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韓肅不去蔡家
蔡東家第三日再來時，臉上已經沒了前兩天那股「我有五十兩就能買到」的篤定。他把韓肅那張三問紙攥得很皺，身後還跟著自家帳房，帳房懷裡抱著三份重新抄過的報價。沈浪問有沒有用，蔡東家先看韓肅一眼，像是不太甘心，最後還是點了頭。昨日他沒提四海，也沒提戶部，只讓帳房照那三問挨家重問。最便宜那家一開始咬死不加價，問到濕炭怎麼折時才承認，雨後進城仍按整車算；車腳也只送到城門，入城後的車和腳夫另找。原先看著能省的一筆，算到入庫反而多十一兩。第二家表面貴，卸車和濕耗都包在內。第三家最有意思，見蔡家突然問得細，以為他們已經拿到別家的底價，自己先降了三兩。
「最後買哪家？」韓肅問。蔡東家說還沒定，今日回來就是想再買半日。說完他又忍不住補一句：「不過您若肯跟我去，今日大概能再壓幾兩。」韓肅把茶盞放下，沒發火：「我去了，這次試的就不是這張紙。」蔡東家嘆氣，說他這人有錢都不賺。韓肅也不裝：「五十兩我當然想賺。可我若靠臉把價壓下來，以後誰還知道離開這張臉，我會不會做？」
這一次蔡東家沒再爭。他把三張新報價遞過去。韓肅看了半個時辰，重新問到送貨日、付款日和壓貨天數。問到最後，他仍沒有給出「買第二家」這種答案，只把三家真正要花的銀子和付款節奏寫到同一張紙上。第二家總價最低，卻要一次付七成；第三家貴二兩，但能分三次付。蔡家冬炭還壓著舊貨，若為了省二兩把現銀全壓進去，下一批貨反而接不動。
蔡東家盯著兩行數看了很久，最後選第三家。他寧肯多付二兩，也要把一部分現銀留在手裡。韓肅只把帳拆開，沒有替他替店鋪承擔這個選擇。等契紙重新定完，蔡東家才問半日多少錢。韓肅讓裴九章先記實際變化：與蔡家最初想選的第一家相比，總成本少九兩；與第二家相比，多二兩，但少壓三成現銀。
蔡東家摸出銀票，韓肅只收三兩。對方愣住：「韓尚書半日才三兩？」韓肅糾正：「韓肅半日。」蔡東家嘴角抽了抽，像是這才聽懂這場生意最怪的地方。他付完錢，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那塊匾還能不能掛。韓肅說不能；問寫「有人替我看過」行不行，韓肅說隨他，只別寫名字。
當日下午，蔡家沒有掛匾，可風聲已經把「尚書三兩半日」傳了出去。第一個來的人抱著自家酒樓菜單，想讓韓肅看看哪三道菜最賺錢。韓肅看完便退，說自己不懂酒樓。買主十分失望：「您不是會拆價嗎？」韓肅指了指菜單：「炭單里有車腳、濕耗、卸車，我能看出哪些沒放在一處。你這菜為什麼賺錢、廚房耗多少、客人愛吃什麼，我不知道。」
羅三川很積極地說自己能看，肉少的那幾道先刪，結果被老掌柜拿抹布趕走。院裡笑了一陣，韓肅也笑，卻沒順勢把「會拆價」擴成「什麼都能看」。第二個來的人帶的是兩份嫁妝鋪報價。女方家要置二十口箱、四張床和一套妝檯，兩家價差二十多兩，偏偏便宜那家把送貨、上樓、銅件和三個月修補全分開寫。
韓肅把紙留下了。嫁妝和戶部八竿子打不著，可那兩個「另算」和蔡家炭單上的藏錢方式一模一樣。他拿起空牌，在正面寫「拆價問帳」，看了幾眼又把「問帳」劃掉，只留「拆價」。最下面寫：半日三兩。老掌柜習慣性拿著木片往門口走，韓肅伸手按住。
「牆都收了，你還掛什麼？」
老掌柜這才停下。韓肅用刀把姓名刮掉，只留下能力和價。賣家身份另記在里冊，買主先說自己的事，四海覺得匹配，再問賣家願不願意接。若買主本來就衝著官名來，直接不談。裴九章問這樣藏著人名，買主會不會覺得心裡沒底。韓肅說真談到要付錢時可以見人，只是不讓名字跑在問題前面。沈浪沒把這辦法寫成全城新規，只讓老掌柜把這一單先按里冊做。
傍晚，那戶嫁女兒的人家來了。父親、母親、舅兄三個人爭得比兩家木器鋪還凶。父親想省錢，母親怕便宜沒好貨，舅兄只盯著那套妝檯是不是夠體面。他們只知道四海有個會拆報價的人，半日三兩，不知道屏風後是誰。韓肅沒有露面，只讓他們把兩份報價、實際要的東西和最怕出問題的地方都留下。三個人在前堂又爭了一輪，母親怕床腳裂，父親怕銅件偷斤，舅兄卻只擔心妝檯做小了讓親家笑話。老掌柜聽得頭大，韓肅隔著屏風一項也沒替他們定，只讓各自把最怕的那件寫到紙上。女方父親臨走還嘀咕一句：「三兩也不便宜，若拆不出東西呢？」屏風後韓肅答：「那你下一次別來。」
這句話比「戶部尚書替你看」難聽得多，卻讓買主真把三兩當成了一樁可以失敗的買賣。女方母親臨走前還回頭問，若最後發現兩家都不合適，是不是也算做完。韓肅隔著屏風答：「算。看完以後不買，也可能比買錯便宜。」三個人這才把報價收好。屏風後沒有官帽，韓肅只等買主帶第二批報價回來。
那張匿名約條關門時被老掌柜夾進里冊。外面仍有人追著問「是不是韓尚書」，櫃檯只回一句：先說你有什麼事。問不出具體事情的人，連三兩也沒機會往裡遞。
門外照舊排隊。沒人插隊。
第二日第一個進門的，仍是拿普通鋪租契的木匠。老掌柜先問事情，沒有先問他想找哪位大人。
「最後買哪家？」韓肅問。蔡東家說還沒定，今日回來就是想再買半日。說完他又忍不住補一句：「不過您若肯跟我去，今日大概能再壓幾兩。」韓肅把茶盞放下，沒發火：「我去了，這次試的就不是這張紙。」蔡東家嘆氣，說他這人有錢都不賺。韓肅也不裝：「五十兩我當然想賺。可我若靠臉把價壓下來，以後誰還知道離開這張臉，我會不會做？」
這一次蔡東家沒再爭。他把三張新報價遞過去。韓肅看了半個時辰，重新問到送貨日、付款日和壓貨天數。問到最後，他仍沒有給出「買第二家」這種答案，只把三家真正要花的銀子和付款節奏寫到同一張紙上。第二家總價最低，卻要一次付七成；第三家貴二兩，但能分三次付。蔡家冬炭還壓著舊貨，若為了省二兩把現銀全壓進去，下一批貨反而接不動。
蔡東家盯著兩行數看了很久，最後選第三家。他寧肯多付二兩，也要把一部分現銀留在手裡。韓肅只把帳拆開，沒有替他替店鋪承擔這個選擇。等契紙重新定完，蔡東家才問半日多少錢。韓肅讓裴九章先記實際變化：與蔡家最初想選的第一家相比，總成本少九兩；與第二家相比，多二兩，但少壓三成現銀。
蔡東家摸出銀票，韓肅只收三兩。對方愣住：「韓尚書半日才三兩？」韓肅糾正：「韓肅半日。」蔡東家嘴角抽了抽，像是這才聽懂這場生意最怪的地方。他付完錢，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那塊匾還能不能掛。韓肅說不能；問寫「有人替我看過」行不行，韓肅說隨他，只別寫名字。
當日下午，蔡家沒有掛匾，可風聲已經把「尚書三兩半日」傳了出去。第一個來的人抱著自家酒樓菜單，想讓韓肅看看哪三道菜最賺錢。韓肅看完便退，說自己不懂酒樓。買主十分失望：「您不是會拆價嗎？」韓肅指了指菜單：「炭單里有車腳、濕耗、卸車，我能看出哪些沒放在一處。你這菜為什麼賺錢、廚房耗多少、客人愛吃什麼，我不知道。」
羅三川很積極地說自己能看，肉少的那幾道先刪，結果被老掌柜拿抹布趕走。院裡笑了一陣，韓肅也笑，卻沒順勢把「會拆價」擴成「什麼都能看」。第二個來的人帶的是兩份嫁妝鋪報價。女方家要置二十口箱、四張床和一套妝檯，兩家價差二十多兩，偏偏便宜那家把送貨、上樓、銅件和三個月修補全分開寫。
韓肅把紙留下了。嫁妝和戶部八竿子打不著，可那兩個「另算」和蔡家炭單上的藏錢方式一模一樣。他拿起空牌，在正面寫「拆價問帳」，看了幾眼又把「問帳」劃掉，只留「拆價」。最下面寫：半日三兩。老掌柜習慣性拿著木片往門口走，韓肅伸手按住。
「牆都收了，你還掛什麼？」
老掌柜這才停下。韓肅用刀把姓名刮掉，只留下能力和價。賣家身份另記在里冊，買主先說自己的事，四海覺得匹配，再問賣家願不願意接。若買主本來就衝著官名來，直接不談。裴九章問這樣藏著人名，買主會不會覺得心裡沒底。韓肅說真談到要付錢時可以見人，只是不讓名字跑在問題前面。沈浪沒把這辦法寫成全城新規，只讓老掌柜把這一單先按里冊做。
傍晚，那戶嫁女兒的人家來了。父親、母親、舅兄三個人爭得比兩家木器鋪還凶。父親想省錢，母親怕便宜沒好貨，舅兄只盯著那套妝檯是不是夠體面。他們只知道四海有個會拆報價的人，半日三兩，不知道屏風後是誰。韓肅沒有露面，只讓他們把兩份報價、實際要的東西和最怕出問題的地方都留下。三個人在前堂又爭了一輪，母親怕床腳裂，父親怕銅件偷斤，舅兄卻只擔心妝檯做小了讓親家笑話。老掌柜聽得頭大，韓肅隔著屏風一項也沒替他們定，只讓各自把最怕的那件寫到紙上。女方父親臨走還嘀咕一句：「三兩也不便宜，若拆不出東西呢？」屏風後韓肅答：「那你下一次別來。」
這句話比「戶部尚書替你看」難聽得多，卻讓買主真把三兩當成了一樁可以失敗的買賣。女方母親臨走前還回頭問，若最後發現兩家都不合適，是不是也算做完。韓肅隔著屏風答：「算。看完以後不買，也可能比買錯便宜。」三個人這才把報價收好。屏風後沒有官帽，韓肅只等買主帶第二批報價回來。
那張匿名約條關門時被老掌柜夾進里冊。外面仍有人追著問「是不是韓尚書」，櫃檯只回一句：先說你有什麼事。問不出具體事情的人，連三兩也沒機會往裡遞。
門外照舊排隊。沒人插隊。
第二日第一個進門的，仍是拿普通鋪租契的木匠。老掌柜先問事情，沒有先問他想找哪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