還是要適當地展現一些天賦啊。
他想起剛來東極宗那會兒,為了區區一枚價值兩百五十點貢獻十年血蓮,自己孤身一人往那黑風寨而去。
為了賺取貢獻兌換異獸精血,還特意跑去藥園值守,因此罪了韓林,惹出了一系列事情,前前後後費了多少周折。
如今倒好,一千點門派貢獻唾手可。
當真是今非昔比。
不過他也沒有覺這一千點貢獻很少。
這相當於他現在月貢獻三倍還多,是一筆相當豐厚補償了。
而且他很清楚,能拿到這樣優厚的補償條件,必定是喻川在背後替他爭取的結果。
吳德厚那人是什麼性子,從喻川跟他交涉過程就能看出一二,若不是喻川施壓,對方絕不可能這麼爽快地掏出一千點貢獻來。
這些恩情他一一記在心裡,只是嘴上不太會表達,唯有日後加倍努力修行,用實力來回報旭陽峰栽培。
他推開院門,在石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涼茶慢慢飲盡,讓那微涼的茶水將心頭翻湧思緒一一壓下去。
然後他站起身,走進靜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修行玄元功。
如今他對於這門心法已經相當熟練。
丹田中的元力在他的引導下,順著已打通八條元脈緩緩流轉。
初時如涓涓細流,在經脈中無聲地浸潤滲透;繼而漸漸加快,如溪流匯入小河,在經脈中汩汩流淌。
到最後,元力已如一條溫熱的游龍,在八條元脈中來回穿梭,每一次周天運轉都將經脈淬鍊更加寬闊堅韌。
由於根骨提升到了九品,吸收天地元力效率又更上一層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空氣中那些原本只能模糊感知游離元力,如今如同被放大了數倍的星辰,每一縷流動的軌跡都清晰可辨。
這些元力順著他的呼吸與周身毛孔滲入體內,匯入丹田,又被元脈搬運到四肢百骸,在經脈中完成一個又一個周天循環。
第九條元脈雛形已隱隱有了幾分模糊的輪廓,像是一條被薄霧籠罩的河道,尚不清晰,但方向已大致有。
照這個速度修煉下去,突破聚元只是時間問題。
他沉浸在修行的靜謐之中,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靜室里極安靜,只有他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山鳥啼鳴。
陽光從窗欞縫隙間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緩緩移動,從東牆挪到了西牆,又從西牆爬上了門檻,最後漸漸暗淡下去,被暮色所取代。
修行了兩個多時辰後,天色已慢慢暗了下來。
陳元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口濁氣在微涼的暮色中凝成一道淡白色的氣箭,筆直地射出一尺有餘,才緩緩散去。
他只覺丹田中的元力又充盈了幾分,第九條元脈雛形也比兩個時辰前更加清晰了些。
他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微僵四肢,骨節發出幾聲極清脆極細微的咔咔聲響。
便在這時,院門處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那聲音不疾不徐,極有分寸地響三下,間隔均勻,力道恰到好處,透著一股彬彬有禮意味。
陳元整了整衣袍,走到院門口,將門扉拉開。
暮色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負手立在門外。
李長青今日穿了身靛藍色長衫,面容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只是眉宇間比平日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複雜神色。
陳元微微一怔,隨即面上浮起由衷的笑意,側身做了個請進手勢: 「長青兄今日怎有雅致,來我這小院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