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見長青,挾功自重(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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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時分,陳元策馬來到謝家小院門前。

  初冬的陽光雖已失了大半溫度,照在人身上卻依舊帶著幾分暖洋洋的愜意。

  他將馬拴在門前那棵石榴樹下,抬手叩了叩門環。

  來開門的是李泠雪,她今日換了身月白襦裙,鬢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面上帶著幾分少有的欣然笑意:

  「陳公子來正好,父親和長青堂弟都已到了,正在堂屋裡說話呢。」

  陳元隨她穿過庭院,遠遠便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廊下。

  李長青穿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藏青長袍,腰間束著一條墨色錦帶,面色雖還帶著幾分大病初癒後的清瘦,但那雙眼睛已恢復了從前的從容與溫潤。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陳元身上時,嘴角微微一揚,那笑意裡帶著三分感慨、三分感激,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往前迎了兩步,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鄭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襟,然後雙手抱拳,朝陳元深深地行了一禮:「陳元,大恩不言謝。這株血蓮的恩情,長青記在心裡了。」

  他的聲音比從前略微沙啞了些許,但字字沉凝,分量極重。

  陳元上前兩步,伸手將他扶住,語氣坦然:

  「長青兄不必如此。當初在平沙湖你替我攔住宋宏光,又贈我寶光蘊身丹,這些我都記著。一株血蓮不過是還你一份人情,何須多禮。」

  他上下打量了李長青一番,又道,「看你氣色,恢復不錯。」

  李長青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多虧你那株血蓮,醫官說不僅根基盡復,連從前習武受傷時留下的幾處舊患也一併痊癒了。也算是因禍福。」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在陳元身上停了片刻,忽然搖頭失笑:

  「說起來,我到現在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兩個月前,你不過是髓關化勁入門,如今站在我面前,氣息我都有些看不穿了。難怪松叔和我說你已今非昔比。」

  李松站在廊下,捋著鬍鬚笑而不語。

  他今日難換了一身新做的青布長衫,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比前些日子舒展了幾分。

  他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感慨與欣慰:

  「長青,你是不知道,小陳在東極宗這一兩個月可沒閒著。又是拜入旭陽峰,又是被當代旭陽極星親自追回來,風頭正勁很。


  李泠雪也在一旁溫聲附和了幾句,又招呼丫鬟去灶房催催午膳的進度。

  李長青聽完李松的話,又看向陳元,語氣里多了幾分由衷的好:

  「旭陽峰?我聽說這一峰收徒極為嚴苛,非甲等根骨不收。你能拜進去,倒是實至名歸。

  不過我來的路上聽岳父說,旭陽峰這幾個月本不打算招新弟子,最後是旭陽極星親自下山把你追回去的?」

  陳元無奈一笑,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當初碧水院落選之後我本已打算離開,結果被喻師叔追回來。他說旭陽峰可以破例收我,我便留下了。過程是有些曲折,不過結局還算不錯。」

  他又簡略講了講旭陽峰的規矩與資源傾斜,提到每月基礎貢獻比旁峰多出一半,提到丹藥不限量供應,提到喻川拜師當天就悉心指點他的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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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青聽眼中異彩連連,末了不由感慨道:

  「能在旭陽峰修行,便已是站在了東極宗最好的起點之一。不過陳兄能脫穎而出,靠的終究還是自己的本事。」

  兩人正說著話,院門又被人從外推開。

  謝雲舟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藥鋪里淡淡的藥材味,顯然是剛從雲泠藥鋪趕回來。

  他見了陳元和李長青便拱手笑道:「長青賢弟氣色大好,這可真是大喜事。陳公子也在,正好正好,今日人齊,泠雪讓灶房多添了幾個菜,大家都別走,好好吃一頓。」

  午膳便擺在涼亭下的石桌上。

  初冬的陽光從稀疏的竹葉間漏下來,在碗碟間投下細碎的光斑。

  席間菜餚雖不算奢華,卻極為豐盛——紅燒鱖魚、醬燜肘子、清炒冬筍等等不一而足,外加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蓮藕湯。

  謝雲舟親自給每人斟了杯黃酒,又舉杯說了幾句「長青賢弟否極泰來,往後定是康莊大道」的吉利話。

  眾人推杯換盞,聊了清遠縣近日的局勢,聊了李長青接下來的拜師打算,又聊了陳元在旭陽峰的修行日常。

  一頓飯吃下來,賓主盡歡。

  飯後,陳元起身去院角的水缸邊洗了把臉。

  初冬的井水冰涼刺骨,潑在臉上倒讓人精神一振。

  他剛直起身,便見謝雲舟也踱了過來,手裡捏著兩隻粗瓷茶杯,遞了一杯給他。

  「陳公子,借一步說話。」謝雲舟朝書房的方向偏了偏頭,面上雖仍掛著笑,眼底卻藏著一絲極細微的憂色。

  陳元接過茶杯,點了點頭。

  他方才席間便注意到謝雲舟雖一直在笑,但笑意不達眼底,顯然心裡裝著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謝雲舟將門虛掩,又親自給陳元拉了把椅子,這才在書案後坐下。

  陳元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謝東家找我何事?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謝雲舟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悶了一口,這才將這些時日的難處一一道來。

  他的語氣里滿是無奈與疲憊:

  「陳公子也知道,這段時間山匪猖獗,藥材運輸的路子被堵了好幾條。好在有幾條運量不大的路線還算安全,但那是靠一位聚元境的供奉親自護送才勉強走通。

  靠著這些存貨和這幾條小路,藥鋪倒也勉強能周轉。可偏偏這幾日,那位魏供奉忽然告假,說是家中老母病重,需回鄉省親,少說也要七八日才能回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

  「魏供奉一走,手頭能拿出手的便只剩孫大虎一個了。孫大虎雖然忠心,但畢竟只有髓關化勁圓滿的修為,讓他獨自護著一批藥材走那條路,我心裡實在不踏實。」

  陳元聽完便明白了。

  那位聚元境的供奉有事離開,護持藥材的武力不夠,謝雲舟這才想到了他,這無可厚非。

  他如今拿著謝家每月價值五千兩銀子的供奉,卻至今沒有真正出過手,於情於理也該出一份力。

  他點了點頭,語氣坦然:「我這邊倒是有時間。只是這護送藥材具體是個什麼情況,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還要謝東家與我說清楚。」

  見陳元應這般爽快,謝雲舟臉上的憂色終於淡了幾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的歉疚與感激:

  「實不相瞞,我是從岳父那裡知陳公子的戰力不俗,在清遠縣時便有過斬殺髓關化勁圓滿武者的戰績。雖說當時占了對方狀態不佳的便宜,但能殺死那他們,真實戰力少說也有髓關大成的層次。

  如今又在旭陽峰修行了一個多月,以陳公子的精進速度,如今想必更勝往昔。若非如此,我也不敢冒昧請你出馬。畢竟護送藥材說到底還是有風險的,我不能讓陳公子為了我那點生意去冒不必要的危險。」

  陳元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篤定:

  「謝東家不必為我顧慮太多。這一個半月下來,我如今的戰力勉強也有個髓關化勁圓滿的層次。只要不碰上聚元境的對手,自保應當無虞。」

  謝雲舟聽完,眉間那道豎紋終於徹底舒展開來。

  髓關化勁圓滿的戰力,加上經驗老辣的孫大虎,只要不是正面撞上聚元境的高手,在這幾條小路上走個來回確實綽綽有餘。

  他又仔細叮囑道:

  「陳公子,藥材方面也可以靈活變通,若是過路的山匪要收過路費,只要不超過兩成,都可以接受。這個比例之下還有利潤,不算虧。

  和氣生財,能不動手便不動手。若真發生了什麼爭執,遇到了危險,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藥材畢竟是身外之物,沒了可以再進,人不能出事。」

  陳元點了點頭,從容笑道:

  「謝東家放心。我這個人沒什麼特別的優點,就是懂量力而行。見勢不妙,我會第一時間跑路的。只希望到時候損了藥材,謝東家莫要怪我。」

  謝雲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搖頭失笑,壓在心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拍了拍陳元的肩膀,語氣里滿是篤定與欣慰: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跑快,損了藥材不是你的錯。你若不跑,那才是真的讓我為難。

  這次是特殊情況才請你出手,等那位魏供奉歸來了,就不會再麻煩你了。」

  陳元點了點頭:「東家客氣了。我既拿了供奉,這本就是分內之事。日後若有需要,喊我便是。」

  謝雲舟心中暗暗點頭。

  當初聘陳元為供奉,一是看在岳父的面子上,二是賭他的未來。

  現在看來,這筆投資不僅沒有虧,反而比預想的更加穩妥。

  他又將與孫大虎對接的具體流程、運送藥材的路線與時間一一與陳元交代清楚,末了又道:

  「孫大虎跟了我好幾年,這些流程他都很熟了,你無需操心太多。到時候你跟著他走便是,武力方面撐個場子就行。」

  陳元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又問:「具體什麼時間出發?」

  謝雲舟略一思忖:「這批藥材我已聯繫好了賣家,對方也已備好貨,只等著人過去接。越早越好,你若方便,最好明日一早就出發。早些將藥材運回來,我也能早些安心。」

  陳元點了點頭:「那便明日一早出發,到時候我來謝家這邊,與孫供奉匯合便是。」

  兩人又就著運送的具體路線核對了幾處細節,謝雲舟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手繪的路線圖,上面用硃砂標註了沿途可能遇到山匪的幾個關隘,以及幾處可以臨時避險的歇腳點。

  陳元仔細看了一遍,將路線與那些關隘的位置都記在了心裡,然後便起身告辭。

  推開書房門,廊外的陽光已微微西斜,李長青正站在院中的石榴樹下,負手望著天邊那幾朵被西風吹散的薄雲,聽見門響便轉過身來。

  「談完了?」李長青微微一笑,「正好,我也該去東極宗了。陳兄,你我一道?」

  陳元點頭,兩人辭別謝雲舟夫婦與李松,翻身上馬。

  謝雲舟與李泠雪並肩站在院門口,目送兩騎駿馬沿著官道漸漸遠去。

  李松站在他們身旁,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灰衣背影,忽然捋須笑了笑:

  「我也該回去了。清遠縣那邊離不開人,這些時日為了長青的事,族裡的事都壓在柏兄一人身上,他怕是忙夠嗆。」

  李泠雪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領,柔聲道:「父親,路上小心。到了清遠縣記來信。」

  謝雲舟也拱手道:「岳丈路上保重。長青賢弟這邊有泠雪照應,陳公子那邊我也會常聯絡,家中一切都不必掛念。」

  李松翻身上馬,朝二人揮了揮手,雙腿輕夾馬腹,策馬往官道另一頭而去。三騎人馬各奔東西,很快便都消失在長街盡頭。

  李泠雪站在院門口,望著官道盡頭那幾道已模糊成黑點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身旁的謝雲舟,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審慎與憂慮:「陳公子答應了?」

  謝雲舟點了點頭,將書房中與陳元的交談簡略複述了一遍,末了感慨道:

  「陳公子不愧是岳丈一手帶出來的人,為人忠厚,重情重義,半句推脫都沒有便應下了。這份擔當,換作旁人便是加一倍的供奉也未必肯。」

  李泠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與感慨:「像陳公子這樣既有天賦又有實力,還低調謙遜的人,確實不多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魏供奉那邊,這些時日開口索要的價碼是越來越高了。

  上回你駁了他第二次加俸的請求,他這次便在節骨眼上告假,恐怕也是存了逼迫的心思,想讓我們服軟。」

  謝雲舟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這些事他如何不知?只是知道又能怎樣?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緩緩開口:

  「魏供奉覺自己用處大了,便能挾功自重,這是人之常情。他也的確有這個資格,畢竟如今這幾條小路能走通,全靠他的聚元修為撐著。

  但他開口要的數,已經超出了藥鋪眼下能承受的限度。我若答應,這生意的利潤便也剩不了多少,恐怕還會讓他寸進尺。

  我若繼續拖,這次是回家省親,下次可能就是其他亂七八糟的藉口。眼下的局面只能先僵著。

  好在我們還留著一手——陳元。只要他能順利突破聚元,往後便不用再看這位魏供奉的臉色。先這樣吧。一會我去鋪子裡時,再順道與孫大虎交代一番,讓他多照應著些。」

  李泠雪默默點頭,好在陳元的存在給了他們轉機。

  只是,這山匪猖獗了一個多月,按理說,像東極宗這樣的大宗門也已介入,現在還沒平息,恐怕不止表面這麼簡單。

  但像她這樣的小人物,也只能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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