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偷聽與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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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月嬰道:「神威將軍,陛下的旨意你應當清楚,李雲深死復生,此事關乎重大。」

  此言一出,房中陷入一片寂靜。

  片刻後。

  皇甫獵、皇甫羽、宋延玉三人大驚,齊齊瞪大了眼睛,滿臉震愕。

  死了三年的人還能活過來?

  真的假的?

  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甫羽驚過後,癆病鬼的臉上湧上狂喜,擠開皇甫淵身後的楊安,快步上前急沖沖問道:「小叔叔,這事是真的假的?!」

  「此事千真萬確。」

  上官月嬰再度負手面向皇甫淵,「天山餘孽狡猾至極,你我奉神聖陛下之命令抓捕李雲深,自當竭盡全力,不能放過一個可疑之人,神威將軍還請讓開。」

  聽她再次搬出皇命來壓自己。

  剛才城外災民之事,已經退讓了一次,現在竟還要自己再退讓,皇甫淵怒不可遏,雙眼泛著金光似要射穿上官月嬰。

  「我只說最後一遍,我的人沒有問題!」

  手中鳳翅鎏金鏜錚錚作響。

  金光法力醞釀著恐怖。

  面前皇甫淵大有要開打的模樣,上官月嬰心中暗忖,皇甫淵也是神聖心腹,更重要的他姓皇甫,跟神聖是同族,不好真得罪了。

  她抬眸看向皇甫淵身後的楊安。

  左右打量片刻。

  見這人自從來到自己面前,就一直躬身行禮,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拘謹老實的很,與三年的那尊少年太歲,沒有半點相似。

  沉默片刻。

  上官月嬰決定退一步,轉過身背對著皇甫淵等人,送客道:「神威將軍都這麼說了,我要是查就是不給面子。不過在下提醒將軍一句,神聖對李雲深極為看中,希望將軍看好自己的人,千萬別出什麼亂子。」

  「多謝提醒,不過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皇甫淵掃起披風,帶著眾人徑直走出大營,僥倖逃過一劫的楊安鬆了口氣,混在人群里穩步離去。


  從上官月嬰的住處離開時,西方天際燒起漫天赤紅雲霞,霞光與滔滔黃河水連成一片。

  一眼望不到盡頭。

  楊安跟著皇甫淵回到其大營,因斬殺斛律王庭的精銳飛龍騎有功,皇甫淵任命他做了麾下百戶長。

  這個職級,已然配有獨立營帳。

  不必再與底層軍官擠在一處。

  加之楊安還帶著傅柔,於是皇甫淵特意給他們父女安排了一間寬敞的大帳。楊安謝過後,帶著傅柔來到自己的帳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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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已經不早。

  父女兩人坐在一起吃晚飯。

  傅柔的手藝不錯,做的飯菜味道很好,不過楊安吃的沒什麼滋味,雖說他一早就猜到自己復活的消息瞞不住,朝廷早晚會知道。

  但沒想到暴露的那麼快。

  而且朝廷還算的如此之准,猜到自己會經過這裡。

  眼前他面臨形勢嚴峻到極點。

  桃花嶺高手如雲。

  前面有皇甫淵、皇甫羽,現在又多了一個星辰,方才星辰探查神魂,若不是皇甫淵出手攔下,他早已暴露身份。

  上官月嬰也是個心思縝密不好對付的。

  今天出了這樣的事。

  後面被她盯上是必然。

  不知道能瞞住多久,一旦暴露就會面對諸位高手的圍攻,自己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

  另外姜純熙那邊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

  楊安把筷子插在飯中下定決心。

  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必須趕快逃走。

  「哥哥,飯菜不合胃口嗎?」傅柔弱弱的問道。

  「沒很好吃。」

  楊安應了一聲,大口大口的扒起飯來。

  夕陽落下。

  月光與稀疏星辰鋪滿夜空,吃完晚飯的楊安在床榻上歇息了一個半時辰。

  待到夜深人靜,他睜開眼。

  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傅柔,她睡得格外香甜,白皙的小臉蛋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如同蝴蝶振翅,修長筆直的雙腿蹭著被子,口中含糊地夢囈。

  「哥哥……不行……受不住……」

  似乎是在做什麼美夢。

  沒有喊醒她。

  楊安悄無聲息地走出了軍帳,躲在門口前看著營地中左右巡邏的士兵,準備先去探探路,等確認安全了再帶她出去。

  先前進入營地的時候楊安留意了。

  營地中巡邏士兵每一個時辰換一次崗。

  趕在兩隊士兵交接間隙,他運轉八九玄功,將自身氣息徹底隱匿,形同枯木頑石,順著背人的陰暗處,手腳靈活地遁了出去。

  一路貼著篝火照不到的暗處前行。

  沒一會兒的功夫。

  他順利的摸到了營地大門,防備松垮得離譜,只有二三十名軍士守著。還個個無精打采,哈欠連天,甚至有點困極了,抱著長槍靠在門旁腦袋一點點,幾乎要睡過去。

  大門處的防備鬆懈到這般地步。

  楊安沒有高興反而心中生疑。

  營地上空有陣法罩著,還有皇甫淵的法力保護,所以營地大門成為進出營地的唯一入口,上官月嬰如此細心敏銳的人怎麼可能不防備這種要害之地?

  隱在角落,楊安耐住性子,凝神探查許久,然城門附近始終沒有半分危險氣息。

  也察覺不到任何異樣。

  這樣反而讓他覺得更加摸不清了。

  難不成是空城計?

  楊安猶豫著,是試探一下,還是就此退去再找機會的時候,急促的凶獸奔跑聲傳來,是一小隊人馬朝,向著大門的方向馳來。

  楊安聞聲望去。

  這些人清一色騎著蛟龍黑馬,挎弓帶槍,器械整齊,殺氣騰騰,一看就是精銳中的精銳。

  為首之人赫然是皇甫獵。

  「難道他也要出城?」楊安黑溜溜的眸子轉了一圈,躲在暗處觀望,等待著有沒有出城的機會。

  皇甫獵確實要出城。

  從上官月嬰處離開,回到營地後,皇甫淵便把他狠狠教訓了一頓,頭頂的蟑螂觸鬚拔掉了不說,還打了他八十軍棍,明早就送他回長安。

  可是皇甫獵現在不想走了。

  自羽化仙宮後。

  他已經整整三年沒有見到安樂公主了,今天好不容易遇見了,怎麼能就那麼離去!

  生怕皇甫淵強行送走自己。

  夜裡輾轉反側,睡不著的皇甫獵不顧傷勢,意圖強行騎馬渡過黃河,去追秦裹兒。

  「站住!任何人不得私自出營!」

  不等他這隊人馬靠近大門,守門官上兩步前攔住。

  皇甫獵坐在蛟龍馬上,居高臨下的輕蔑道:「攔我?瞎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誰!」

  「見過皇甫將軍!」

  守門官自然認得皇甫淵,然行了一禮後依舊不退,「將軍是要出城,還請將軍出示令牌,下官好與將軍開門。」

  「令牌在軍帳中,忘記拿了,下次給你。」

  滿心裝的就是秦裹兒,皇甫獵沒心思跟軍漢磨口水,隨便找了一個藉口後,駕起蛟龍馬往外趕。

  然不成想那守門官再度攔停了他。

  「還請將軍恕罪,元帥有令,出入城門必須持她親賜的令牌,否則誰也不許放行。」

  「我看你是找死!」

  接連被攔下來兩次,皇甫獵怒了揚手一鞭抽在那守門官的面門,留下一道血痕,抽倒他後,皇甫獵催動身下凶獸闖營地大門。

  唰——

  黑影之中。

  一把長刀貼著地面陡然橫斬而過!

  刀鋒快的宛若星光閃爍!

  速度之快,出刀的人都還未來得及看清,只感覺一陣微風拂過,皇甫獵胯下龍馬的四蹄子齊齊斬斷,切口光滑如鏡!

  不止是他的馬。

  他身後隨行的二十位軍士坐騎也都在瞬息間斷了蹄子,有腿長者雙腳都削去了一節。

  鮮血噴灑。

  凶獸慘嘶著轟然倒地。

  皇甫獵與那一眾軍士,也重重摔在地上,驚得面色發白,那群軍士連忙將他護在盾陣之中,皇甫獵滿身塵土的爬了起來,慌忙看向四周。

  「誰!是誰如此大膽!敢刺殺我!出來!」

  四下一片死寂。

  黑影里空空蕩蕩,似乎半個人影也無。

  然並非如此。

  遠處陰影里的楊安看清了出手之人是誰,他心中駭然汗毛倒豎,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極致,偷偷仰頭望向城門上空。

  冷月高懸。

  營寨大門前的石柱頂端。

  紫色高馬尾在夜風裡輕輕飄蕩,著黑色緊身勁裝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橫挎在細腰後的苗刀,盪開夜風。

  她背著月光立在漫天繁星之下。

  周身氣息冰冷刺骨。

  宛如一尊只知殺戮的兵器,又似沒有半分冷暖的羅剎。

  楊安連連後怕!

  星辰。

  剛才那一刀是她斬出來的,她一直站在這片星空下,站在石柱頂端,而自己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察覺到她在這裡!

  這是什麼恐怖的實力?

  若不是皇甫獵先衝出來撞在刀口上……剛才挨刀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了……

  不多時。

  皇甫獵身畔的軍士也都發現星辰了。

  看到她後。

  眾人背後爬上驚悚的寒意。

  神聖皇帝御下,日、月、星辰三將,他們三人不僅是神聖威嚴的化身,更代表著大夏朝廷中最強大的暴力!

  皇甫獵看到她後也不敢闖門了。

  先前星辰那一刀只殺馬不殺人,估計是因為皇甫二字,如果再敢闖的話,絕對會死!

  他心中後怕時。

  那守門官頂著臉上火辣辣的傷口,再度上前勸道:「皇甫將軍此處由星辰將軍親自把守,沒有元帥令牌,誰都沒法外出。您若實在想出去,只能去找神威將軍申領令牌。」

  要是能從皇甫淵要令牌,我還用得著闖門嗎!

  皇甫獵氣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星辰守在這裡出去是不可能了。

  想到短時間又見不著安樂公主了,他湧上的火氣無法發泄,揚鞭往那守城官身上抽,拿他們這些小兵撒氣,「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廢物!」

  幾鞭子把那守城官抽的鮮血淋漓。

  快要咽氣的時候。

  「啪。」

  一隻手抓住了皇甫獵的手腕。

  「誰他媽敢攔我?!」

  皇甫獵暴怒回頭,看到來人是宋延玉。

  「你來幹什麼?」

  「表哥,何苦拿這些守營軍士撒氣?他們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宋延玉開口勸道。

  「滾開!這裡有你什麼事!」

  皇甫獵甩開他的手,又往那守門官身上抽了幾下。

  宋延玉道:「表哥,想出營其實沒那麼難。」

  皇甫獵揮到半空的鞭子頓住,狐疑地看向宋延玉,「怎麼,你有辦法?」

  「此處不方便說,表哥隨我來。」

  宋延玉朝遠處的營帳走去。

  皇甫獵思索片刻,啐了那已經瀕死的守門官一口,扔下馬鞭跟上了宋延玉。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聽到兩人說話的楊安心中大喜,悄悄摸了過去。

  走了幾步。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楊安忍不住回頭,再度朝高聳的大門上方望了一眼,星辰依舊站在那裡,如她的名字一般與漫天星辰融為一體,宛如雕像。

  戴著星辰流光的面具。

  看不見她的容貌。

  可那身形竟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看著看著楊安心中更是冒出個怪異的念頭。

  我是不是曾經見過她?

  宋延玉與皇甫獵已經走遠,楊安來不及細想,將這古怪的念頭拋到腦後,斂息追了上去。

  跟著兩人來到宋延玉的軍帳。

  楊安背著巡邏的軍士躲在大帳上方,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沿著帳篷的縫合線,輕輕劃開一道窗縫。

  透過縫隙朝內望去。

  帳內點著的燈光十分明亮,能將裡面看的清清楚楚,帳篷內除了宋延玉與皇甫獵之外,還站著一位身形嬌小的嬌俏女子。

  穿著一身白蓮花樣式的黑色羅裙。

  戴著幽幽的面紗。

  一雙既狡黠又嫵媚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最近一段時間,接連與這些舊日仇人碰面,刺激之下楊安殘缺的那部分記憶,浮現的越發頻繁了,很多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見,卻能知曉他的姓名。

  現在也是一樣。

  只一眼。

  楊安便已瞭然,黑裙少女是他許久未見的表妹。

  宋延嫵。

  已經等了兩人許久,宋延嫵利落斟上兩杯茶水,拉過凳子,脆生生道:「大表哥,你們快坐。」

  皇甫獵落座催促,「別賣關子,趕緊說。」

  「表哥還真是急性子。」

  宋延玉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水道:「能出營的令牌,只在上官月嬰與神威將軍手裡,上官月嬰那不用想,表哥要出去,唯有從神威將軍手中取到令牌。」

  「你耍我呢?」

  皇甫獵怒道:「我要是能從小叔叔手裡拿到令牌,還用得著在這兒跟你廢話?!」

  「表哥別急,我這辦法,不僅能讓你從神威將手中拿到令牌,還能讓你順勢吞併姜家的地盤,這也是表哥來此的目的對不對?」

  宋延玉微笑說道。

  心事讓人一語戳破,皇甫獵表情微變,不過又很快恢復了正常,不屑的抿了一口茶水,「你能又什麼辦法?」

  宋延玉放下茶盞,緩緩吐出四個字。

  「娶姜純熙。」

  娶姜純熙?!!!

  皇甫獵以為自己聽錯了,當場炸毛,「你說什麼屁話!別人不知道,咱們還不清楚?姜家可是神聖眼裡的釘、肉中刺!娶她是讓我死嗎!」

  啪!

  皇甫獵把杯子摔在地上。

  茶水濺了宋延玉一臉,他氣沖沖轉身就要走。

  「表哥且慢,聽我說完。」

  宋延玉喊住他,慢條斯理用白帕擦了臉,侃侃而談道:「神上是要除姜家,可不一定非要滅門。這一戰下來,姜家九成力量都毀了,就剩姜純熙一根獨苗,殺不殺差別不大。」

  「表哥把姜純熙掌控在手裡並無不可。」

  「這樣皇甫家接手姜家的東三州更合法理,無人在能置喙。皇甫家強大,就是神聖強大,神聖只會高興怎麼會怪你,別忘了神聖也姓皇甫。」

  別說宋延玉說的挺有道理。

  皇甫獵慢慢又坐了回去,「可……可姜純熙現在在黃河北岸啊,我現在門都出不去。」

  「此事解決起來並不難。」

  宋延玉胸有成竹,早已把所有事盤算妥當,「表哥應當也看出來了,神威將軍其實對姜家頗有同情,只是礙於神聖聖旨,不得不奉命行事。

  「他與上官元帥公然對峙,便是明證。」

  「表哥若是娶了姜純熙,既能保全姜家最後一絲血脈,護住黃河北岸的百姓,又能順勢壯大皇甫家的實力,百利而無一害,神威將軍絕不會拒絕。」

  「再者,如今姜純熙困守黃河北岸,久戰力竭,早已油盡燈枯,急尋依靠。放眼天下,再無任何勢力比皇甫家更為強橫。到那時,表哥你神兵天降,她必然俯首歸心。」

  「唯一需要冒險的一點,就是需要表哥親臨北岸救人,不過表哥大可放心,我還有延嫵會全程陪同,助你成事。」

  宋延玉說完。

  宋延嫵也在一旁拍著胸脯。

  「大表哥儘管放心,我有一門改頭換面的手藝,神威將軍都分辨不出真假。等我們過了河偽裝身份,北方那些蠻人見識淺陋,定然識破不了。」

  宋延玉將此計謀剖析得頭頭是道。

  可行性極高。

  皇甫獵越聽越是心動。

  且不說姜家所轄東部三州的滔天財富,單是姜純熙本人也是風華絕代,那清冷如月的氣度,天上的仙子都無法比擬,唯有安樂公主能……

  想起安樂公主。

  皇甫獵從幻想中驚醒急忙擺手,「不行,萬萬不行!我早已決意迎娶安樂表妹,怎能再娶姜純熙?表妹知道要跟我拼命的!」

  宋延玉:???

  宋延嫵:???

  穩重的宋延玉,笑面虎宋延嫵都有些繃不住了,霎時間把從小到大所有傷心事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才勉強繃住沒笑出聲。

  宋延玉正色地鼓勵皇甫獵。

  「好男兒生於世間,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表哥到時兩個都娶,不就行了?」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驚醒了皇甫獵,一拍大腿喜道:「好!好主意!還是表弟你聰明啊!」

  既能娶秦裹兒。

  又能娶姜純熙。

  坐擁天底下最漂亮最高貴的兩位女子,皇甫獵激動的一顆心都快要飛出來。

  越想越得意,眼中精光閃爍。

  「說起姜純熙還是楊安的老婆,為他守了三年孝。哼!那狗賤奴不是活了嗎,等他知道他老婆成是我的了,怕是要氣得再死一次,哈哈!」

  皇甫獵笑的更加快意。

  宋延玉默不作聲地喝茶,站在一旁奉茶的宋延嫵,面紗下的笑意已經全部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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