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十塊官牌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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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日傍晚,四海沒有擺酒。十塊官牌一字排在長凳上,旁邊壓著中書的一兩公帳支用票和晁謹揉皺的「看院牆裂縫半日四兩」。周鶴年第一個來取牌。他那塊「不賣」掛了七日,邊角已經捲起,老人看一眼便塞進袖子,說拿回去墊鳥籠。姚青楓的牌更乾淨,正面只有「不賣」,背面一字沒有;范慎那塊仍寫著「等我分得清再說」,七日過去,他還是沒把軍中舊路哪些算自己經驗、哪些算兵部差事分清。

  陸簡、杜懷真、高烈、程致遠、宋長川都有真單,何元白也有過假買主後停牌的難看記錄。十塊木頭擺在一起,不像五塊成功、五塊失敗那樣整齊。老掌柜抱著第二批空牌過來,先問還按十個還是二十個。沈浪看了那面已經拔掉釘子的牆:「一個都不掛。現任官員姓名、官職、價錢,從今天起不再公開擺出來。」

  陸簡問自己的兩個回頭客怎麼辦。沈浪讓他自己接,只要本人願意、用自己的時辰、收私人錢,四海照舊記單;但門口不會再掛「京兆司錄參軍半日一兩」。韓肅正好從戶部過來,聽見後直接追問是不是御史逼停、是不是皇帝下旨。兩樣都不是,他便更不明白:「那以後我真想找陸簡看件私事呢?」

  沈浪把一張空帖子推給他:「先寫事情。四海若知道誰可能會,就去問本人;本人點頭,再談錢。你若只是想買某個官名,自己去找。」韓肅皺眉:「我若只知道官,不知道本事?」沈浪沒替他補答案:「那就別先買。」老掌柜在一旁聽得臉都皺了。以前牆上十塊牌任人挑,如今又得從問題開始找人,跑腿更多,成交還未必快。

  已經談清的舊私約沒有被砸掉。陸簡兩個回頭客都是私人銀,他本人肯做,照常履約;何元白第二日那一兩南貨方音也繼續。公帳牽到本職的單子則先停。裴九章把未來損失算得更難看:照過去七日成交和外面已經來問的第二批人,一個月門面撮合至少少四十兩;若韓肅這種尚書級人物真公開掛牌,只會更多。他把「四十兩上下」寫在紙上,讓沈浪自己簽字。

  昭寧從宮裡回來時,正看見最後一塊牌從牆上取下。她先看空牆,再看那張估損:「父皇剛才還問,三十日能不能從十人放開。你現在讓我怎麼回?」沈浪說不能。昭寧臉色立刻冷了:「你開這條路的時候,父皇替你擋過御史,宗室也在盯。現在說停就停,朝里所有人都會問是不是出了更大的問題。」

  院裡的人慢慢退遠。沈浪沒有拿一句「我自己的生意」頂回去,只把中書票和晁謹廢牌擺到她面前:「再開三十日,買主會越來越省事——先挑官名再找問題;我們也會越來越省事——誰牌貴就先推誰。等真出了公帑買本職的單,再關會更疼。」昭寧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把御前三十日試行空文折起:「我不替你回答『不能』。這張空文我退回去,原因你自己寫。」

  「行。」沈浪沒有讓她替四海扛這個決定。第二日,解釋這次關牆的短札直接由四海送進宮:七日試行到期,公開官牌停止;既有合法私約可做完;後續只收具體問題,再另問可能的人。晟帝沒有馬上批「對」,只讓內侍把那張四十兩估損也一併留在案上。

  四海重新開門後,第一張新帖來自城南一戶人家:三份煤炭報價,問哪一份最容易藏錢。老掌柜拿著帖子站在空牆前發愣,習慣性想找一塊寫著「會算價」的官牌。巷口此時停下一頂沒有儀仗的青呢轎,韓肅穿便服下來,身後只有一個家僕,懷裡抱著的也正是三份私人煤價。

  「別找了。」他進門把紙往櫃檯上一放,「這事我先看看。」他沒有帶戶部書吏,也沒拿官印。門外圍觀的人還是認出了尚書,老掌柜卻沒把名字寫到牆上,只把三份煤價和買主問題一起放進里櫃。

  午後又有一名買主抱著三兩銀來,只認高烈,說新買的馬車總在窄巷剮牆。過去他只要看官牌、交錢便能等人;現在老掌柜先收帖子不收銀,等高烈下值後自己來決定。高烈看完說第二日上午有半日空,三兩仍是三兩。交易做成,卻沒有「羽林校尉」四字重新長回牆上。

  裴九章把這筆三兩記進新帳第一頁,旁邊仍夾著那張「四十兩上下」的估損,沒有拿一筆新成交去沖。關門時,羅三川站在空牆前問,牌都沒了,以後還怎麼「買下滿朝文武」。沈浪把最後一塊門板合上,只朝里櫃那堆問題帖看了一眼:「明天先看誰自己來。」

  第二日上午,高烈真去看了那輛總剮牆的馬車。他沒穿羽林號衣,只讓車夫在原巷來回走兩趟。問題不在馬,也不在車輪,而在新換的車轅比舊車長半尺,車夫仍照舊轉彎。高烈拿粉線在地上畫了兩個轉點,買主試第三次便沒碰牆。三兩當場結清,四海帳上只寫「車行私車,急轉看位,半日三兩」,沒有補上官職。

  同日陸簡兩個舊客也各自來了一趟,一個拿商號告示,一個拿家書。他們已經知道人是誰,四海沒有裝作匿名;可新客進門仍先交問題。老掌柜忙了一上午,比從牆上收銀麻煩得多,跑了三趟才找到一個會看舊契的人。午飯時他抱著碗直嘆氣:「少東家,這條路確實費腿。」

  沈浪把那張四十兩估損推到他面前:「所以先別忘了為什麼停。」老掌柜看完沒再抱怨,只把下午新來的兩張帖子夾進里櫃。一張五百文,一張一兩八錢,都比「尚書半日」難聽,卻是真有人要解決的事。

  御前那邊直到第三日才有回話。晟帝沒批新的三十日試行,也沒下旨夸四海收牌,只讓中書把七日試行原卷封存,另留一句:「後續看實單。」昭寧把這四個字帶回來時,沈浪正在替一個小商戶找會看倉門的人。兩人誰也沒把那張空牆重新掛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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