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暴富後的公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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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鶴眠在聊天頻道里把那句話說完,就懶得再搭理他們了。

  那群人愛吵吵,愛站隊,愛當正義使者,都跟他沒關係。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地上這堆物資。

  太監哥的屍體已經徹底消失,原地留下的東西比他預想的要雜。

  最先看見的是車厘子。一大堆,直接堆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座紫紅色的小山。

  沒有箱子,沒有袋子,就那麼散堆著,顯然是王德貴在福利時間裡從公路兩邊搶收的——十五分鐘的時間,他大概是把整棵樹的果子都擼下來了,連帶著枝葉和果柄混在一起。

  顆顆飽滿,紫紅色的果皮上還帶著霧氣凝結的水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

  他蹲下來捏起一顆咬開,果肉緊實,汁水在口腔里炸開,甜得有點過分。這一堆少說十幾斤。

  車厘子旁邊是黃瓜。也是一大堆直接堆在地上,青綠色的瓜身上還帶著泥點子和細小的刺。

  頂花帶刺,新鮮得像是剛從藤上擰下來的。宋鶴眠拿起一根在袖子上蹭了蹭,掰成兩截,一截遞給可樂,一截自己咬了一口。

  脆。水分足,咬下去能聽到「咔嚓」一聲。可樂把那半截黃瓜嚼得咔嚓響,尾巴搖得飛快。

  吃的倒是不多。除了車厘子和黃瓜,就只剩下幾包壓縮餅乾和兩瓶老乾媽,散落在黃瓜堆旁邊。

  看來王德貴這兩天也沒撈著什么正經糧食——他的福利大概是其中一種,又殺了一人,也才得了這幾樣,管飽不管扛餓。

  但工具是真的全。

  一個工具箱,打開之后里面碼得整整齊齊——鉗子,扳手,螺絲刀,錘子,釘子,斧子,鋸子。

  不是什麼專業工具,但該有的都有。宋鶴眠蹲在工具箱前面,把那些工具一件一件拿出來看了一遍。

  還有一套摺疊小飯桌。鋁合金桌腿,桌面是防火板的,收起來比筆記本大不了多少,展開剛好夠一個人吃飯。

  正好便宜了他。

  小飯桌旁邊碼著五隻空油桶。不是那種二十升的小塑料桶,是五十升的大桶,標準的貨車備用油桶,鐵皮外殼,拎起來沉甸甸的。

  五隻空桶碼成一摞,旁邊還放著一個自製的抽油器——一個拳頭大小的塑料瓶,瓶蓋上穿了一根塑料軟管,軟管另一頭連著一個小氣囊。

  宋鶴眠把那個小瓶子拿起來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五隻空油桶,明白了。這是王德貴自製的抽油器。

  原理簡單得很:捏一下氣囊,把軟管里的空氣抽出來,利用虹吸效應把油箱裡的油引出來,塑料瓶是防止油吸進嘴裡的緩衝瓶。

  跑長途貨運的老司機都會做這玩意兒。看來王德貴在公路求生的這兩天裡也沒閒著,已經在琢磨怎麼從別的車裡抽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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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他這輩子是沒機會用了。

  宋鶴眠把抽油器和五隻空油桶拎到半掛油箱旁邊。他從工具箱裡拿出新得的扳手,油箱蓋的螺絲有點緊,他拿扳手卡住,一擰,開了。

  半掛的油箱大得離譜。他趴在油箱口往裡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柴油幾乎要溢到油箱口——王德貴被傳送進來之前大概剛加滿過。

  他算了一下,這輛半掛的油箱容量少說四五百升,抽滿這五隻五十升的桶,油箱裡還能剩下不少。

  他把軟管一頭塞進油箱口,另一頭插進第一隻空油桶,捏了幾下氣囊。柴油順著軟管流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工業氣味,透明的液體在鐵皮桶里打著旋往上升,泛著極淡的青色。

  第一桶。第二桶。第三桶。第四桶。第五桶。

  五隻五十升的油桶全部裝滿,拎到一邊碼好。油箱裡還剩了大概小半箱,少說還有一百多升。

  宋鶴眠擰上油箱蓋,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枚公路幣。這是王德貴全部的公路幣。

  看來公路幣並不好掙。

  宋鶴眠站起來,把五桶柴油整整齊齊地收進背包。

  儲物格里的數字跳了一下——五桶柴油占了一格。

  他把打火機和匕首拿了出來貼身放著。

  他又把車厘子和黃瓜分別收進去,車厘子占一格,黃瓜占一格。工具箱占一格。摺疊小飯桌占一格。三枚公路幣進了餘額。

  壓縮餅乾、老乾媽、抽油器和47斤的狗糧零零碎碎的東西,宋鶴眠裝進了在半掛里找到了的一個黑色背包里。

  他現在背包全滿,晚上應該清理一下了。

  收完之後,他朝天上喊了一嗓子。

  「麒麟零一,還不出來回收載具?你不要,我可拆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

  然後那團似龍非龍似虎非虎的虛影浮現在半空中,聲音帶了幾分氣急敗壞:「你要多少?」

  「兩千公路幣。」

  「你瘋了是吧?」麒麟零一的聲音拔高了,「我一個月工資也才一百個公路幣!」

  宋鶴眠靠著半掛車頭,抱著胳膊,語氣不緊不慢:「這個錢又不是從你的工資里出。」

  麒麟零一的光影閃爍了一下。

  「你幫我要價高點,」宋鶴眠伸出一根手指,「我給你抽成百分之一。」

  虛影的眼睛——如果那兩團光點能叫眼睛的話——突然亮了一瞬。

  「行。」麒麟零一的聲音壓低了,帶上了一種同謀犯的微妙語調,「不過也不能太離譜。我給你一千五。我們每個月還有績效考核,不能太過分。」

  麒麟零一心裡的小算盤撥得飛快。這小子說得對,錢也不是它出。

  落到自己手裡的公路幣才叫公路幣,帳面上的數字跟它有什麼關係。一千五的百分之一是十五,抵它五天工資了。動動嘴皮子的事。

  「成交。」宋鶴眠點了點頭,「你自己划走吧。」

  那輛紅色的全險半掛憑空消失了。沒有白光,沒有特效,就那麼乾脆利落地沒了,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同時他的面板上彈出一條提示——帳戶到帳一千五百公路幣。

  宋鶴眠低頭看了一眼餘額。升級滑板車花了五枚,劃給麒麟零一十五枚,現在帳上還剩一千六百枚公路幣。

  從一個窮得吃狗糧的倒霉蛋到坐擁一千六百公路幣,中間只隔了兩次殺人放火。

  這把也算是小富了。

  他把小飯桌展開支在滑板車后座上,坐上駕駛座擰了一下把手。

  電動滑板車載著他和可樂,沿著筆直的公路向前駛去。

  可樂蜷在椅子下面的空間裡,腦袋擱在他的腳邊,尾巴偶爾掃過他的腳踝。

  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白霧的涼意,但不再是以前那種苦哈哈的、鞋底都要蹬漏了的狼狽。

  物資充足,載具升級,一人一狗迎著風往前開。

  公路兩側的白霧翻湧著,前方是看不到盡頭的柏油路面,頭頂是灰白色的天光。

  宋鶴眠迎著風喊了一嗓子。

  「哦吼——這才是公路求生!」

  可樂從椅子底下探出腦袋,跟著嚎了一嗓子。土松犬的嚎叫聲又長又亮,在空曠的公路上傳出去很遠。

  天黑之後,宋鶴眠把車停在路中央。他從背包里取出那頂摺疊帳篷——這還是從西格瑪男人那裡繳獲的,墨綠色的收納袋,展開之後是一頂雙人帳篷,骨架是鋁合金的,外帳防水。

  他找了塊平整的路面,三下兩下把帳篷支起來,又把狼皮褥子鋪進去。狼皮又厚又密,鋪在帳篷底下像一層天然的地毯。

  小飯桌展開支在帳篷門口,小椅子擺好。卡式爐點起來,爐頭那一圈淡藍色的火焰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他打開聊天頻道,發了條消息。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一桶汽油,換三十根玉米和一包鹽。」

  至於問為什麼他不全部都換了,是因為行情如此,現在這裡缺少的就是汽油。

  他可以留著,等到需要什麼東西的時候再換出去。

  很快就有人回復了。是個他沒見過的ID。

  那人說他昨天福利時間遇到了一片玉米地,搶收了上百根玉米,正愁他的五菱宏光快沒油了。

  一桶汽油換三十根玉米加一包鹽,雙方都覺得不虧。交易通過系統完成,三十根玉米和一包鹽直接出現在他的背包里。


  他把那兩隻活螃蟹從背包里拎出來。螃蟹還活著,八條腿在空中亂蹬,嘴裡吐著細小的泡沫。

  卡式爐上架起那口厚底深鍋,倒上礦泉水,水開了之後把螃蟹放進去。

  青灰色的蟹殼在沸水裡慢慢變成橙紅色,一股帶著海水咸鮮味的蒸汽從鍋蓋邊緣冒出來。

  煮好的螃蟹撈出來,揭開蟹蓋,裡面是金紅色的蟹黃,冒著熱氣。

  蟹肉雪白,一絲一絲的,蘸著老乾媽吃,鮮甜裡帶著辣。

  兩塊狼肉用刀劃了幾道口子,撒上剛換來的鹽,架在卡式爐的小烤架上。

  狼肉在火上滋滋作響,油脂從刀口裡滲出來,滴在爐頭上冒起一小股青煙。

  烤到表皮微焦,用筷子戳進去,肉汁溢出來。

  味道說不上多好——狼肉纖維粗,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野味腥氣,但撒了鹽之後,那股腥被壓下去了大半,嚼在嘴裡至少是香的。

  自己一塊,可樂一塊。可樂吃得很認真,把狼肉按在爪子上,一口一口地撕著吃。

  三個土豆扔進爐頭旁邊的小鍋里,蓋上蓋子慢慢烤。兩棒玉米用簽子穿了,架在火上轉著烤。

  烤到玉米粒表面起了焦斑,散發出一股澱粉被炙烤後的焦甜。

  土豆烤到表皮發皺,筷子輕鬆穿過去,掰開之后里面是粉粉糯糯的土豆肉,冒著熱氣。

  一個給可樂,兩個留給自己。玉米他啃了一棒,可樂啃了另一棒——可樂對烤玉米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連玉米芯都啃得乾乾淨淨。

  配一瓶礦泉水。白樺汁還剩兩桶半,但他今晚想喝水。

  最後是車厘子。紫紅色的果實堆在一起,在露營燈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

  捏起一顆咬開,果肉緊實,汁水在口腔里炸開的那一下帶著一股濃烈的甜。不是那種輕飄飄的甜,是曬足了太陽、吸飽了養分的果實才有的那種厚實的甜。

  一顆接一顆,手指上沾了果汁,黏黏的。

  可樂湊過來聞了聞車厘子,然後打了個噴嚏,表示不感興趣。它對水果的態度一向明確——不是肉,不吃。

  吃完飯,宋鶴眠把東西收拾乾淨。鍋碗瓢盆擦乾淨收進背包。

  剛把螃蟹清了出來。他又把玉米放了進去。鹽也只能放進黑色背包里。

  滑板車停在帳篷門口,車頭朝前,鑰匙插在鎖孔里。

  他把椅子從車上拆下來放在帳篷門帘旁邊,萬一夜裡有什麼事,掀開門帘就能坐上去跑。

  可樂已經鑽進了帳篷里,在狼皮褥子上轉了三圈,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蜷成一團。

  宋鶴眠拉開帳篷門帘鑽進去,把門帘的拉鏈拉上。

  帳篷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加一條狗平躺。狼皮褥子鋪在防潮墊上,又厚又軟。他把外套脫下來疊成枕頭,躺下去,可樂立刻把腦袋擱在了他的胸口上。

  土松犬的體溫透過狼皮傳上來,暖烘烘的。

  帳篷外,黑霧在翻湧。安全區十米範圍內安安靜靜,偶爾有幾聲嘶吼從黑霧深處傳來,但很遠,隔著濃霧像是隔了一個世界。

  帳篷里,一人一狗擠在狼皮褥子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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