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蛐蛐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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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蘭,停下。」

  秦裹兒突然吩咐。

  青鸞收攏翅膀,鳳輦穩穩停在一片青紅交織的雲霞之中,艷霞灑落,祥光繚繞。

  龍鳳都是皇權象徵。

  普天之下能乘青鸞鳳駕之人,除了數十年不出長安、居於明樓之巔的神聖皇帝外,唯有安樂公主一人。

  下方船頭。

  皇甫淵認出來人,以金光法力定住船身,向天際霞光抱拳拜道:「末將皇甫淵,見過公主殿下!甲冑在身,不便全禮,還望公主恕罪!」

  一聽皇甫淵報出安樂公主之名。

  船頭眾人紛紛俯首見禮。

  混在人群之中楊安,心頭咯噔一跳涼了半截,怪不得方才驟起死意,原來是撞上殺身仇敵了!

  天上那架鳳輦熾烈好似驕陽。

  散出的熱浪幾乎能焚毀世間萬物。

  秦裹兒帶給楊安的壓迫感比皇甫淵都要強,生怕她認出自己,楊安拉著傅柔的胳膊,不動聲色的藏在了皇甫淵的身後。

  青霞雲火上。

  青鸞慢悠悠地啄理著周身羽毛。

  阿蘭侍立在秦裹兒身側,透窗縫朝下打量看到了皇甫淵等人,眼中升起無邊恨意。

  羽化天宮一戰猶在眼前。

  當年便是皇甫淵逼得公主險些喪命,若不是郎君捨命相護,公主還有他們八位女官根本活不到今天。

  恨不得將此人碎屍萬段,阿蘭咬牙切齒道:「公主何必搭理這些傢伙?」

  秦裹兒沒有應聲,感覺到了什麼的她,紅琉璃似的雙目越過皇甫淵,一一打量著船上眾人。

  皇甫羽、宋延玉……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楊安身上。

  此時楊安化作的傅生模樣,他這門變化神通脫胎於羽化仙宮中的無上傳承,八九玄功,玄妙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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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化之後,面容、肉身、氣血乃至法力氣息,都與真身一模一樣,除非直接窺探身魂本源,就是法王都難看出半點破綻。

  秦裹兒自然也未察覺異常。

  目光很快轉向其他人。

  如芒在背的窺視感消散了,楊安心中偷偷得意,狗女人想抓老子,門都沒有!

  然下一瞬。

  秦裹兒剛移開的目光,驟然又落回了他的身上,緊緊的盯著他,仿佛那雙眼睛能直接穿透皮囊,看穿他心底的虛實。

  楊安:!?

  趕緊繼續裝老實。

  可傅柔承受不住秦裹兒盯的注視,渾身汗毛倒豎,身體幾乎要僵住,快要哭出來了,「爹爹……怎麼辦呀……」

  這會楊安也感覺出來了,秦裹兒就是衝著自己來的,這要是被她抓住了,不知道得遭多大的罪!

  深知這個時候千萬不能露怯。

  一個表情的沒擺對,都有暴露的風險。

  扶住腿都要軟的傅柔,楊安擺出慈父的模樣,安慰著女兒。

  這番應對毫無破綻。

  任誰看來都是對很普通的父女。

  可惜楊安面對是秦裹兒,他的這些反應落在秦裹兒眼中,怎麼看都透著不自然。

  阿蘭順著公主的目光望去,也看向了楊安與傅柔二人,疑惑開口:「公主,這兩人有什麼不對嗎?」

  秦裹兒道:「本宮這般注視下,常人早都嚇的直不起腰,修為弱些的更是會跪在地上求饒。此人修為並不高明,卻能神色如常,實在反常。」

  阿蘭聞言再看,也覺得確實一點點怪異,想了想道:「或許……是隱藏的高手?大夏十九州子民無數,藏著幾個不露鋒芒的人物,也屬正常。」

  秦裹兒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越是打量那對父女。

  她越是覺得不對勁,尤其是那個男子,他的站姿,他舉手投足時的習慣,怎麼那麼像……

  「表妹!你是來找我的嗎!」

  皇甫獵驚喜大喊,興沖沖朝著鳳輦招手,頭頂上插著的兩根五色羽翎,花枝招展。

  原先他還覺得今天倒霉透頂了。

  大清早還未睡醒,就差點讓斛律王庭的龍騎攮死,轉頭又被叔叔皇甫淵訓斥,然沒想到居然在這兒遇見安樂了。

  今天簡直是三年來最幸運的一天。


  「什麼髒東西。」

  還以為是只大蟑螂朝自己這邊飛來了,秦裹兒身上法力隨心化作劍氣斬出,橫斷長空,好似九天銀河垂落,碾向皇甫獵!

  「獵兒快回來!」

  皇甫淵臉色大變,化成一道金光嗖的從船頭射出,從皇甫獵身畔飛過,迎上呼嘯而來的劍光,橫起鳳翅鎏金鏜硬擋。

  鐺——!

  寒光被震碎,向兩側炸開。

  轟隆砸在江面上,濺起數丈高的水柱,嘩啦啦的又落回水面上,摔碎成霧。

  經此一折。

  秦裹兒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

  厭惡到不想在看他們。

  「阿蘭,我們走。」

  青鸞振翅,鳳輦裹著青色彩流雲,化成流光,朝著黃河北岸飛速遠去,眨眼便消失在霞光之中。

  又活一天。

  楊安長長鬆了口氣。

  皇甫淵拎著皇甫獵的衣領,把他拽回了甲板上,望著秦裹兒的鳳輦徹底消失的遠方,他的眼神里滿是戀戀不捨,半天都挪不開眼。

  「還看呢?」

  皇甫羽走到他身邊,揣著手嘲笑道:「我說哥,該不會真以為秦無敵能看上你吧,你說你那一點招秦無敵喜歡?」

  「你懂個屁!」

  皇甫獵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抱著肩膀滿是自信道:「用用你的腦子,表妹她整整三年沒出過門了,這估計是她第一次出門,然後就遇上我,世界上可能有那麼巧的事,表妹肯定是來找我的。」

  「不是你沒病吧?」

  皇甫羽跟著看傻子似看著他,「剛才秦無敵真的要殺你,要不是小叔叔出手擋了一下,你這會兒連渣都沒了。」

  皇甫獵更加得意了,望著秦裹兒消失的方向,心中滿是陶醉,「表妹害羞了,不好意思了,你看看她落荒而逃了都。」

  皇甫羽:?

  皇甫淵:?

  宋延玉:?

  眾人紛紛扭頭,震驚的看向他。

  皇甫羽聽不懂但是大為震撼,「你忘了三年前羽化天宮的事了,誰看不出來表姐喜歡楊超猛啊。」

  「別提這事!」

  想起楊安皇甫獵一臉痛恨,像是吞了蒼蠅屎一般難受,他咬牙切齒道:「楊安那小畜牲用了卑鄙手段騙了表妹!再說他人都死了,一個死人,也配跟我比!」他冷哼一聲,沒在跟皇甫羽多廢話了,轉身回了房間。

  不遠楊安耳朵支的高高。

  把皇甫兄弟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震驚在原地,我怎麼跟安樂公主是一對了,不是說她一刀把我砍死了嗎,這跟傅柔告訴我的完全對不上啊!

  怎麼都想不通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安腦子亂得快擰成毛線球。

  讓傅柔在一旁稍等,他裝作吃瓜群眾湊上了皇甫羽旁邊,打聽情況,「將軍,您剛才說的楊超猛,是三年前戰死在羽化仙宮的楊安,也就是李雲深吧?」

  皇甫羽挑眉,「你也聽說過他?也是楊超猛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咯。」

  「確有耳聞,只是知道的不多。」

  「那我跟你講講。」

  皇甫羽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興奮地滔滔不絕,「我皇甫戰鬥佩服的人沒幾個,表姐秦無敵算一個,楊超猛也算一個,當年他是真猛,一個人打八個,殺了……殺了幾個來著?」

  皇甫羽掰著手指細數。

  「上官雲珠、木根生、孔舞……哦,楊超猛前前後後殺了五個半,我哥皇甫獵僥倖撿回一條命,算半個。」

  「確實猛啊。」楊安趁機道:「江湖上都說安樂公主殺了李雲深,剛才皇甫將軍說安樂公主喜歡楊安,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應該是一對。」

  皇甫羽撓了撓頭,「至於表姐有沒有殺楊超猛我也不太清楚,當時戰局到末尾前,我就被家裡老祖強行抓走了。」

  想到這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時我要是沒被抓走,定能跟楊超猛分出個勝負!現在倒好他死了!我輸給他的那一小局這輩子都贏不回來了,可惡!」

  皇甫羽肉眼可見的紅溫起來。

  知道這人就是個傻逼,生怕被他纏上決鬥,楊安不敢再多問了,趕緊退了到了傅柔身邊。

  皇甫羽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傅柔更不會騙自己。

  楊安把兩邊的說法揉在一起,摸著下巴反覆思忖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很快有個十分奇妙的想法湧現在心頭。

  難不成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瞬間楊安的思路就打開了。

  天山李氏被朝廷剿滅,就剩我一根獨苗,而安樂公主位高權重,定然是她看上了我,求而不得,因愛生恨,最後把我給殺了!

  搞了半天。

  鎮國安樂公主是我的舔狗?

  楊安頓時覺得秦裹兒也不是那麼可怕了,嘴角勾起不屑的輕笑,蛐蛐狗女人不過如此,還想抓我,等下次再見看我怎麼調你!

  身旁的傅柔看到楊安的邪惡笑容,驚起一陣惡寒,修長的腿兒都夾緊了,哥哥突然露出這種表情, 是要對我做些什麼了?

  她漂亮的臉蛋熱的厲害。

  心裡竊喜不已,同時還有些苦惱。

  晚上哥哥來欺負我,我是先假意反抗一下再答應他。

  還是直接順著他?

  又或是邊反抗邊順從哥哥?

  傅柔陷在糾結里時,大船已順著江水靠了岸。

  眾人棄船換乘馬車走上陸路。

  在一眾軍士的引領下,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抵達了上官月嬰所在的中軍大帳,因為城門外被屠殺的百姓,憋了一肚子火的皇甫淵拎著門將人頭,直奔上官月嬰所在。

  「將軍!上官將軍在審批戰報!」

  「神威將軍等等,融末將稟報!」

  「將軍!」

  皇甫淵不顧他人阻攔,砰的一腳踹開樓閣大門,找了上官月嬰,冷聲質問道:「災民就在城外,你為何拒不接納!北方蠻兵已然殺至城下,為何不讓守城將士還擊!為何眼睜睜看著百姓被屠戮!」

  唰!

  說到怒處。

  皇甫淵向她擲出人頭。

  黑色刀光橫起,星辰現身將那人頭斬落,骯髒的鮮血染紅地板,處理著戰報的上官月嬰頭也不抬,淡淡道:「我的任務是守城,防備北蠻南下,不是賑災。」

  「人都死光了,這城還有守的必要嗎!」

  皇甫淵手中鳳翅鎏金鏜震碎磚石,門外的守衛將軍,忌憚他的神威不敢靠近。

  剛走了個難纏的安樂公主。

  這會兒又來個皇甫淵。

  上官月嬰有些心累,把筆擱在桌上,「神威將軍,非要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嗎,那些人大多是跟隨姜家的百姓。」

  「姜家的百姓,就不是我大夏百姓了?」

  「當初剿滅天山的時候,也沒見神威將軍又這些心善,如今怎麼開始仁德了?」上官月嬰,故意陰陽他。

  皇甫淵臉色沉了幾分,「我絞的是反賊。」

  「是嗎。」

  上官月嬰沒有在跟他繼續嗆下去,只將一紙密詔放在桌案上推到皇甫淵面前。

  「將軍可以看看。」

  皇甫淵遲疑的片刻,拿起翻看,目光掃過上面內容,秘詔上內容不多,總共就八個字。

  剿滅姜家,斬草除根。

  皇甫淵雙眸驟縮拿著秘詔左右看了好幾遍,是皇甫龍晴的筆跡沒有錯,上面的大印也沒有作假。

  「懂了嗎?」上官月嬰道。

  靜靜的站在帥案前,搖晃的火光照在皇甫淵臉上,晦暗不明,沉默了半晌後,他放下密詔,不再提門外百姓之事。

  亦如十五年前圍殺天山時那樣。

  這時跟著皇甫淵一起的楊安等人也在衛兵的帶領下進來了。皇甫獵說話算話,為楊安還有宋延玉請功。

  斛律王庭突襲黑石鎮的戰報不久前送到了上官月嬰的帥案上,事情經過她已經知曉,皇甫獵身為守營官,臨陣脫逃難辭其咎。

  不過他姓皇甫。

  身份特殊。

  上官月嬰不好處理,交由皇甫淵自行處置。宋延玉救援及時保住軍糧,官升三級。

  至於楊安。

  上官月嬰目光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道:「這位傅將軍看著面生得很。」

  皇甫淵道:「傅先生身手極為了得,孤身一人絞殺了整隊黑龍騎,堪當大用。」

  「哦,能入神威將軍的眼,定然是個人才。」上官雲珠隨口誇讚了楊安一句,話音突轉,「不過,重用之前,身份總得先查清楚。」

  「星辰,探一探這位傅先生的神魂,表里如一否。」

  命令落下。

  站在陰影里的星辰,頃刻化作數道流光,如暗夜流星光速撲出。

  直襲楊安靈台識海。

  這一擊快到極致,楊安一時間竟來不及躲閃,變化之法在能瞞天過海,神魂也不可能改變,讓她發現就完了。

  千鈞一髮之際。

  金光刺目爆閃,皇甫淵截住了那片星光。星辰從光中遁出,落地剎那拔出腰後苗刀,凜冽刀光斜著掃向皇甫淵胸口。

  「鐺」的一聲巨響。

  苗刀與鳳翅鎏金鏜間火花四濺。

  兩股法力碰撞。

  震的整座小樓劇烈晃蕩,樓外湖面也被震得濺起層層漣漪,守衛聞聲慌忙衝進來,便見皇甫淵與星辰各退數步。

  星辰握持著長刀就要在上。

  上官月嬰攔住了她,站出來語氣不善道道:「神威將軍,你又要如何?」

  「不是我如何,是你要如何。」

  皇甫淵眼中金光溢出,盪開的法力好似神兵,將地面牆壁撕裂,「我帶來的人,你查他神魂,什麼意思,是說我皇甫淵通敵嗎?」

  ……

  ……

  ……

  明天休息一天可否。

  ✌︎˶╹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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