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中書的一兩被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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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日一早,陸簡到四海時,崔伯謙已經坐在院裡。桌上沒有前中書令的私人帖子,只有一張中書公帳支用紙:一兩,半日。中書準備向京畿徵集臨時倉屋,告示寫得極雅,送炭的、莊頭和商號跑腿各讀一遍,卻沒人能完整說出朝廷到底要借還是要租、去哪裡報名、半間倉能不能報。陸簡沒急著動筆,只讓崔伯謙先把缺的三件事補齊。

  中書午前送來租法和報名處。陸簡把「不是強征」四字提到最前,又讓門吏在「京兆西廊」下面畫了一座很醜的門樓。第二版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上午看過原告示的莊戶真牽著驢回來。他先指「不是強征」,再指那座門樓,確認地址無誤才把自家空著的半間倉報上去。崔伯謙只記地址,沒有把「來問」寫成「已經租到」。一兩銀付清時,院裡甚至有人笑,說七品小官半日比請翰林寫文章還貴。

  笑聲第二日便停了。掌案御史拿著那張中書支用票進門,不問告示有沒有用,先問陸簡:「你是京兆司錄參軍,中書為何再拿朝廷的錢買你半日?」陸簡說昨日沒有動京兆的人、紙和印,御史又追一句:「那你這雙眼,是不是在京兆幾年練出來的?」陸簡沒有立刻答。

  同一上午,工部營繕司主事晁謹也來過。他原本想寫「看院牆裂縫,半日四兩」,寫到一半自己停筆,把木牌揉在紙里扔進廢簍——看院牆裂縫,本來就是營繕司差事。御史把那團廢紙撿回來,與中書一兩票並排壓在櫃檯。陸簡看著那張已經收錢的支用票,晁謹則站在自己揉皺的廢牌旁,誰都沒再急著爭「下值以後算不算私人」。

  御史沒有封四海,也沒說陸簡的一兩就是罪。他只要了這七日十個人的成交、退錢、不賣和停牌記錄,又讓中書把這次公帳支用依據一併送台核看。臨走前,他指了指門口那面官牌牆:「再往上掛,明日也許就是戶部拿公錢買戶部的人。到那時再分,誰都捨不得。」

  傍晚昭寧帶來一份御前空文。晟帝原準備看完七日結果後,把十人試行延成三十日,文書還沒蓋印。沈浪沒有接。他把中書一兩票、晁謹廢牌和十個人的七日帳一字排開,又讓裴九章把過去七日如果照常擴大後一個月的撮合收入粗算出來。紙上最後只有一個數:四十兩上下。


  昭寧沒有替他收牌,也沒攔。她把三十日空文重新折好,收回袖中:「這張我退回去。父皇問原因,你自己寫。」沈浪點頭。十塊牌還沒收完,老掌柜已經把新削的空木片抱出來,聽見兩人對話又原樣抱了回去。

  當晚沒有人急著宣布新規。沈浪和裴九章先把十頁舊帳逐筆分開:陸簡替私人商戶看帳留在私單,中書公帳那一頁夾紅紙;高烈替車行看危險動作是私單,若羽林衛拿公錢買他練兵另算;晁謹那張廢牌不恢復;周鶴年、姚青楓的不賣照舊。何元白的假買主記錄也不因為要關牆就抹掉。

  陸簡自己把一兩收條又看了一遍。他沒退錢——這單確實沒有動京兆公物,莊戶也確實看懂了告示。可他也沒要求把這一筆掛成「官員私活範例」。第二日御史來取抄件時,陸簡只把原告示、改稿、莊戶報名記錄和中書支用票一起交過去,四樣東西一件不少。

  院門外有人隔著門檻問:「第二批官牌什麼時候掛?」老掌柜張了張嘴,習慣性想報明日辰時,回頭卻只看到一面正在拆釘子的空牆。他把嘴閉上,讓對方先把手裡那張真正的問題帖留下。裴九章把拆下來的木釘裝進一隻舊布袋,袋口紮緊,擱到櫃底。第二日開門,那面牆仍空著。

  御史取走抄件後,院裡還有三名等著問第二批的買主沒散。一個想買羽林校尉高烈替自家車行看急停,一個想請太常博士姚青楓給兒子改祭文,還有一個只聽說「官員半日能買」,連要辦什麼都沒想好。老掌柜過去只要把人引到牆邊,如今第一次逐個問事情。第三個人被問了三遍,最後承認只是想先占一個便宜的官名,等以後有事再說。銀袋原封不動退回去。

  高烈那張帖子則留下了。事情是私人馬車在窄巷連續剮牆,買主願出三兩,既不動羽林人馬也不占當值時辰。老掌柜把帖子放進里櫃,等高烈下值自己看;姚青楓的祭文帖也壓在旁邊,等本人答。門牆空著,里櫃裡卻已有兩張寫清事情的私帖。

  夜裡裴九章重算那四十兩估損時,把已經留下的兩張私帖單獨放在旁邊。若兩張都成交,錢仍能賺;那張四十兩估損卻照舊夾在第一頁。第二日開門,原來十塊官牌的位置仍只有空釘子。

  第二日高烈下值後來四海,看完帖子,只問窄巷有多寬、車輪多大、誰趕車。買主答得上,他才點頭。三兩先不收,約次日上午現場看。那名昨日連問題都沒有的客人又來一次,這回帶的是家中一筆舊租約,不再開口要「隨便一個官」。老掌柜拿著租約轉身時,空牆上只剩拔掉木釘後的淺印。風吹過來,牆上再沒有木牌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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