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六百二十兩還在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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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日,戶部第一次將二十四家舊欠合到一張總紙上。十六家全額可結,三家只能部分結,五家仍待核,能支付的合一千二百四十兩,另六百二十兩還在帳上。另一名沒參與前幾日核驗的帳吏重新逐筆加過,數一樣。裴九章再從中抽五筆回到原紙,看金額與所列狀態是否相合,才將總紙推到戶部官員面前。官員望著六百二十,筆尖遲遲沒往下走。上頭問十日清多少,前面已經忙了七日,剩下的幾家反倒越來越難,填滿這一張,顯得還不如最初統一先付七成來得快。沈浪沒替他改成節省銀錢,將一筆早已吃完的糧餅和一筆拆走再用的鋪路木板放到旁邊。這兩筆並非商戶一句說送了就能付,也不是官里今日找不到便能當沒欠。

  糧餅鋪的新掌柜最不服。舊東家賣鋪時把官欠一道轉給他,他按那筆債算過接手價格,如今聽見原領用小吏病故,幾次來四海都得帶著怒氣,今日更將帳冊重重拍到桌上。「鋪子我買了,貨錢也算在裡頭。你們一句找不到,難道讓我回去找舊東家把門面吐出來?」

  蔣文和沒有替他們斷買鋪這筆爭執,只問交接債權清冊在哪裡。鋪主原先帶的是舊供貨帳,覺得都是同一筆錢,沒想到眼前得先證明自己有資格追,再繼續證明當年貨如何送到。他問是不是拿來便能付,蔣文和沒有點頭。戶部官員這次也沒急著勸他放心,只解釋清冊能先補上領款人這一處,不會讓後頭換人又從「你憑什麼來」問起。

  鋪主的氣沒消,抱起帳出門,門板被肩頭碰得響。老掌柜望著他走遠,嘆說若後面真始終找不到,跑這些趟也未必拿回一文。沈浪知道,沒有在櫃前替所有舊欠許一個最終大團圓,照舊把待查位置留在那兒。第八日,清冊真送來了。金額相合,舊東家、接手人和兩名中人都留過印,官欠明確在轉入之列。蔣文和將資格這一處補好,付款仍未變可付;掌柜失望得直咬嘴唇,卻沒有再拍桌,將下一步要找送貨記錄的回條帶了回去。

  木板那筆要等工部舊料去向,另有退貨重送還缺後一次的票,幾家自己帳亂的則重新找舊車和門房。五家各有未接上的一處,誰也沒為了第十日到來,提前替它們在總紙上減一個數。戶部從十六家準備全額付款的里又抽兩家,不叫商戶在場,由官署自己拿底紙重走一遍。兩次都能復出相同結論,才將付銀冊發下去,不必每到最後一行又找蔣文和口頭作保。其中一家商號來取已核副本,說不是不信這次,而是怕明年換經手,又說舊帳不認。戶部官員原本嫌多一道手續,看著對方帶來那疊已經翻毛的舊紙,最終另蓋一份本次已核,讓商家帶走。

  何車夫這幾日也真掙到第一筆按次的錢。燈油鋪預付五百文請他找四個月前一趟車,他把半箱票翻出來,只找見同日兩趟別家的,沒有對方要的那一趟。掌柜坐在他家門邊等了半日,見他收線,臉色很差。何車夫將五百文分開,退二百五十,自己只留約好的半日翻箱錢,連同沒找到哪一日寫在紙上。

  「再翻翻呢?」掌柜不甘心。何車夫把已經排開的那幾個月指給他看,說這一箱翻盡了,剩下不是那個年月,真有別的消息再談,今日再付一遍,也不會多長出一張票。掌柜接回半串錢,沒有夸值,也沒罵騙,臨走只讓他日後若想起借過誰的車,記著捎話。何車夫點頭,將這句話寫到紙背,沒有因為錢少退一半就連對方的名字也扔了。消息送回四海,裴九章將退回的二百五十文另記一行。燈油鋪夥計恰好來問後續,低頭數著同日兩趟別家的車號,忽然想起當月有一次臨時換過裝貨地方,又不敢說定。

  「我先回去問掌柜。」他把紙捲起來,沒立刻請四海再收一筆找車錢。裴九章應下,替他在紙背留個空處,問清再填。羅三川看了直咂嘴,說沒找見也能領錢,自己那幾個舊肉帳翻半日是不是也值這個價。裴九章從抽屜里抽出他那頁,沒過半刻便推到眼前。羅三川低頭一看,伸手蓋住,不再問錢,抱著碗去後院了。崔伯謙來取已經結契的那份試辦抄件,車停在門外,隨從連坐褥都沒搬下。他看過戶部改後的問題單,沒有替四海包下下一輪,收好屬於自己的幾頁,只問尚未完的回條有沒有給到商戶手裡。戶部官員點頭,拿來那五份。有人得再找舊人,有人等官署回函,最難兩筆甚至可能很久都無法齊證。他說到這裡,聲音不像初來時篤定,倒終於不用忙著給每一家套上同一個十日大限。

  「往後能否別等半年才查?」他問蔣文和。「先把這單交完。」蔣文和將眼前的清冊收好,「哪家補了,缺的還是哪一處,別回去又擱成一堆。」官員沒再催四海順手多做一套長期辦法,將原先十日清零幾個字劃掉,改成核明當前能付、部分能付與待核。他把紙帶回值房,只吩咐下面的人:別為了趕日子,逼所有人簽同一種結清。

  臨收門,一名商戶夥計匆匆趕來,補了一張舊票。老掌柜正要將它插進總冊,裴九章攔了一下,先找到本戶原條,標收到、待核,不因有人趕在關門前送來,就立刻改動一千二百四十和六百二十。紙已經到手,第二天再核,錢卻仍按已確認的數放著。戶部官員把那頁送件記錄也帶走,街上燈一盞盞亮起,他這次沒有催夥計將末尾的空欄連夜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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