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行公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現在他手裡有了匕首,用不著再吃狗糧了。

  宋鶴眠從靴筒里抽出寒鴉,走向堆在安全區邊緣的狼屍。

  二十隻狼妖堆成一座小山,黑血已經凝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蹲下來,把最近的一隻翻了個面,狼妖的肚皮朝上。

  他把寒鴉抵在狼妖的腹部,正準備下刀。

  面板上突然彈出一行字。

  【是否解剖?】

  宋鶴眠的手停住了。他的眉毛挑了一下——還有這好事?他本來都做好了徒手剝二十隻狼的打算,手剝二十隻狼,光是去皮去骨就夠他忙活一整天的。

  這破系統雖然發放物資的時候手黑得跟碳一樣,解剖倒是願意代勞。

  他按下確認。

  地上那隻狼妖的屍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光。光芒像水流一樣從狼妖的頭頂流到尾巴,所過之處,皮毛自動分離,骨肉整齊分割。

  沒有血,沒有腥臭味,甚至沒有任何聲音。白光消散之後,地面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堆帶骨的肉塊,每一塊大小均勻,大約一斤多重。

  肉塊旁邊疊著一張完整的狼皮,毛面向外,板面朝里,乾乾淨淨,像剛從硝皮匠手裡出來的一樣。

  宋鶴眠沒來得及高興。

  他的目光落在肉塊的數量上,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

  一隻兩米高、一百斤重的狼妖,剖出來的肉塊大約只有八十塊。

  八十斤肉。一隻站起來比他高出一整個頭的狼妖,最後就給他剩了八十斤肉。

  「麒麟零一。」宋鶴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放高利貸的?這麼黑?」

  他蹲在那裡罵了整整十分鐘。詞彙量驚人,句句不帶重樣。

  從麒麟零一的祖宗十八代問候到系統的黑心程度,從「一具屍體你最少吞掉五分之一的肉」罵到「狼皮還吞了我五張」——二十隻狼,系統只給了他十五張完整的狼皮。

  「窮瘋了是吧?」他拿著寒鴉朝天上比劃了一下,「活得起你就活,活不起你就去死

  *。」

  可樂趴在一旁,腦袋擱在爪子上,對他爹的日常輸出已經見怪不怪了。

  罵歸罵,省事是真的省事。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二十隻狼,如果讓他自己動手,光是剝皮剔骨分肉,沒有兩三天下不來。黑霧裡還不一定安全,誰知道血腥味會不會引來更多東西。

  系統雖然手黑,但一鍵解剖,二十隻狼妖的屍體在幾分鐘內變成了整整齊齊的物資,但在他這個餓死鬼手下扣物資,心疼了,他還是直想罵*。

  十五張完整的狼皮。一千二百塊帶骨狼肉,每塊大約一斤出頭。

  宋鶴眠把狼皮和狼肉全部收進背包儲物格里。

  儲物格一共二十格,同類物品可以疊加——一千二百塊狼肉占了一格,十五張狼皮占了一格。

  三桶白樺汁占一格,狗糧占一格。他看了一下儲物格的面板說明,發現這東西能保鮮。肉放進去是什麼樣,拿出來還是什麼樣,不用擔心腐敗。

  這倒是解決了大問題。

  但他明天得用這批肉換點別的。狼肉不能生吃,他需要鍋,需要火。

  還需要水——白樺汁能頂一陣,不能頂一輩子。

  宋鶴眠留了一張狼皮沒收進背包。他把那張狼皮鋪在滑板上,毛面朝上。灰黑色的狼皮毛又厚又密,手按上去能陷進去半個手掌。

  他躺上去試了試,比直接睡滑板強了不止一點。至少不硌骨頭了。

  可樂跟著跳上來,在狼皮上轉了兩圈,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蜷成一團。土松犬的體溫透過狼皮傳上來,暖烘烘的。

  宋鶴眠閉上眼睛。

  一夜無夢。

  第二天他是被生物鐘叫醒的。

  天還沒完全亮透,灰白色的光從安全區邊緣滲進來,公路兩側的黑霧退到了遠處,翻湧的勢頭比昨夜弱了不少。

  宋鶴眠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體已經自動清醒了——十六年睡長條凳的習慣刻在骨頭裡,翻個身就掉下去的那種凳子他都睡過來了,滑板車上鋪狼皮簡直是豪華大床房。

  沒有腰酸背痛,沒有落枕,他甚至覺得自己睡得太舒服了,有點墮落。

  可樂還蜷在他身邊,四隻金色的爪子收在肚子底下,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宋鶴眠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串清脆的骨骼響聲。他打開聊天頻道。

  從昨天到現在,他一直在看別人聊,自己一個字沒發過。聊天頻道里的人已經從最初的一萬掉到了九千多,頭像灰掉的那些,大概永遠也不會再亮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求物資,有人在炫耀自己撿到了什麼好東西。

  宋鶴眠打字。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一塊狼肉,換一隻打火機。」

  頻道安靜了一瞬。

  然後消息開始往上刷。

  「狼肉?哪來的狼肉?」

  「臥槽榜一大佬出來說話了!」

  「大佬你昨天殺的狼妖?那玩意兒能吃嗎?」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十塊狼肉,換一口鍋。」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一塊狼肉,換兩瓶礦泉水。」

  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一塊狼肉,換一斤水果。」

  頻道徹底炸了。

  求購信息、私聊申請、加好友的提示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宋鶴眠一條私聊都沒點開,他只盯著公屏上的回覆。

  打火機不好換。公屏上好幾個人都說打火機太稀少,整個頻道里也沒見幾個人抽到。最後有一個人開了價——兩塊狼肉換一隻打火機。

  宋鶴眠沒還價,直接換了。打火機通過系統交易界面傳過來,是一隻最普通的透明塑料打火機,氣是滿的,按下去能看見火苗。

  鍋是一個廚師換給他的。那人說他當時正在廚房裡,地震的瞬間下意識抱住了自己最貴的幾口鍋,然後就來到了這裡。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空有幾口好鍋卻沒有東西可以煮。最後咬了咬牙,用一口鍋換了十五塊狼肉。

  宋鶴眠拿到手看了一眼——是一口厚底深鍋,鍋壁厚實,鍋底有三層複合底,原來大概值個上萬塊。現在值十五塊狼肉。

  礦泉水只有一個人換給他。十瓶,宋鶴眠用五塊狼肉換了。

  水果倒是好換。他用三塊狼肉換來了三斤草莓,又用五塊狼肉換來了十個西瓜。

  西瓜是一個玩家從福利時間裡搶收的,他的公路兩側全是西瓜地,十五分鐘他連滾帶爬搬了五十幾個進安全區。

  還有三斤稻子和兩隻螃蟹。

  換他螃蟹的那個玩家叫小魚。小魚說她公路兩側是稻田,福利時間太短,她沒來得及收多少稻子,但她發現稻田裡有螃蟹,順手抓了不少她用三斤稻子和兩隻螃蟹換了他五塊狼肉。

  宋鶴眠把螃蟹拿在手裡看了看。活的,青灰色的殼,八條腿在空中亂蹬,嘴裡吐著細小的泡沫。

  他在華清體院的時候吃過不少次螃蟹,但那是食堂做的。

  活螃蟹他第一次見。他把螃蟹收進背包,系統顯示「活體生物,不可疊加存放」,兩隻螃蟹各占了一格。

  他清點了一下目前的物資。

  兩桶半的白樺汁。還剩四十八斤的純牛肉狗糧。一千一百六十五塊狼肉——原本一千二,換物資用掉了三十五塊。

  十五張狼皮,一張鋪在滑板上,十四張在儲物格里。一隻打火機、一口厚底深鍋、三斤稻子、兩隻活螃蟹、十斤西瓜、三斤草莓。一把寒鴉匕首。一把陌刀。一桿破軍。

  他一邊往前滑一邊清點,腳下的滑板勻速前進。公路是筆直的,兩側的白霧翻湧著但不會蔓延到路面上。

  不用擔心滑進溝里,不用擔心撞上什麼,他甚至可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儲物格的面板上,一邊滑一邊把物資重新歸類整理。

  可樂在前面跑,土松犬的四隻金色爪子在柏油路面上輕快地交替。

  跑累了就跳上滑板趴一會兒,歇夠了又跳下去繼續跑。

  然後麒麟零一的聲音在天空中響了起來。

  「倒霉蛋們!居然還活著這麼多!」

  宋鶴眠抬頭。那團似龍非龍似虎非虎的虛影又浮現在天幕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所有人。

  「太可惜了。」

  麒麟零一的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愉悅。

  「你們孤獨吧?來了公路已經兩天沒有見到人了吧?為了撫慰你們的孤寂——」

  虛影在天幕上轉了一圈。

  「平行公路活動正式開啟。」

  宋鶴眠的眼睛眯了起來。

  「溫馨提示。」麒麟零一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殺死他人,即可獲得他人的全部資源。」

  聊天頻道里瞬間炸了。恐懼的、憤怒的、不敢相信的消息像潮水一樣涌過。

  有人在質問,有人在罵,有人在沉默中盤算。

  宋鶴眠關掉了聊天界面。

  狗系統現在已經明晃晃地把「自相殘殺」四個字貼在了每個人眼前。什麼撫慰孤寂,什麼平行公路,不過是要看他們互相廝殺。

  他嘴角慢慢翹起來。

  「不過——」

  破軍在手裡轉了一圈。

  「我喜歡。」

  公路兩側的白霧突然開始翻湧、交融、退散。像是兩堵牆被一隻無形的手推開,在白茫茫的霧氣中,另一條公路的輪廓漸漸浮現出來。

  兩條公路正在並軌。


  他解開第一個盤扣,露出半邊肩膀。然後一把扯下發繩,頭髮散落下來,他隨手抓了兩把,把頭髮揉得亂七八糟,然後拴在了可樂的項圈上。

  他自己坐上滑板,破軍收進背包里,整個人癱在狼皮上,像是連坐了都費勁的樣子。

  可樂在前面拉著滑板慢悠悠地走——一條大狗拖著一個衣衫不整、頭髮亂糟糟、癱在滑板上連動都懶得動的廢物。

  仿佛是一個靠著狗才活到今天的傻子。

  並軌的那條公路上,一輛小電驢開了過來。

  騎車的男人大概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電動車的車筐里裝著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他看到宋鶴眠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他看見了那條拉著滑板的狗——四眼鐵包金,毛色油亮,骨架粗壯,一看就是條好狗。

  男人的目光從可樂身上移到滑板上那個癱著的廢物身上,又從廢物身上移回可樂身上。

  他笑了。

  「喲。」他把小電驢停在並軌處,單腳撐地,「一個傻子,靠著狗拉滑板才活到今天。」

  宋鶴眠沒動。頭髮散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看起來像是被嚇傻了,連跑都不知道跑。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黑乎乎的一團,大概拳頭大小。他朝可樂扔了過去。

  可樂低頭聞了聞——是一個烤熟的黑土豆,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可樂抬頭看了宋鶴眠一眼,宋鶴眠的手指在狼皮上輕輕點了兩下。可樂心領神會,低下頭去吃那個土豆,背對著男人。

  男人笑得更開心了。他從電驢上下來,腳步放得很輕,從滑板的側後方繞過去。

  那條狗正在吃東西,背對著他,咬得專心致志。滑板上那個廢物還癱著,連他走近了都沒發現。

  他摸了摸腰間的褲腰帶。一根牛皮的,又寬又厚,對摺起來握在手裡,正好勒脖子。

  他走到了宋鶴眠身後。

  褲腰帶拉直,雙手各握一端,對準了那個散著頭髮的脖子。

  就在他往下套的瞬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