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公路商店崽崽
宋鶴眠醒得很早。天還沒亮透，灰白色的光從帳篷邊緣滲進來，可樂還蜷在他胸口打著呼嚕。
他伸手摸了一把狗頭，可樂的耳朵抖了抖，呼嚕聲沒停。
他從睡袋裡鑽出來，拉開帳篷門帘，清晨的涼氣撲在臉上，帶著白霧特有的那種潮濕的、沒什麼味道的空曠感。
卡式爐點起來，爐頭那一圈淡藍色火焰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格外顯眼。
三個土豆扔進火里。三棒玉米用簽子穿了，架在火上慢慢轉著烤。
他不吃早飯——烤好了收進背包，餓的時候拿出來墊一口就是。
土豆烤到表皮發皺，筷子戳進去能感覺到粉糯的阻力。
玉米烤到顆粒表面起了焦斑，散發出一股澱粉被火燎過的焦甜。
可樂醒了，從帳篷里鑽出來，先伸了個懶腰，前爪趴地屁股撅得老高，然後邁著小碎步走過來，用鼻子拱他的手。
宋鶴眠掰了半根玉米遞給它，又把一個土豆掰開晾在鍋蓋上。
可樂吃得很認真，玉米粒一顆一顆地啃，啃完玉米芯上的最後一粒才抬頭，然後又去拱那個土豆。
吃完，收拾帳篷，收進背包。滑板車停在路邊，宋鶴眠坐上駕駛座，可樂蜷進椅子下面的空間，腦袋擱在他腳邊。
擰一下把手，電動滑板車載著一人一狗，沿著筆直的公路向前駛去。
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白霧的涼意。可樂的尾巴偶爾掃過他的腳踝。
接近中午的時候，前方的白霧忽然向兩側退開，公路右側浮現出一條岔道。
不是平行公路那種兩條路並軌的形態——是一條真正的岔道，柏油路面從主路上分出去，延伸了大約五十米，盡頭是一棟建築。
不是帳篷，不是臨時搭建的棚子，是一棟正正經經的建築。單層，灰白色的外牆，門口立著一塊發光的牌子，上面寫著四個字。
公路商店。
宋鶴眠把車停在門口。可樂從椅子底下鑽出來，跟在他腳邊。一人一狗推門進去。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服務站內部比他想像的大，貨架沿牆排開，上面零零散散地擺著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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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面沒有店員，只趴著一團白色的毛茸茸。
那是一隻薩摩耶。雪白的皮毛，立耳，標準的薩摩耶式微笑嘴角，黑色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門口。
但它身後搖著三條尾巴——左邊一條白，右邊一條白，中間那條是藍色的，毛尖泛著微微的螢光，像是一小簇藍色的火焰在尾巴尖上跳動。
三條尾巴同時搖了搖。
「歡迎光臨公路商店！」薩摩耶從櫃檯後面跳下來，聲音清脆，是個小姑娘的調子，「我叫崽崽，是本店的實習店主。」
她的目光越過宋鶴眠，落在他腳邊的可樂身上，黑色的眼睛突然亮了一個度。
她邁著小碎步跑過來，三條尾巴搖成了三朵花，繞著可樂轉了半圈，鼻尖湊過去聞了聞可樂的耳朵。
可樂坐得板板正正，尾巴在地面上掃了掃，耳朵往前豎著，一副「我很穩重」的表情。
「你叫什麼名字呀？」崽崽的鼻尖幾乎要貼上可樂的臉了。
宋鶴眠已經料到了。這個世界都有站起來兩米高的狼妖了，一條狗會說話，怎麼了。
「他是我的家人，」宋鶴眠說，「叫可樂。」
崽崽這才抬頭看了宋鶴眠一眼。與此同時，宋鶴眠的面板上彈出一條提示。
【公路商店實習店主·崽崽對您好感度：5】
【評價：你長得真好看，狗也好看。】
宋鶴眠挑了一下眉。他想了想，從背包里摸出一個早上烤好的土豆，又抓了一把純牛肉狗糧，一起放在櫃檯上。
「見面禮，」他說，「給你的。」
崽崽的三條尾巴同時豎了起來。她湊過去聞了聞土豆，又聞了聞狗糧，然後抬頭看宋鶴眠，黑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崽崽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10】
「你等一下！」崽崽轉身跑回櫃檯後面，用鼻子從貨架底層拱出一個小木盒，推到櫃檯邊上，「這個，小妖怪吃了能開靈智的，我推薦給可樂。他底子好，吃了肯定能說話。」
宋鶴眠拿起那個木盒。盒蓋上刻著三個字：開智丹。
翻過來看背面，標價一千公路幣。
他眼睛都沒眨一下，點了購買。
崽崽的三條尾巴僵在半空中。她本來是隨便推一推的——這些剛進公路求生的玩家，口袋裡頂多三五個幣，誰能拿出一千啊。
她推這個出來純粹是想顯擺一下店裡有好東西，順便看看這個漂亮少年露出「買不起」的表情。
結果他買了。眼皮都沒抬一下就買了。
【崽崽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30】
【恭喜玩家獲得公路商店VIP資格，全場消費八折。】
【崽崽從實習店主轉正為正式店主。】
崽崽在櫃檯後面蹦了兩下，三條尾巴搖得快要起飛了。她的轉正營業額指標是八百公路幣，這一單直接給她干超標了。
宋鶴眠把開智丹收進背包，又在店裡轉了一圈。
貨架上東西不多，但有幾樣他正缺。純白色的女裝一套，棉麻料子，寬鬆款式，袖口收得乾淨利落。
三枚公路幣。他買了。
定位卡，四張。副本組團卡，一張。五張卡一共十枚公路幣。他全買了。
一套棉被，厚實的冬被，比他從王德貴那裡繳獲的那兩床軍用被軟得多。兩枚公路幣。買了。
他的目光停在貨架最上層的一個小盒子上。
清潔卡，一百次使用次數，打一個響指就能清潔任意一件物品。標價五十公路幣。宋鶴眠把那個小盒子拿下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心想這玩意兒在沒法洗澡的公路求生里，比什麼武器都實在。
五十枚公路幣，八折之後四十枚。他買了。
「崽崽，」他把清潔卡收進背包，「有沒有背包格的升級卡？」
崽崽正蹲在櫃檯後面給可樂梳毛——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從櫃檯里翻出了一把梳子，正認認真真地給可樂梳耳朵後面的絨毛。
可樂眯著眼睛，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掃，一臉享受。
聽到「背包格升級卡」六個字，崽崽的梳子停住了。
她抬頭看宋鶴眠，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這個人進公路求生才三四天吧？初始背包二十格，三四天就裝滿了？正常玩家這會兒背包里能塞滿十格都算會過日子了。他到底有多少東西？
「有八十格的升級卡，」崽崽從櫃檯最底層的抽屜里叼出一個金色的卡片盒，「八十公路幣。」
宋鶴眠算了算。八折之後六十四枚。加上剛才買的東西——開智丹一千，清潔卡四十，定位卡和副本卡十枚，女裝三枚，棉被兩枚。
一共一千一百一十九枚公路幣。他帳上原本有一千六百多枚，花完還剩不到五百。
他突然覺得這錢好像也不怎麼抗花。
「買了。」
【背包格數：20→100】
崽崽又從櫃檯下面推出一個巴掌大的透明光板，像一塊薄薄的玻璃片。「通訊光板，綁定精神就能用，」她把光板推到可樂面前，「送給可樂的見面禮。
綁定之後他也能收物資、打字發言、加好友聊天了。」
可樂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那塊光板，又抬頭看了看崽崽。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宋鶴眠替可樂收下了。他打開面板，在站點評價頁面找到了這座公路商店——一級站點，實習店主崽崽。他點了個「優」。
工吏員的規矩就是這樣。給一級站點評三次優，就有權限將它提升為二級站點。
站點評級越高，負責人能拿的工資越多，店裡能賣的東西越全。
崽崽現在是正式店主了，再攢兩次優評，她就是二級服務區負責人。
臨走的時候，宋鶴眠和崽崽加了好友。可樂也加了好友——通訊光板貼在它的項圈上，綁定精神之後，它可以直接用意念打字了。
出了服務站的門，可樂就把開智丹吞了。
丹藥入口的瞬間，可樂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後它整條狗僵住了，四條腿撐著地面，尾巴直直地豎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電了一下。
「珠子。」
聲音從可樂的喉嚨里發出來，低沉的，帶著一點沙啞，像是一個很久沒說話的人第一次開口。
然後可樂意識到自己說話了。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宋鶴眠，四隻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下一秒它蹦了起來——四條腿同時離地的那種蹦法，落下來之後繞著宋鶴眠轉了三四圈，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我會說話了！珠子你聽見沒有！我會說話了！」
可樂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我就說爺天資聰慧吧，那個開智丹一看就是好東西，崽崽眼光真不錯，對了珠子你說崽崽會不會喜歡我給她發消息？我剛才加了她好友，第一句發什麼好？『你好』是不是太正式了？『在嗎』是不是太老套？」
宋鶴眠站住了。
「你管大哥叫什麼？」
「大哥啊。」可樂理所當然。
「你管我叫什麼？」
「珠子啊。」
宋鶴眠的面部肌肉抽了一下。「我是你爹。」
「你是大哥撿回來的，」可樂舔了舔前爪，語氣平靜，「我也是大哥撿回來的。按輩分咱倆是兄弟。」
「你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這些年是誰在養你？」
「大哥給的生活費。」
宋鶴眠深吸一口氣。「那你怎麼也得叫我一聲主人吧？」
可樂歪了歪頭，四隻金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你在開什麼玩笑」的神情。「小時候你經常穿女裝，我心裡就一直叫你珠子了。一時之間改不過來。」
它頓了頓，補充道，「爺也沒想到有一天爺還能說話。怪突然的。」
這他媽是一隻對抗路小狗。
宋鶴眠扭頭就走。可樂邁著小碎步跟上來，尾巴搖得理直氣壯。「珠子，中午吃啥？爺想吃烤狼肉，兩塊，七分熟。兩個烤土豆，兩個玉米。今天不想吃狗糧了。」
中午。公路邊。卡式爐點起來，爐頭那一圈淡藍色火焰在正午的天光里幾乎看不見，但熱浪是實的。
兩塊狼肉劃了花刀架在烤架上，油脂從刀口裡滲出來，滴在爐頭上冒起一小股青煙。肉在火上滋滋地響，表面慢慢變成焦黃色，撒上鹽，鹹味被熱度逼進肉里，混著狼肉本身的野味香氣飄開來。
七分熟，切開的時候斷面是淺粉色的，肉汁順著刀口往外淌。土豆烤到表皮發皺，掰開之後粉糯的薯肉冒著熱氣，澱粉的甜混著烤焦的皮的那一點焦香。
玉米烤到顆粒表面起了焦斑，咬下去先嘗到的是那層焦皮的脆，然後是裡面軟糯的玉米肉，甜味被火一烤濃縮了，比生啃濃得多。可樂埋頭吃自己的那份，尾巴搖得飛快，嘴裡塞滿了還要說話。
「珠子，這個狼肉比昨天那塊嫩，你是不是換了烤法？」
「珠子，土豆能不能再烤一個？爺覺得沒吃飽。」
「珠子，你說崽崽現在在幹嘛？我給她發個消息會不會打擾她？」
宋鶴眠嚼著自己的狼肉，看著公路盡頭翻湧的白霧。
他現在更想他哥了。
以前可樂不會說話的時候，伺候它也就是餵食餵水鏟屎遛彎。
現在這隻蠢狗會說話了，不但要伺候它吃飯，還得聽它嘮叨。而且它叫他珠子。叫大哥叫大哥，叫他叫珠子。
宋鶴眠把最後一塊土豆塞進嘴裡，心想等找到大哥，非得讓他評評這個理。
就在這時，面板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崽崽對您好感度+15，當前好感度：45】
緊接著通訊光板亮了——是崽崽發來的消息，文字浮現在光板上，語氣和剛才在店裡那隻搖著尾巴推銷開智丹的小狗判若兩狗。
「尊敬的工吏員大人！很抱歉剛才沒有認出您的身份，招待不周，請您千萬不要見怪。謝謝您給我評的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一道傳送的白光在滑板車后座上亮起。光芒消散之後，后座上多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黑色，緊袖，面料上繡著暗金色的紋路——不是那種張揚的金色，是壓得很深的暗金，光線照上去才隱隱約約能看見紋樣。
國風改良的款式，袖口收得乾淨利落，腰線剪裁挺括，領口處繡著一枚極小的麒麟暗紋。
宋鶴眠把衣服拎起來看了看。料子不薄不厚，垂墜感極好。他回頭看了一眼服務站的方向——當然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白霧。
原來工吏員的「優」這麼值錢。
崽崽大概是在他走後查看站點評價時才發現那個「優」的。
然後她才反應過來——一個進服三四天的人類玩家，出手就是一千公路幣，背包二十格不夠用，能給她這個實習店主打評優。公路上的工吏員，從來都是麒麟一族擔任的。
那些麒麟大爺下來視察的時候，她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貢品擺一排，話說錯一句都可能被扣績效。什麼時候見過一個人類工吏員？還是那種進門不擺架子、買了東西就走、臨走還悄悄給個優的。
宋鶴眠把衣服疊好收進背包。
可樂的腦袋從椅子底下探出來，盯著那塊通訊光板看了半天。「珠子，崽崽給你送了套衣服？她怎麼不送我？我剛才還讓她梳毛了呢。」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不太高興的酸味。
「你不是有通訊光板了嗎。」
「那是她送我的見面禮。」可樂趴回去，尾巴在地面上敲了兩下，「珠子，你說她是不是更喜歡你？」
「你剛才不是還擔心她嫌你冷淡嗎。」
「那是剛才。現在我覺得她可能沒那麼在乎我。」可樂沉默了片刻，然後通訊光板上顯示它正在給崽崽編輯消息。
第一條：「崽崽你好，我是可樂。」刪掉。第二條：「崽崽，謝謝你送我的通訊光板。」刪掉。第三條：「崽崽，你吃飯了嗎？」
宋鶴眠低頭看了一眼它發的消息。可樂把腦袋埋在爪子底下，耳朵往後壓著，尾巴尖卻在一翹一翹地動。光板很快亮了。
崽崽回了一張笑臉表情，後面跟了一句話：「還沒有呢，店主不能在工作時間吃飯。你吃了沒？」
可樂的尾巴猛地豎起來，差點打到宋鶴眠的小腿。它的爪子懸在光板上方猶豫了半天，最後打了一行字：「吃了，珠子給我烤了狼肉，七分熟，還有土豆和玉米。你吃什麼？」
「我也不知道，等下看看庫存里有什麼吧。」
「那你別忘了吃。」
「好的！」
宋鶴眠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前方筆直的公路。
這隻蠢狗會說話之後，不但要伺候它吃飯，還得看它追小姑娘。
宋鶴眠擰了一把油門。
可樂從椅子底下探出頭來：「珠子你開慢點，爺在打字。」
他開得更快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狗頭，可樂的耳朵抖了抖，呼嚕聲沒停。
他從睡袋裡鑽出來，拉開帳篷門帘，清晨的涼氣撲在臉上，帶著白霧特有的那種潮濕的、沒什麼味道的空曠感。
卡式爐點起來，爐頭那一圈淡藍色火焰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格外顯眼。
三個土豆扔進火里。三棒玉米用簽子穿了，架在火上慢慢轉著烤。
他不吃早飯——烤好了收進背包，餓的時候拿出來墊一口就是。
土豆烤到表皮發皺，筷子戳進去能感覺到粉糯的阻力。
玉米烤到顆粒表面起了焦斑，散發出一股澱粉被火燎過的焦甜。
可樂醒了，從帳篷里鑽出來，先伸了個懶腰，前爪趴地屁股撅得老高，然後邁著小碎步走過來，用鼻子拱他的手。
宋鶴眠掰了半根玉米遞給它，又把一個土豆掰開晾在鍋蓋上。
可樂吃得很認真，玉米粒一顆一顆地啃，啃完玉米芯上的最後一粒才抬頭，然後又去拱那個土豆。
吃完，收拾帳篷，收進背包。滑板車停在路邊，宋鶴眠坐上駕駛座，可樂蜷進椅子下面的空間，腦袋擱在他腳邊。
擰一下把手，電動滑板車載著一人一狗，沿著筆直的公路向前駛去。
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白霧的涼意。可樂的尾巴偶爾掃過他的腳踝。
接近中午的時候，前方的白霧忽然向兩側退開，公路右側浮現出一條岔道。
不是平行公路那種兩條路並軌的形態——是一條真正的岔道，柏油路面從主路上分出去，延伸了大約五十米，盡頭是一棟建築。
不是帳篷，不是臨時搭建的棚子，是一棟正正經經的建築。單層，灰白色的外牆，門口立著一塊發光的牌子，上面寫著四個字。
公路商店。
宋鶴眠把車停在門口。可樂從椅子底下鑽出來，跟在他腳邊。一人一狗推門進去。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服務站內部比他想像的大，貨架沿牆排開，上面零零散散地擺著些東西。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櫃檯後面沒有店員，只趴著一團白色的毛茸茸。
那是一隻薩摩耶。雪白的皮毛，立耳，標準的薩摩耶式微笑嘴角，黑色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門口。
但它身後搖著三條尾巴——左邊一條白，右邊一條白，中間那條是藍色的，毛尖泛著微微的螢光，像是一小簇藍色的火焰在尾巴尖上跳動。
三條尾巴同時搖了搖。
「歡迎光臨公路商店！」薩摩耶從櫃檯後面跳下來，聲音清脆，是個小姑娘的調子，「我叫崽崽，是本店的實習店主。」
她的目光越過宋鶴眠，落在他腳邊的可樂身上，黑色的眼睛突然亮了一個度。
她邁著小碎步跑過來，三條尾巴搖成了三朵花，繞著可樂轉了半圈，鼻尖湊過去聞了聞可樂的耳朵。
可樂坐得板板正正，尾巴在地面上掃了掃，耳朵往前豎著，一副「我很穩重」的表情。
「你叫什麼名字呀？」崽崽的鼻尖幾乎要貼上可樂的臉了。
宋鶴眠已經料到了。這個世界都有站起來兩米高的狼妖了，一條狗會說話，怎麼了。
「他是我的家人，」宋鶴眠說，「叫可樂。」
崽崽這才抬頭看了宋鶴眠一眼。與此同時，宋鶴眠的面板上彈出一條提示。
【公路商店實習店主·崽崽對您好感度：5】
【評價：你長得真好看，狗也好看。】
宋鶴眠挑了一下眉。他想了想，從背包里摸出一個早上烤好的土豆，又抓了一把純牛肉狗糧，一起放在櫃檯上。
「見面禮，」他說，「給你的。」
崽崽的三條尾巴同時豎了起來。她湊過去聞了聞土豆，又聞了聞狗糧，然後抬頭看宋鶴眠，黑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崽崽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10】
「你等一下！」崽崽轉身跑回櫃檯後面，用鼻子從貨架底層拱出一個小木盒，推到櫃檯邊上，「這個，小妖怪吃了能開靈智的，我推薦給可樂。他底子好，吃了肯定能說話。」
宋鶴眠拿起那個木盒。盒蓋上刻著三個字：開智丹。
翻過來看背面，標價一千公路幣。
他眼睛都沒眨一下，點了購買。
崽崽的三條尾巴僵在半空中。她本來是隨便推一推的——這些剛進公路求生的玩家，口袋裡頂多三五個幣，誰能拿出一千啊。
她推這個出來純粹是想顯擺一下店裡有好東西，順便看看這個漂亮少年露出「買不起」的表情。
結果他買了。眼皮都沒抬一下就買了。
【崽崽好感度+20，當前好感度：30】
【恭喜玩家獲得公路商店VIP資格，全場消費八折。】
【崽崽從實習店主轉正為正式店主。】
崽崽在櫃檯後面蹦了兩下，三條尾巴搖得快要起飛了。她的轉正營業額指標是八百公路幣，這一單直接給她干超標了。
宋鶴眠把開智丹收進背包，又在店裡轉了一圈。
貨架上東西不多，但有幾樣他正缺。純白色的女裝一套，棉麻料子，寬鬆款式，袖口收得乾淨利落。
三枚公路幣。他買了。
定位卡，四張。副本組團卡，一張。五張卡一共十枚公路幣。他全買了。
一套棉被，厚實的冬被，比他從王德貴那裡繳獲的那兩床軍用被軟得多。兩枚公路幣。買了。
他的目光停在貨架最上層的一個小盒子上。
清潔卡，一百次使用次數，打一個響指就能清潔任意一件物品。標價五十公路幣。宋鶴眠把那個小盒子拿下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心想這玩意兒在沒法洗澡的公路求生里，比什麼武器都實在。
五十枚公路幣，八折之後四十枚。他買了。
「崽崽，」他把清潔卡收進背包，「有沒有背包格的升級卡？」
崽崽正蹲在櫃檯後面給可樂梳毛——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從櫃檯里翻出了一把梳子，正認認真真地給可樂梳耳朵後面的絨毛。
可樂眯著眼睛，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掃，一臉享受。
聽到「背包格升級卡」六個字，崽崽的梳子停住了。
她抬頭看宋鶴眠，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這個人進公路求生才三四天吧？初始背包二十格，三四天就裝滿了？正常玩家這會兒背包里能塞滿十格都算會過日子了。他到底有多少東西？
「有八十格的升級卡，」崽崽從櫃檯最底層的抽屜里叼出一個金色的卡片盒，「八十公路幣。」
宋鶴眠算了算。八折之後六十四枚。加上剛才買的東西——開智丹一千，清潔卡四十，定位卡和副本卡十枚，女裝三枚，棉被兩枚。
一共一千一百一十九枚公路幣。他帳上原本有一千六百多枚，花完還剩不到五百。
他突然覺得這錢好像也不怎麼抗花。
「買了。」
【背包格數：20→100】
崽崽又從櫃檯下面推出一個巴掌大的透明光板，像一塊薄薄的玻璃片。「通訊光板，綁定精神就能用，」她把光板推到可樂面前，「送給可樂的見面禮。
綁定之後他也能收物資、打字發言、加好友聊天了。」
可樂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那塊光板，又抬頭看了看崽崽。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宋鶴眠替可樂收下了。他打開面板，在站點評價頁面找到了這座公路商店——一級站點，實習店主崽崽。他點了個「優」。
工吏員的規矩就是這樣。給一級站點評三次優，就有權限將它提升為二級站點。
站點評級越高，負責人能拿的工資越多，店裡能賣的東西越全。
崽崽現在是正式店主了，再攢兩次優評，她就是二級服務區負責人。
臨走的時候，宋鶴眠和崽崽加了好友。可樂也加了好友——通訊光板貼在它的項圈上，綁定精神之後，它可以直接用意念打字了。
出了服務站的門，可樂就把開智丹吞了。
丹藥入口的瞬間，可樂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後它整條狗僵住了，四條腿撐著地面，尾巴直直地豎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電了一下。
「珠子。」
聲音從可樂的喉嚨里發出來，低沉的，帶著一點沙啞，像是一個很久沒說話的人第一次開口。
然後可樂意識到自己說話了。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宋鶴眠，四隻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下一秒它蹦了起來——四條腿同時離地的那種蹦法，落下來之後繞著宋鶴眠轉了三四圈，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我會說話了！珠子你聽見沒有！我會說話了！」
可樂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我就說爺天資聰慧吧，那個開智丹一看就是好東西，崽崽眼光真不錯，對了珠子你說崽崽會不會喜歡我給她發消息？我剛才加了她好友，第一句發什麼好？『你好』是不是太正式了？『在嗎』是不是太老套？」
宋鶴眠站住了。
「你管大哥叫什麼？」
「大哥啊。」可樂理所當然。
「你管我叫什麼？」
「珠子啊。」
宋鶴眠的面部肌肉抽了一下。「我是你爹。」
「你是大哥撿回來的，」可樂舔了舔前爪，語氣平靜，「我也是大哥撿回來的。按輩分咱倆是兄弟。」
「你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這些年是誰在養你？」
「大哥給的生活費。」
宋鶴眠深吸一口氣。「那你怎麼也得叫我一聲主人吧？」
可樂歪了歪頭，四隻金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你在開什麼玩笑」的神情。「小時候你經常穿女裝，我心裡就一直叫你珠子了。一時之間改不過來。」
它頓了頓，補充道，「爺也沒想到有一天爺還能說話。怪突然的。」
這他媽是一隻對抗路小狗。
宋鶴眠扭頭就走。可樂邁著小碎步跟上來，尾巴搖得理直氣壯。「珠子，中午吃啥？爺想吃烤狼肉，兩塊，七分熟。兩個烤土豆，兩個玉米。今天不想吃狗糧了。」
中午。公路邊。卡式爐點起來，爐頭那一圈淡藍色火焰在正午的天光里幾乎看不見，但熱浪是實的。
兩塊狼肉劃了花刀架在烤架上，油脂從刀口裡滲出來，滴在爐頭上冒起一小股青煙。肉在火上滋滋地響，表面慢慢變成焦黃色，撒上鹽，鹹味被熱度逼進肉里，混著狼肉本身的野味香氣飄開來。
七分熟，切開的時候斷面是淺粉色的，肉汁順著刀口往外淌。土豆烤到表皮發皺，掰開之後粉糯的薯肉冒著熱氣，澱粉的甜混著烤焦的皮的那一點焦香。
玉米烤到顆粒表面起了焦斑，咬下去先嘗到的是那層焦皮的脆，然後是裡面軟糯的玉米肉，甜味被火一烤濃縮了，比生啃濃得多。可樂埋頭吃自己的那份，尾巴搖得飛快，嘴裡塞滿了還要說話。
「珠子，這個狼肉比昨天那塊嫩，你是不是換了烤法？」
「珠子，土豆能不能再烤一個？爺覺得沒吃飽。」
「珠子，你說崽崽現在在幹嘛？我給她發個消息會不會打擾她？」
宋鶴眠嚼著自己的狼肉，看著公路盡頭翻湧的白霧。
他現在更想他哥了。
以前可樂不會說話的時候，伺候它也就是餵食餵水鏟屎遛彎。
現在這隻蠢狗會說話了，不但要伺候它吃飯，還得聽它嘮叨。而且它叫他珠子。叫大哥叫大哥，叫他叫珠子。
宋鶴眠把最後一塊土豆塞進嘴裡，心想等找到大哥，非得讓他評評這個理。
就在這時，面板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崽崽對您好感度+15，當前好感度：45】
緊接著通訊光板亮了——是崽崽發來的消息，文字浮現在光板上，語氣和剛才在店裡那隻搖著尾巴推銷開智丹的小狗判若兩狗。
「尊敬的工吏員大人！很抱歉剛才沒有認出您的身份，招待不周，請您千萬不要見怪。謝謝您給我評的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一道傳送的白光在滑板車后座上亮起。光芒消散之後，后座上多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黑色，緊袖，面料上繡著暗金色的紋路——不是那種張揚的金色，是壓得很深的暗金，光線照上去才隱隱約約能看見紋樣。
國風改良的款式，袖口收得乾淨利落，腰線剪裁挺括，領口處繡著一枚極小的麒麟暗紋。
宋鶴眠把衣服拎起來看了看。料子不薄不厚，垂墜感極好。他回頭看了一眼服務站的方向——當然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白霧。
原來工吏員的「優」這麼值錢。
崽崽大概是在他走後查看站點評價時才發現那個「優」的。
然後她才反應過來——一個進服三四天的人類玩家，出手就是一千公路幣，背包二十格不夠用，能給她這個實習店主打評優。公路上的工吏員，從來都是麒麟一族擔任的。
那些麒麟大爺下來視察的時候，她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貢品擺一排，話說錯一句都可能被扣績效。什麼時候見過一個人類工吏員？還是那種進門不擺架子、買了東西就走、臨走還悄悄給個優的。
宋鶴眠把衣服疊好收進背包。
可樂的腦袋從椅子底下探出來，盯著那塊通訊光板看了半天。「珠子，崽崽給你送了套衣服？她怎麼不送我？我剛才還讓她梳毛了呢。」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不太高興的酸味。
「你不是有通訊光板了嗎。」
「那是她送我的見面禮。」可樂趴回去，尾巴在地面上敲了兩下，「珠子，你說她是不是更喜歡你？」
「你剛才不是還擔心她嫌你冷淡嗎。」
「那是剛才。現在我覺得她可能沒那麼在乎我。」可樂沉默了片刻，然後通訊光板上顯示它正在給崽崽編輯消息。
第一條：「崽崽你好，我是可樂。」刪掉。第二條：「崽崽，謝謝你送我的通訊光板。」刪掉。第三條：「崽崽，你吃飯了嗎？」
宋鶴眠低頭看了一眼它發的消息。可樂把腦袋埋在爪子底下，耳朵往後壓著，尾巴尖卻在一翹一翹地動。光板很快亮了。
崽崽回了一張笑臉表情，後面跟了一句話：「還沒有呢，店主不能在工作時間吃飯。你吃了沒？」
可樂的尾巴猛地豎起來，差點打到宋鶴眠的小腿。它的爪子懸在光板上方猶豫了半天，最後打了一行字：「吃了，珠子給我烤了狼肉，七分熟，還有土豆和玉米。你吃什麼？」
「我也不知道，等下看看庫存里有什麼吧。」
「那你別忘了吃。」
「好的！」
宋鶴眠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前方筆直的公路。
這隻蠢狗會說話之後，不但要伺候它吃飯，還得看它追小姑娘。
宋鶴眠擰了一把油門。
可樂從椅子底下探出頭來：「珠子你開慢點，爺在打字。」
他開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