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御史花錢找自己的錯
第十日，戶部最後又核成一家全額、一家部分。裴九章將兩張新回條放進原冊，重新算到末尾：十七家全結，四家部分結，三家仍待核；可支付一千三百一十兩，未付五百五十兩。三家沒拿到錢的，也各有蓋章回條。哪筆還差送貨記錄，哪筆要找工部舊料，哪筆要追前任經手留檔，寫清再送，原已核過的不用下回從頭排隊。紙薄，沒法拿去進貨，商戶卻都帶走了，沒人肯讓自己的欠款悄悄消失。
戶部按六十兩結清這次試辦帳。蔣文和實際到場六個半日，半日三兩，合十八兩；首日已付的三兩抵在裡面，餘下十五兩按票補足。高祿兩次抽驗另列，何車夫的按次活由具體商戶付，不混作蔣文和的工錢。
裴九章將原始憑據一張張夾好，沒有因為戶部只想記個總數，便把六個半日寫成六天。也沒將六十兩扣完十八兩就全算四海淨賺，紙墨、跑腿、覆核還得各結自己的帳。老掌柜收回門邊借出的長凳。十日前坐得滿滿的十家商戶，如今不必全在院裡等，桌上那三份仍未結的也單獨留下，誰來補，就從原來那一處接，不叫一屋子已領過錢的人再陪一遍。工部的回函同時送來。原先兩條未測巷，一條補跑通過，另一條仍因私宅施工暫緩。工部自己照先前量法、車重去做，沒再催四海派整隊人回來，把十二條硬湊成同一日完成。
寧晚棠看過，只在收到一欄留了名。趙廣把來函同舊輪線放好，回頭已去辦自己的護送事。此前五輛退修水車仍由營繕所復驗，四海沒有因為做過第一回，便多拿一份後來全部歸自己的長差。沈浪在櫃前騰出了地方。官署還會來，四海也還要接生意，可這一樁明明已經交到對方手裡的活，他不準備一輩子替人守著。舊的找人、找活兩塊牌沒拆，旁邊多添一塊找問題，字仍由老掌柜寫，不另起一面嚇人的金匾。
傍晚已有五張新紙掛上去，商號、官署、太醫院，各說各的事。沈浪只讓先收件，沒答應每張都能做。能用誰、肯不肯來、今日有無空，要問過才簽，不是門口多了牌，四海便忽然多長出十雙手。一名御史台書吏踏進門，懷裡抱著封好的奏稿。說主人姓許，明日要彈劾工部，來前特意叮囑，先見沈東家，再談能給誰看。裴九章手裡的工部回條還沒收入櫃，聽見這兩個字便抬頭。沈浪沒有拆密封正文，先收外面的任務紙：明日午前，找出奏稿里最可能錯的一處，十兩。
「他要我們替工部辯？」沈浪問。「不是。許大人怕自己有看漏的。」書吏答，「說十兩買得到，便別留到朝上讓人免費指出來。」羅三川在門邊將碗放下，像想夸這位御史省錢，見幾個人都沒笑，又把碗端回去。裴九章將剛結清的工部紙收好，關上櫃門，先問這件事是否恰好牽到四海做過的水車或路線。
書吏說外條里會列可看的範圍，許御史也知道有這層關係，才要挑最可能錯的，不要四海只挑對自己方便的說。沈浪看完，沒接一份替自己洗得乾淨的差，只說明若材料里涉及四海，要把做過什麼照實告訴閱稿的人。來領餘款的蔣文和不接技術細處。高祿只認實物驗收，寧晚棠只肯看路線，不熟的不裝熟。寧晚棠說完，自己回後院取來當夜陷車的記錄和輪線，把量過的車號圈出，另將工部自行補跑的回函分開放。
「我親自走的是這些。」她將兩份紙推到沈浪面前，「問到後來的那條，去找工部，別把我的名字抄過去。」沈浪剛要把兩份並起來，聞言分放兩處，叫夥計將最初的工單也取來。裴九章低聲提醒，工部的四十兩今天才進帳，明日便替御史看它的毛病，梁主事未必還肯來。沈浪拿起那張入帳憑據，看過，放回裴九章手邊。
老掌柜拿來空板，筆到末尾停住，問來十個人怎麼辦。沈浪讓每人先說所知範圍，真有能核的再給材料；若一個合適的也沒有，錢原樣退，不能因對面是御史，便拿不懂的湊一個答案。書吏確認這幾句能回去交代，才留下定錢與封套。他走出門又折回來，特意說主人要的是可能錯的地方，不是求四海證明整封必錯，沈浪點頭，讓他回去照說。木板掛了不到半個時辰，紀衡過來留了名字。禮部三十日試差的身份不夠讓他跳過問事，沈浪照樣問他明早有無空，紀衡說明只看自己懂的儀程、承辦和復驗部分，不替造車下結論。
另一個報名沒有姓名，只寫工部退匠四字。字粗，末筆帶著一道斷墨，老掌柜追到門外，人已走遠，只聽來送條的人說明晨本人到。沈浪把那張紙收在紀衡的下面，沒有憑認識誰便先拆稿給誰。崔伯謙臨走，將案邊一盞快要碰到封套的茶挪開。他掃過工部退匠那幾個字，向送帖書吏問了一句，對方也是搖頭。老掌柜要去打聽，他擺擺手，讓人別驚動工部，自己先上車走了。裴九章將十兩另放一格，簽好收到，等任務做完再結。旁邊工部的舊回條也仍在，沒有因為有人來彈它，便先從櫃裡抽走。沈浪最後去關門，把空出的一張凳留在案邊。紀衡的位置他知道，那位尚未具名的退匠，明早也要坐下。他將兩張報名紙並在一起，沒替任何一個人先寫結果。
戶部按六十兩結清這次試辦帳。蔣文和實際到場六個半日，半日三兩，合十八兩；首日已付的三兩抵在裡面，餘下十五兩按票補足。高祿兩次抽驗另列，何車夫的按次活由具體商戶付，不混作蔣文和的工錢。
裴九章將原始憑據一張張夾好，沒有因為戶部只想記個總數，便把六個半日寫成六天。也沒將六十兩扣完十八兩就全算四海淨賺，紙墨、跑腿、覆核還得各結自己的帳。老掌柜收回門邊借出的長凳。十日前坐得滿滿的十家商戶，如今不必全在院裡等，桌上那三份仍未結的也單獨留下，誰來補，就從原來那一處接，不叫一屋子已領過錢的人再陪一遍。工部的回函同時送來。原先兩條未測巷，一條補跑通過，另一條仍因私宅施工暫緩。工部自己照先前量法、車重去做，沒再催四海派整隊人回來，把十二條硬湊成同一日完成。
寧晚棠看過，只在收到一欄留了名。趙廣把來函同舊輪線放好，回頭已去辦自己的護送事。此前五輛退修水車仍由營繕所復驗，四海沒有因為做過第一回，便多拿一份後來全部歸自己的長差。沈浪在櫃前騰出了地方。官署還會來，四海也還要接生意，可這一樁明明已經交到對方手裡的活，他不準備一輩子替人守著。舊的找人、找活兩塊牌沒拆，旁邊多添一塊找問題，字仍由老掌柜寫，不另起一面嚇人的金匾。
傍晚已有五張新紙掛上去，商號、官署、太醫院，各說各的事。沈浪只讓先收件，沒答應每張都能做。能用誰、肯不肯來、今日有無空，要問過才簽，不是門口多了牌，四海便忽然多長出十雙手。一名御史台書吏踏進門，懷裡抱著封好的奏稿。說主人姓許，明日要彈劾工部，來前特意叮囑，先見沈東家，再談能給誰看。裴九章手裡的工部回條還沒收入櫃，聽見這兩個字便抬頭。沈浪沒有拆密封正文，先收外面的任務紙：明日午前，找出奏稿里最可能錯的一處，十兩。
「他要我們替工部辯？」沈浪問。「不是。許大人怕自己有看漏的。」書吏答，「說十兩買得到，便別留到朝上讓人免費指出來。」羅三川在門邊將碗放下，像想夸這位御史省錢，見幾個人都沒笑，又把碗端回去。裴九章將剛結清的工部紙收好，關上櫃門，先問這件事是否恰好牽到四海做過的水車或路線。
書吏說外條里會列可看的範圍，許御史也知道有這層關係，才要挑最可能錯的，不要四海只挑對自己方便的說。沈浪看完，沒接一份替自己洗得乾淨的差，只說明若材料里涉及四海，要把做過什麼照實告訴閱稿的人。來領餘款的蔣文和不接技術細處。高祿只認實物驗收，寧晚棠只肯看路線，不熟的不裝熟。寧晚棠說完，自己回後院取來當夜陷車的記錄和輪線，把量過的車號圈出，另將工部自行補跑的回函分開放。
「我親自走的是這些。」她將兩份紙推到沈浪面前，「問到後來的那條，去找工部，別把我的名字抄過去。」沈浪剛要把兩份並起來，聞言分放兩處，叫夥計將最初的工單也取來。裴九章低聲提醒，工部的四十兩今天才進帳，明日便替御史看它的毛病，梁主事未必還肯來。沈浪拿起那張入帳憑據，看過，放回裴九章手邊。
老掌柜拿來空板，筆到末尾停住，問來十個人怎麼辦。沈浪讓每人先說所知範圍，真有能核的再給材料；若一個合適的也沒有，錢原樣退，不能因對面是御史，便拿不懂的湊一個答案。書吏確認這幾句能回去交代，才留下定錢與封套。他走出門又折回來，特意說主人要的是可能錯的地方，不是求四海證明整封必錯，沈浪點頭，讓他回去照說。木板掛了不到半個時辰，紀衡過來留了名字。禮部三十日試差的身份不夠讓他跳過問事，沈浪照樣問他明早有無空，紀衡說明只看自己懂的儀程、承辦和復驗部分，不替造車下結論。
另一個報名沒有姓名，只寫工部退匠四字。字粗，末筆帶著一道斷墨，老掌柜追到門外，人已走遠，只聽來送條的人說明晨本人到。沈浪把那張紙收在紀衡的下面，沒有憑認識誰便先拆稿給誰。崔伯謙臨走，將案邊一盞快要碰到封套的茶挪開。他掃過工部退匠那幾個字，向送帖書吏問了一句，對方也是搖頭。老掌柜要去打聽，他擺擺手，讓人別驚動工部，自己先上車走了。裴九章將十兩另放一格，簽好收到，等任務做完再結。旁邊工部的舊回條也仍在，沒有因為有人來彈它，便先從櫃裡抽走。沈浪最後去關門，把空出的一張凳留在案邊。紀衡的位置他知道，那位尚未具名的退匠，明早也要坐下。他將兩張報名紙並在一起，沒替任何一個人先寫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