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融精血，全兔盛宴（求訂閱）
陳元點了點頭，也沒有隱瞞：
「何長老說他身為隊長，對藥園人員審查不嚴，給了夜貓子可乘之機，畢竟靈芝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連根拔走的。
念在他是首犯，追也算盡力，最後只罰了半個月的門派貢獻，算是小懲大戒。」
柳如依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聲音正色道：
「陳師弟，我在韓師兄手底下做了大半年，對他的脾性也算了解。此人平日裡對手下不算苛責，只要你本本分分不出差錯，他不會找你的麻煩。
但他的心眼確實不大。今日同一樁事，何長老當著他的面誇你，卻把他罰了，他心裡肯定不痛快。
往後你在他眼皮底下當值，還是多加注意些為好。倒不是說他一定會故意刁難你，但臉色總歸不會太好看。」
陳元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多謝師姐提醒。不過我也不打算長幹了，做完這個月，我便回峰上交任務。到時候就算韓師兄想給我臉色看，也沒那個機會了。」
柳如依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
「這倒也是。反正你這次論功行賞下來，拿的貢獻點肯定不少。而且這藥園守衛的差事，也是因為眼下山匪猖獗，門派貢獻才臨時往上提的。
等風聲過去，肯定又會恢復到原來那個數。趁這個時機多攢些貢獻，見好就收，確實是個明智之舉。」
陳元點了點頭，心中想的卻是曹長老當初說的那番話。
宗門留著山匪不剿，是想順藤摸瓜，沿著這些蛛絲馬跡摸到極煞幫的大魚。
等收網之時，山匪之亂自然便平息了，屆時守衛藥園的貢獻點也會應聲回落。
不過這事他沒必要跟柳如依細說，只是隨口附和了幾句。
柳如依又笑了笑，語氣里多了幾分輕鬆與感慨：
「這次還真是多虧了你。夜貓子伏誅，我往後值夜班也能睡個安穩覺了，不用每天晚上都提心弔膽，總怕他什麼時候摸到咱們這邊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只是可惜，往後不能和你搭檔了。你雖然話不多，但相處起來挺讓人安心的。」
陳元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師姐這話可就見外了。有緣自會相見，又不是生離死別。你要是真想再和我見面，往後說聲請我吃飯便是，我肯定不會推辭。」
他對柳如依的印象確實不錯，這位師姐待人熱心，處事也明事理，比韓林那種整天板著張臉的好相處多了。
兩人又站在老槐樹下閒聊了幾句，陳元便拱手告辭，去自己的臨時住處取那隻迅靈兔。
迅靈兔還在網兜里，本來已經安分了，聽見腳步聲靠近，又蹬著四條短腿拼命掙紮起來，將網兜扯簌簌作響。
可惜那網兜是山匪特製的，專克這類速度快但力量不大的小東西，任它怎麼折騰也掙不脫。
陳元蹲下身，隔著網兜看著那雙黑豆般圓溜溜的眼睛，笑了笑，語氣輕柔像是在哄孩子：「別急，很快就讓你結束痛苦。」
他將網兜掛在馬鞍上，翻身上馬，策馬往東極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的路程在快馬加鞭下一晃而過，翠雲山便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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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馬，牽著韁繩來到山腰處的拴馬石旁，剛將馬拴好，正要將網兜從馬鞍上解下來，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煉丹房裡走了出來。
溫阮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留仙裙，長發用一根淡青色的髮帶松松挽住，依舊是那副清靈出塵的模樣。
她懷裡抱著幾隻剛領來的藥瓶，正低頭翻看著瓶身上的標籤，腳步不自覺地便朝陳元這邊走了過來。
陳元本不想多做交談，只是禮節性地朝她微微點了點頭，便要繼續往自己的小院而去。
可溫阮阮卻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馬鞍旁那隻網兜上。
那雙澄澈如碧水湖水的眼睛眨了眨，忽然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物事。
她將藥瓶往袖中一揣，便徑直朝陳元走來，微微彎下腰，盯著網兜里那隻正瑟瑟發抖的迅靈兔看了好一會兒。
「陳師弟，這是什麼兔子？是你買的嗎？」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好與喜愛，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少女特有的輕快。
陳元解網兜的動作頓了一下，笑了笑如實答道：「溫師姐，這是迅靈兔，異獸的一種，還沒長大。不是買的，是我今天在藥園那邊從山匪手裡搶過來的。」
「迅靈兔，這名字真好聽。」溫阮阮又彎下腰去看那隻兔子，臉上笑意淺淺，眼中滿是溫柔。
那迅靈兔似乎也察覺到了眼前這人類女子對它沒有惡意，忽然停止了掙扎，縮在網兜里低低地哀鳴了幾聲，那叫聲又細又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可憐勁兒。
溫阮阮聽見這叫聲，眼神里便多了幾分心疼，抬起頭看向陳元，認真地說道：
「這小東西一定是被那些山匪嚇壞了。還好陳師弟把它救了出來。你大老遠把它帶回來，是打算馴養它嗎？」
陳元一時有些語塞。
他沒想到溫阮阮居然會問出這種問題。
馴養迅靈兔？這兔子除了跑快，幾乎沒有任何馴養的價值，成年之後戰力也就是尋常聚元的水準，可那養多少年？
好看有什麼用？不過書上倒是記載這迅靈兔肉質極為鮮美，是不可多的珍饈。
這隻雖然還未成年，但也差不多有兩斤了，抽完精血估計這兔子也活不成了，正好嘗嘗是不是真如書上所言那般美味。
他回過神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搖了搖頭坦然道：
「溫師姐，我不打算馴養。不過你如果有興趣的話，我也可以轉讓給你，只要兩百點門派貢獻。」
溫阮阮聽到「兩百點貢獻」時，睫毛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她確實喜歡這隻兔子，但兩百點貢獻不是小數目，便是對她這樣的碧水院弟子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更何況迅靈兔確實沒什麼馴養的價值，她也只是一時心軟罷了。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與不舍：
「既然陳公子也不打算馴養，那不如我們找個好地方將它放生吧？翠雲山元力充裕，山靈水秀，它在這裡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
陳元看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睛，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這妹子莫不是在碧水院修行太久，腦子都進水了？
他辛辛苦苦從山匪手裡搶來的迅靈兔，光是精血的價值便抵上兩百點貢獻，她出不起這個價，卻想讓他白白放生？
不過想歸想，他面上依舊是那副客客氣氣的模樣，語氣溫和卻不留餘地：「溫師姐宅心仁厚，陳某佩服。不過這隻迅靈兔我另有打算，就不勞師姐費心了。」
溫阮阮見陳元無意放生，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
她心想陳元大概是想把這兔子賣了吧，畢竟他方才一開口便是兩百點貢獻，顯然是將其當成了貨物。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她雖覺有些可惜，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朝陳元微微頷首，便抱著藥瓶轉身往碧水院的方向走去。
回院之後他片刻也不耽擱，直接去灶房磨了刀，將迅靈兔從網兜中取出，利落地一刀封喉。
放血的過程很快，精血不多，只接了一小盆，顏色比暗爪熊和墨玉龜的精血都要淡多，呈一種極淺極透的淡青色，在盆中輕輕晃動時竟有一種輕盈如風的感覺。
他將精血按老辦法兌了清水，仰頭飲下，盤膝坐定，開始融合這第三種異獸精血。
精血入喉的瞬間，一股與前兩次截然不同的感覺從腹中升起。
墨玉龜精血是溫涼綿密的，暗爪熊精血是暴烈灼燙的，而迅靈兔的精血卻是輕盈靈動的。
像是一陣極輕極柔的風從血管中穿行而過，所過之處沒有灼燙，沒有飽脹，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輕盈感。
炎黃血將這股淡青色的精血緩緩包裹、融合，過程比前兩次順利多，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排斥。
將這一小盆精血全部吸收之後，也差不多到炎黃血所能承載的極限了，他收功而立，活動了一下雙腿。
不催動炎黃血，只是常態下隨意走了幾步，便覺腳底似乎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他索性提了一口氣，將凌波微步全力施展，整個人如一道貼地疾行的灰影般在院中穿梭了幾圈，停下之後略微估量了一下，純粹的速度大約比之前快了三成。
他深吸一口氣，將炎黃血催發到極致。
金紅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透出，墨綠色的龜甲紋路與雙手的暗金色同時浮現，而雙腿的肌肉結構也在炎黃血的作用下悄然改變。
變更為纖長、更為緊湊，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像是被重新編織過一般，呈現出一種最適合奔跑的形態。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道離弦之箭般掠出，院中的修竹被身法帶起的勁風吹簌簌作響。
他在院中疾馳了幾圈，停下之後臉上已滿是笑意。
快了，足足快了五成。
這還只是純粹的速度提升，若是日後能尋到凌波微步的後續功法，將身法與速度疊加，到時候便是再遇上夜貓子這種輕功高手，他也有信心周旋到底。
他收功回屋，將那隻放完血的迅靈兔提起來掂了掂。
書上說這迅靈兔肉質鮮美，是不可多的珍饈，如今精血已取，剩下的肉自然不能浪費。
他提著兔子出了小院，徑直往山腰處的伙房走去。
伙房是宗門專門給弟子和雜役提供膳食的地方，裡面掌勺的大廚大多是外聘的師傅，但負責管理的管事卻是宗門自己的人。
那管事姓魯，單名一個海字，是東平峰的外門弟子，在宗門待了十來年，修為雖不算高，卻燒一手好菜，在伙房這一畝三分地上頗有聲望。
陳元進了伙房找到魯海，將手中的迅靈兔提了提，客客氣氣地問道：
「魯師兄，我方才了只異獸兔子，不知能不能請伙房的大廚幫忙烹飪一下？」
魯海看著陳元手上那隻毛色純白、肉質緊實的迅靈兔，眼睛微微一亮，伸手在兔子後腿上輕輕按了一下，感受著指腹傳來的彈性，點了點頭贊道：
「迅靈兔？這可是好東西。師弟運道不錯，這東西在市面上可不常見。」
他抬起頭看著陳元，語氣爽快：「既然是師弟帶來的好食材，幫個忙自然是沒問題的。不過我也不白幫忙，讓我蹭兩口嘗嘗鮮就行。」
陳元笑著點了點頭：「魯師兄說哪裡話，這兔子雖未成年，但也有兩斤來重，我也只是想嘗嘗這迅靈兔的味道，用不了這麼多，師兄儘管一起便是。」
魯海見他答應這般豪爽，也不磨嘰，接過兔子便往後廚走去，回頭說了句：
「師弟先去膳堂那邊等著，烹飪好了我親自給你端過去。」
陳元道了聲謝，便往膳堂走去。
正是飯點，膳堂里已有不少弟子在用膳，空氣中瀰漫著各色菜餚的香氣。
他隨便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等了約莫一刻鐘，便見魯海親自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那托盤還沒放下，一股極濃烈極誘人的香氣便已先一步飄到了陳元面前，連周圍幾桌弟子都不自覺地轉過頭來張望。
托盤上琳琅滿目，一隻兩斤重的迅靈兔竟被做出了好幾種花樣。
最中間是一盤炙烤兔腿，兔腿被烤金黃酥脆，表面刷了一層薄薄的蜂蜜，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旁邊是一碟麻辣兔丁，兔肉切成拇指大的小塊，與干辣椒和花椒一同爆炒，紅艷艷的辣椒襯著雪白的兔肉，光是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還有一盤兔肉丸子，肉質剁極細，混了蛋清與少許薑末，搓成鴿蛋大小的丸子，在清湯中氽晶瑩剔透，湯麵上飄著幾片碧綠的蔥花。
另外還有一小碟冷吃兔絲，兔肉撕成極細的絲，拌了香油與蒜泥，清爽可口。
最邊上則是一隻麻辣兔頭，雖小卻極入味。
魯海將托盤擱在桌上，又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拿出兩隻粗瓷酒杯和一壺燙好的黃酒，笑著拍了拍桌子：
「師弟，這迅靈兔肉嫩，不管是烤還是炒都掌握火候，好在沒給你糟蹋了。來來來，趁熱吃，這種好東西，涼了就可惜了。」
陳元也不客氣，伸手拿起一隻炙烤兔腿，一口咬下去，酥脆的表皮在齒間碎裂，裡面的兔肉卻是嫩幾乎要化在舌尖上，肉汁混著蜂蜜的微甜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他嚼了兩口，眼睛都忍不住眯了起來，由衷地贊道：「果然名不虛傳。這味道，難怪那三個山匪不惜罪我也要把它抓回去給他們寨主嘗嘗。」
魯海呵呵一笑，夾了塊麻辣兔丁送進嘴裡，嚼滿口生香，閉著眼品味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搖頭晃腦地感慨道：
「這迅靈兔我在伙房待了十來年也沒碰上多少回，尤其是這種還未成年的小傢伙，肉質比尋常野兔細嫩了不知多少，異獸的肉自帶一絲天地元力，無需多加調味，原汁原味便是最好的。」
兩人就著黃酒，一邊品嘗兔肉一邊閒聊，氣氛倒也頗為融洽。
剛吃沒幾口，膳堂門口忽然走進來兩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溫阮阮，她依舊是那身月白留仙裙，步履輕盈，剛踏入膳堂便微微抽了抽鼻翼，顯然是被那股誘人的香氣吸引住了。
跟在她身後的是林棠，那位曾在碧水院名額之爭中意外搶了陳元名額的女弟子。
入門之後溫阮阮對這位身世坎坷的師妹頗為照顧，隔三差五便帶她來膳堂用飯，今日也是如常。
「師姐，這香味——是什麼菜？竟這麼香。」林棠吸了吸鼻子，順著香味望向角落那張靠窗的桌子，便見陳元和魯海正圍著滿桌兔肉大快朵頤。
她下意識地扯了扯溫阮阮的衣袖，指著那邊的炙烤兔腿低聲問道，「你看，那好像是兔肉？」
溫阮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那盤金黃酥脆的炙烤兔腿上，又落在旁邊那隻已啃了大半的麻辣兔頭上。
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兔頭雖小，但她卻莫名地覺有些熟悉，再聯想起一個多時辰前與陳元的相見。
她瞬間明白了，這分明就是一個半時辰前她還蹲下來看過、聽過它哀鳴、還想讓陳元放生的那隻迅靈兔。
她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間變幻了數次。
有錯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想起陳元那句「我另有打算」，想起自己那句「不如放生吧」，又想起方才自己心裡還在替陳元找補，覺他大概只是想把兔子賣了。
現在她終於知道陳元的打算是什麼了。
見兩人吃津津有味，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不清不楚的怒意，快步上前，想討要個說法。
「何長老說他身為隊長，對藥園人員審查不嚴，給了夜貓子可乘之機，畢竟靈芝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連根拔走的。
念在他是首犯，追也算盡力，最後只罰了半個月的門派貢獻，算是小懲大戒。」
柳如依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聲音正色道：
「陳師弟，我在韓師兄手底下做了大半年，對他的脾性也算了解。此人平日裡對手下不算苛責，只要你本本分分不出差錯，他不會找你的麻煩。
但他的心眼確實不大。今日同一樁事，何長老當著他的面誇你，卻把他罰了，他心裡肯定不痛快。
往後你在他眼皮底下當值，還是多加注意些為好。倒不是說他一定會故意刁難你，但臉色總歸不會太好看。」
陳元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多謝師姐提醒。不過我也不打算長幹了，做完這個月，我便回峰上交任務。到時候就算韓師兄想給我臉色看，也沒那個機會了。」
柳如依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
「這倒也是。反正你這次論功行賞下來，拿的貢獻點肯定不少。而且這藥園守衛的差事，也是因為眼下山匪猖獗，門派貢獻才臨時往上提的。
等風聲過去，肯定又會恢復到原來那個數。趁這個時機多攢些貢獻，見好就收，確實是個明智之舉。」
陳元點了點頭，心中想的卻是曹長老當初說的那番話。
宗門留著山匪不剿，是想順藤摸瓜，沿著這些蛛絲馬跡摸到極煞幫的大魚。
等收網之時，山匪之亂自然便平息了，屆時守衛藥園的貢獻點也會應聲回落。
不過這事他沒必要跟柳如依細說，只是隨口附和了幾句。
柳如依又笑了笑，語氣里多了幾分輕鬆與感慨：
「這次還真是多虧了你。夜貓子伏誅，我往後值夜班也能睡個安穩覺了，不用每天晚上都提心弔膽，總怕他什麼時候摸到咱們這邊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只是可惜，往後不能和你搭檔了。你雖然話不多，但相處起來挺讓人安心的。」
陳元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師姐這話可就見外了。有緣自會相見，又不是生離死別。你要是真想再和我見面，往後說聲請我吃飯便是，我肯定不會推辭。」
他對柳如依的印象確實不錯，這位師姐待人熱心，處事也明事理，比韓林那種整天板著張臉的好相處多了。
兩人又站在老槐樹下閒聊了幾句，陳元便拱手告辭，去自己的臨時住處取那隻迅靈兔。
迅靈兔還在網兜里，本來已經安分了，聽見腳步聲靠近，又蹬著四條短腿拼命掙紮起來，將網兜扯簌簌作響。
可惜那網兜是山匪特製的，專克這類速度快但力量不大的小東西，任它怎麼折騰也掙不脫。
陳元蹲下身，隔著網兜看著那雙黑豆般圓溜溜的眼睛，笑了笑，語氣輕柔像是在哄孩子：「別急，很快就讓你結束痛苦。」
他將網兜掛在馬鞍上，翻身上馬，策馬往東極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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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阮阮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留仙裙，長發用一根淡青色的髮帶松松挽住，依舊是那副清靈出塵的模樣。
她懷裡抱著幾隻剛領來的藥瓶，正低頭翻看著瓶身上的標籤，腳步不自覺地便朝陳元這邊走了過來。
陳元本不想多做交談，只是禮節性地朝她微微點了點頭，便要繼續往自己的小院而去。
可溫阮阮卻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馬鞍旁那隻網兜上。
那雙澄澈如碧水湖水的眼睛眨了眨，忽然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物事。
她將藥瓶往袖中一揣，便徑直朝陳元走來，微微彎下腰，盯著網兜里那隻正瑟瑟發抖的迅靈兔看了好一會兒。
「陳師弟，這是什麼兔子？是你買的嗎？」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好與喜愛，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少女特有的輕快。
陳元解網兜的動作頓了一下，笑了笑如實答道：「溫師姐，這是迅靈兔，異獸的一種，還沒長大。不是買的，是我今天在藥園那邊從山匪手裡搶過來的。」
「迅靈兔，這名字真好聽。」溫阮阮又彎下腰去看那隻兔子，臉上笑意淺淺，眼中滿是溫柔。
那迅靈兔似乎也察覺到了眼前這人類女子對它沒有惡意，忽然停止了掙扎，縮在網兜里低低地哀鳴了幾聲，那叫聲又細又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可憐勁兒。
溫阮阮聽見這叫聲，眼神里便多了幾分心疼，抬起頭看向陳元，認真地說道：
「這小東西一定是被那些山匪嚇壞了。還好陳師弟把它救了出來。你大老遠把它帶回來，是打算馴養它嗎？」
陳元一時有些語塞。
他沒想到溫阮阮居然會問出這種問題。
馴養迅靈兔？這兔子除了跑快，幾乎沒有任何馴養的價值，成年之後戰力也就是尋常聚元的水準，可那養多少年？
好看有什麼用？不過書上倒是記載這迅靈兔肉質極為鮮美，是不可多的珍饈。
這隻雖然還未成年，但也差不多有兩斤了，抽完精血估計這兔子也活不成了，正好嘗嘗是不是真如書上所言那般美味。
他回過神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搖了搖頭坦然道：
「溫師姐，我不打算馴養。不過你如果有興趣的話，我也可以轉讓給你，只要兩百點門派貢獻。」
溫阮阮聽到「兩百點貢獻」時，睫毛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她確實喜歡這隻兔子，但兩百點貢獻不是小數目，便是對她這樣的碧水院弟子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更何況迅靈兔確實沒什麼馴養的價值，她也只是一時心軟罷了。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與不舍：
「既然陳公子也不打算馴養，那不如我們找個好地方將它放生吧？翠雲山元力充裕，山靈水秀，它在這裡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
陳元看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睛，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這妹子莫不是在碧水院修行太久，腦子都進水了？
他辛辛苦苦從山匪手裡搶來的迅靈兔，光是精血的價值便抵上兩百點貢獻，她出不起這個價，卻想讓他白白放生？
不過想歸想，他面上依舊是那副客客氣氣的模樣，語氣溫和卻不留餘地：「溫師姐宅心仁厚，陳某佩服。不過這隻迅靈兔我另有打算，就不勞師姐費心了。」
溫阮阮見陳元無意放生，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
她心想陳元大概是想把這兔子賣了吧，畢竟他方才一開口便是兩百點貢獻，顯然是將其當成了貨物。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她雖覺有些可惜，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朝陳元微微頷首，便抱著藥瓶轉身往碧水院的方向走去。
回院之後他片刻也不耽擱，直接去灶房磨了刀，將迅靈兔從網兜中取出，利落地一刀封喉。
放血的過程很快，精血不多，只接了一小盆，顏色比暗爪熊和墨玉龜的精血都要淡多，呈一種極淺極透的淡青色，在盆中輕輕晃動時竟有一種輕盈如風的感覺。
他將精血按老辦法兌了清水，仰頭飲下，盤膝坐定，開始融合這第三種異獸精血。
精血入喉的瞬間，一股與前兩次截然不同的感覺從腹中升起。
墨玉龜精血是溫涼綿密的，暗爪熊精血是暴烈灼燙的，而迅靈兔的精血卻是輕盈靈動的。
像是一陣極輕極柔的風從血管中穿行而過，所過之處沒有灼燙，沒有飽脹，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輕盈感。
炎黃血將這股淡青色的精血緩緩包裹、融合，過程比前兩次順利多，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排斥。
將這一小盆精血全部吸收之後，也差不多到炎黃血所能承載的極限了，他收功而立，活動了一下雙腿。
不催動炎黃血，只是常態下隨意走了幾步，便覺腳底似乎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他索性提了一口氣，將凌波微步全力施展，整個人如一道貼地疾行的灰影般在院中穿梭了幾圈，停下之後略微估量了一下，純粹的速度大約比之前快了三成。
他深吸一口氣，將炎黃血催發到極致。
金紅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透出，墨綠色的龜甲紋路與雙手的暗金色同時浮現，而雙腿的肌肉結構也在炎黃血的作用下悄然改變。
變更為纖長、更為緊湊，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像是被重新編織過一般，呈現出一種最適合奔跑的形態。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道離弦之箭般掠出，院中的修竹被身法帶起的勁風吹簌簌作響。
他在院中疾馳了幾圈，停下之後臉上已滿是笑意。
快了，足足快了五成。
這還只是純粹的速度提升，若是日後能尋到凌波微步的後續功法，將身法與速度疊加，到時候便是再遇上夜貓子這種輕功高手，他也有信心周旋到底。
他收功回屋，將那隻放完血的迅靈兔提起來掂了掂。
書上說這迅靈兔肉質鮮美，是不可多的珍饈，如今精血已取，剩下的肉自然不能浪費。
他提著兔子出了小院，徑直往山腰處的伙房走去。
伙房是宗門專門給弟子和雜役提供膳食的地方，裡面掌勺的大廚大多是外聘的師傅，但負責管理的管事卻是宗門自己的人。
那管事姓魯，單名一個海字，是東平峰的外門弟子，在宗門待了十來年，修為雖不算高，卻燒一手好菜，在伙房這一畝三分地上頗有聲望。
陳元進了伙房找到魯海，將手中的迅靈兔提了提，客客氣氣地問道：
「魯師兄，我方才了只異獸兔子，不知能不能請伙房的大廚幫忙烹飪一下？」
魯海看著陳元手上那隻毛色純白、肉質緊實的迅靈兔，眼睛微微一亮，伸手在兔子後腿上輕輕按了一下，感受著指腹傳來的彈性，點了點頭贊道：
「迅靈兔？這可是好東西。師弟運道不錯，這東西在市面上可不常見。」
他抬起頭看著陳元，語氣爽快：「既然是師弟帶來的好食材，幫個忙自然是沒問題的。不過我也不白幫忙，讓我蹭兩口嘗嘗鮮就行。」
陳元笑著點了點頭：「魯師兄說哪裡話，這兔子雖未成年，但也有兩斤來重，我也只是想嘗嘗這迅靈兔的味道，用不了這麼多，師兄儘管一起便是。」
魯海見他答應這般豪爽，也不磨嘰，接過兔子便往後廚走去，回頭說了句：
「師弟先去膳堂那邊等著，烹飪好了我親自給你端過去。」
陳元道了聲謝，便往膳堂走去。
正是飯點，膳堂里已有不少弟子在用膳，空氣中瀰漫著各色菜餚的香氣。
他隨便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等了約莫一刻鐘，便見魯海親自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那托盤還沒放下，一股極濃烈極誘人的香氣便已先一步飄到了陳元面前，連周圍幾桌弟子都不自覺地轉過頭來張望。
托盤上琳琅滿目，一隻兩斤重的迅靈兔竟被做出了好幾種花樣。
最中間是一盤炙烤兔腿，兔腿被烤金黃酥脆，表面刷了一層薄薄的蜂蜜，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旁邊是一碟麻辣兔丁，兔肉切成拇指大的小塊，與干辣椒和花椒一同爆炒，紅艷艷的辣椒襯著雪白的兔肉，光是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還有一盤兔肉丸子，肉質剁極細，混了蛋清與少許薑末，搓成鴿蛋大小的丸子，在清湯中氽晶瑩剔透，湯麵上飄著幾片碧綠的蔥花。
另外還有一小碟冷吃兔絲，兔肉撕成極細的絲，拌了香油與蒜泥，清爽可口。
最邊上則是一隻麻辣兔頭，雖小卻極入味。
魯海將托盤擱在桌上，又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拿出兩隻粗瓷酒杯和一壺燙好的黃酒，笑著拍了拍桌子：
「師弟，這迅靈兔肉嫩，不管是烤還是炒都掌握火候，好在沒給你糟蹋了。來來來，趁熱吃，這種好東西，涼了就可惜了。」
陳元也不客氣，伸手拿起一隻炙烤兔腿，一口咬下去，酥脆的表皮在齒間碎裂，裡面的兔肉卻是嫩幾乎要化在舌尖上，肉汁混著蜂蜜的微甜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他嚼了兩口，眼睛都忍不住眯了起來，由衷地贊道：「果然名不虛傳。這味道，難怪那三個山匪不惜罪我也要把它抓回去給他們寨主嘗嘗。」
魯海呵呵一笑，夾了塊麻辣兔丁送進嘴裡，嚼滿口生香，閉著眼品味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搖頭晃腦地感慨道：
「這迅靈兔我在伙房待了十來年也沒碰上多少回，尤其是這種還未成年的小傢伙，肉質比尋常野兔細嫩了不知多少，異獸的肉自帶一絲天地元力，無需多加調味，原汁原味便是最好的。」
兩人就著黃酒，一邊品嘗兔肉一邊閒聊，氣氛倒也頗為融洽。
剛吃沒幾口，膳堂門口忽然走進來兩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溫阮阮，她依舊是那身月白留仙裙，步履輕盈，剛踏入膳堂便微微抽了抽鼻翼，顯然是被那股誘人的香氣吸引住了。
跟在她身後的是林棠，那位曾在碧水院名額之爭中意外搶了陳元名額的女弟子。
入門之後溫阮阮對這位身世坎坷的師妹頗為照顧，隔三差五便帶她來膳堂用飯，今日也是如常。
「師姐，這香味——是什麼菜？竟這麼香。」林棠吸了吸鼻子，順著香味望向角落那張靠窗的桌子，便見陳元和魯海正圍著滿桌兔肉大快朵頤。
她下意識地扯了扯溫阮阮的衣袖，指著那邊的炙烤兔腿低聲問道，「你看，那好像是兔肉？」
溫阮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那盤金黃酥脆的炙烤兔腿上，又落在旁邊那隻已啃了大半的麻辣兔頭上。
她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兔頭雖小，但她卻莫名地覺有些熟悉，再聯想起一個多時辰前與陳元的相見。
她瞬間明白了，這分明就是一個半時辰前她還蹲下來看過、聽過它哀鳴、還想讓陳元放生的那隻迅靈兔。
她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間變幻了數次。
有錯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想起陳元那句「我另有打算」，想起自己那句「不如放生吧」，又想起方才自己心裡還在替陳元找補，覺他大概只是想把兔子賣了。
現在她終於知道陳元的打算是什麼了。
見兩人吃津津有味，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不清不楚的怒意，快步上前，想討要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