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職業
黑霧濃得像墨。
宋鶴眠已經站在裡面了。
四周全是翻湧的灰黑色，腳下的柏油路面還踩得實，但能見度不到三米。
黏膩的霧氣貼著皮膚，又濕又冷。身後安全區那片灰白色的光已經看不見了，像是被黑霧一口吞掉。
前方傳來呼吸聲。粗糲的、從巨大的肺葉里擠壓出來的呼吸聲，帶著一股腥臭味。
霧氣被那些呼吸攪動，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
然後他看見了眼睛。幽綠色的光點，兩兩成對，在黑霧深處亮起來。
一對。兩對。三對。五對。八對。光點高低錯落地懸浮著，不閃不晃，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第一隻狼妖從黑霧中走了出來。
站起來足有兩米高。後腿粗壯，支撐著它像人一樣直立。
前肢的爪子足有成人手指長，彎曲如鐮刀。灰黑色的皮毛骯髒而板結，嘴裂幾乎裂到耳根，獠牙交錯，口水拉成絲滴落在柏油路面上。
幽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不是冷酷，不是暴戾，是空洞。是沒有靈智的、只保留了掠食本能的空洞。
宋鶴眠握緊破軍。
第一隻撲上來了。兩米高的身軀騰空而起，兩隻前爪張開，十根鐮刀般的爪子兜頭罩下。腥風撲面。
宋鶴眠沒退。他右腳向前踏出半步，腰胯一擰，破軍從下往上刺出。
槍尖沒有去格擋那十根爪子——他讓過了爪子，槍尖直奔狼妖暴露出來的咽喉。一寸長，一寸強。
破軍全長一米八八，狼妖的爪子還沒碰到他的頭髮，槍尖已經刺進了它的喉嚨。
透血凹槽入肉的瞬間，黑血噴涌而出。
他往回一抽槍，倒鉤刺掛住喉管和筋腱，整塊喉管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狼妖甚至來不及嚎叫，兩米高的身軀在半空中就軟了，重重砸在地上。
一隻。
第二隻和第三隻同時撲上來。一左一右。
左邊那隻貼著地面竄過來，張嘴咬向他的小腿；右邊那隻直立揮爪，鐮刀般的爪子掃向他的脖頸。
宋鶴眠雙腳跺地，整個人騰空而起，從兩隻狼妖的攻擊縫隙中穿過去。
身體在半空中旋轉，破軍隨著腰身的旋轉橫掃而出。槍桿抽在左側狼妖的頭顱側面，紅牛筋木彎出一道弧度然後猛地彈直。
頭骨碎裂的脆響清脆又沉悶。那隻狼妖的身體橫飛出去，撞上了右邊那隻直立揮爪的同伴。兩隻怪物滾成一團。
他落地，腳尖點地，整個人彈射出去。破軍連刺五槍——咽喉、眼窩、胸口、腹部、後頸。
五槍一氣呵成，槍槍貫穿要害。兩隻狼妖甚至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就變成了兩具屍體。
三隻。
汗水從額角淌下來，沿著臉頰滑落。白色太極服的後背被汗水浸濕了一片，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肩胛骨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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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
第四隻。第五隻。第六隻。三隻狼妖從三個方向同時撲過來。
宋鶴眠把破軍往地面上一撐，整個人借力騰空，從三隻狼妖頭頂翻了過去。落地時槍尾頓地，借勢回身一掃，槍尖划過一道半圓形的弧線，同時切開兩隻狼妖的喉嚨。
第三隻撲空了，身體還在前沖的慣性中，他回手一槍從它的後頸刺入，槍尖從咽喉透出。
六隻。
他的呼吸開始變重。不是體力的問題，是這黑霧吸進肺里像吸進了沙子，又沉又糙，在這黑霧中打鬥會消耗更多的體力，不過對這些怪物們好像沒有限制。
第七隻。第八隻。兩隻狼妖一前一後撲過來。宋鶴眠側身讓過第一隻的爪子，破軍從它的肋骨間斜刺進去，抽槍的同時借力轉身，槍尾橫掃，精鋼打造的尾纂砸在第二隻的太陽穴上。
頭骨塌陷的聲音短促而沉悶。兩隻狼妖幾乎同時倒地。
八隻。
第九隻的爪子擦過他的肩膀。他躲得夠快，爪子只劃破了太極服的布料，沒有傷到皮肉。
但他反手一槍刺穿了它的胸口，把它釘在地上。拔出槍的時候黑血濺上了他的袖口。
九隻。
第十隻。第十一隻。第十二隻。他的動作越來越簡潔，不再有多餘的招式。
讓過第一擊，槍尖刺入咽喉或者心臟，抽槍，下一個。槍尖在黑霧中划過一道道銀亮的弧線，每一道都精準地落在要害上。
十二隻。
第十三隻撲過來的時候，宋鶴眠的虎口已經被震得發麻。
破軍重二十八斤八兩，連續揮了這麼久，手腕在發抖。
他沒有硬接——身體後仰，整個人幾乎貼到地面，狼妖從他上方撲過去。在它越過他頭頂的瞬間，破軍向上刺出，從它的腹部貫穿進去。
黑血兜頭淋下來，他側身避開大半，但肩膀還是濺上了一些。
十三隻。
第十四隻和第十五隻是一起衝過來的。
宋鶴眠深吸一口腥臭的黑霧，迎面沖了上去。他從兩隻狼妖中間的縫隙穿過去，破軍在身後回掃，槍尖划過一隻的後腿和另一隻的腹部。
兩隻狼妖踉蹌著轉身，他回身連刺兩槍——一槍咽喉，一槍心臟。兩隻狼妖一前一後倒下。
十五隻。
他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沿著下頜滴落，砸在腳下的柏油路面上。白色太極服濕了大半，貼在身上。袖口和肩膀濺了黑血，衣角也沾了幾點。但也僅此而已。
十五隻狼妖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黑霧裡。
宋鶴眠沒有繼續往前走。黑霧深處還有幽綠色的光點在閃爍，但他不知道這片黑霧裡到底藏著多少這種東西。他需要先驗證一件事。
他彎腰抓住一隻狼妖的後腿，往安全區的方向拖。
幾百斤重的狼妖，被他一步一步拖過黑霧。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他一隻一隻地往回拖，在黑霧和安全區之間來回往返。
汗水混著黑血，從袖口滴落。
拖到第五隻的時候，剩下的狼妖開始攻擊他了。
黑霧裡還有五隻。它們之前沒有動，大概是因為沒有靈智，對站在原地的他沒有反應。但當他拖著同伴的屍體移動時，掠食的本能被觸發了。
第一隻朝他撲過來。
宋鶴眠鬆開手裡的狼屍，側身，破軍刺出。槍尖從那隻狼妖的下頜穿入，從頭頂透出。
他甚至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拔出槍，重新抓住狼屍的後腿，繼續往回拖。
第二隻撲過來。他把破軍交到左手，右手拖著狼屍，左手單手持槍刺穿了它的咽喉。第二隻倒下。
第三隻。第四隻。他拖著兩隻狼屍的同時，破軍橫掃，槍桿抽斷了一隻的前腿，槍尖劃開了另一隻的腹部。兩隻狼妖倒在黑霧裡，他又多了兩具需要拖回去的屍體。
第五隻是最後一隻。它從背後撲過來，宋鶴眠頭也沒回。破軍從腋下向後刺出，槍尖精準地刺入它的胸口。
狼妖的爪子在他肩膀上方停住了，然後整個身軀軟下去。
他拔出槍，抓住它的後腿，繼續拖。
二十隻狼妖的屍體被他全部拖回了安全區內，堆成了一座小山。
黑血在路面上拖出長長的痕跡，然後被黑霧吞沒。
他站在安全區里，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破軍頓在地上，他撐著槍桿，低著頭喘氣。
然後系統的提示音響了。
「恭喜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獲得榜首，斬殺狼妖二十隻。首個星耀寶箱已發放。」
宋鶴眠抬起頭。二十隻。不是十五隻。系統把他後來在拖屍過程中殺的那五隻也算進去了。
第二道提示音緊接著響起。
「恭喜玩家獲得稱號【瘋子】。佩戴此稱號，力量加十點，敏捷加十點。是否佩戴？」
瘋子。
宋鶴眠嘴角扯了一下。他走進黑霧的時候沒有任何把握。
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不知道安全區還會不會安全，不知道黑霧裡那些東西會不會在某個瞬間一擁而上。
他把命押在了一桿槍上，押在了十六年的功夫上，押在了一個沒有任何依據的猜測上——賭自己能活著驗證安全區的邊界到底安不安全。
這確實挺瘋的。
「佩戴。」
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力量的增長不是劇烈的變化，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化開了，滲透進每一根肌肉纖維。
握槍的手更穩了，呼吸更快地平復了。
他打開個人面板，看了一眼。
玩家ID：干翻一盆豬飼料
姓名：宋鶴眠
性別：男
體質：96【WC你是滅霸嗎？bro你開掛了吧？】
力量：108（+10）【人形推土機，不愧是你】
敏捷：107（+10）【人中獵豹，馬中赤兔，你真的是大學生嗎？】
稱號：【瘋子】佩戴中
一百零八的力量。一百零七的敏捷。
宋鶴眠關掉面板。
聊天頻道里已經炸了鍋。
玩家【釣魚佬絕不空軍】：「臥槽！臥槽臥槽！我們還在公路求生，人家已經開始殺狼妖了？二十隻？大佬求帶！！」
玩家【哥哥來疼你】：「切，誰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不過宰了幾隻畜生，還敢自稱大佬。」
玩家【搬磚人】：「呦，你既然覺得是人家運氣好，你不如也出去看看？」
玩家【哥哥來疼你】：「你們幾個別讓我在公路上碰到你們，希望你們都能用力地活著。」
玩家【大胖媳婦】：「大佬，出來說句話啊？是不是得到什麼熱武器了？好東西分享一下嘛，大家都是華國人，別那麼自私。」
玩家【筱伊】：「站著說話不腰疼。今天福利時間你不也有好東西嗎？怎麼不見你拿出來給大家分享分享？」
玩家【大胖媳婦】：「人家是榜一大佬，我這才多點東西，自己吃都不夠。」
玩家【小魚】：「喲，你自己的都知道不夠，倒跑出來慷他人之慨了？」
宋鶴眠掃了一眼，關掉了聊天界面。他沒空跟他們打嘴仗。
可樂從滑板車旁邊衝過來，繞著他轉了三圈，用鼻子拱他的手，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土松犬的鼻子又濕又涼，在他手背上嗅來嗅去。
「沒事。」宋鶴眠拍了拍可樂的腦袋，「不是我的血。」
他讓可樂躲遠一點。可樂不情不願地挪到滑板車另一側，趴下來，只露出半個腦袋偷看。
星耀寶箱懸浮在安全區正中央。箱子大約一臂長，通體漆黑，表面流動著銀色的紋路。鎖扣的位置有一個手掌印的凹槽。
宋鶴眠蹲在箱子側面。他把破軍拆卸下來，破甲錐握在手裡擋在身前。
手按上掌印凹槽，重心壓在後腳跟上，隨時可以向後彈開。
鎖扣彈開了。他用錐尖把蓋子挑開。
箱子裡沒有跳出怪物。
三樣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箱底。
一把刀。刀身長而厚重，全長一丈。刀身筆直，只在刀尖處有一個微微上挑的弧度，兩道放血槽從刀背一直延伸到刀尖。
刀刃泛著冷冽的銀光，是鋼鐵經過千百次摺疊鍛打之後形成的那種沉靜的、內斂的光澤。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重心靠前，壓著手腕往下墜。
【陌刀·白銀級武器】
【全長：一丈】
【重量：約二十斤】
【材質：精鋼玄鐵鍛造】
【特性：刀身兩道放血槽。陌刀者，古之斬馬刀所化也。長柄長刃，刀身厚重。全力一擊，人馬俱碎。】
宋鶴眠單手持刀揮了一下，二十斤的陌刀切開空氣，聲音低沉渾厚。
殺傷力倒是很大，他現在很感謝他爹，這十八般武藝都教給了他，他的刀法雖然不比槍法爐火純青，但也算小有所成。
幸虧當年學的是武旦，這要是選的閨門旦，他現在大概只能拿著帕子抱著狗哭，想找人嫁了都找不到。
他把陌刀收回背包。
第二樣東西。一把彎刀匕首。連柄帶刃不過小臂長短，刀身彎曲如新月。
刀刃一側是正常的鋼色，另一側靠近刀背的位置有一道細細的凹槽。匕首柄末端鑲嵌著一顆黑曜石，打磨成六邊形，泛著冷光。
【寒鴉匕首】
【普通使用：無毒】
【摁擊黑曜石後使用：劇毒】
【中毒後三十分鐘內，人類必死。】
宋鶴眠把寒鴉插進腰後。
第三樣東西是一枚徽章。上半部分是方形，下半部分收攏成一個鈍角，像一枚壓扁的菱形。
邊角包著暗銀色的金屬邊，中間是深藍色的底釉，釉面上刻著一個「吏」字，筆畫乾淨利落，入釉三分。
徽章背面是磨砂質感的金屬，刻著一行極淺的小字：「公路求生世界·服務區系統·初級權限。」
他把徽章翻過來，正面那個「吏」字在灰白色的光線下泛著幽藍。
【初級工吏員勳章】
【功能一：可升級鑄造器械建築】
【功能二：負責服務區員工評級與考察】
【功能三：可調動一級伺服器人員協調】
工吏員。鑄造器物，員工評級。人員協調。可調動一級伺服器人員。在一個人人自危的求生遊戲裡，系統給了他一個技術管理崗。
宋鶴眠把徽章別在領口內側，貼著皮膚。金屬冰涼的觸感透過衣領傳來。
宋鶴眠已經站在裡面了。
四周全是翻湧的灰黑色，腳下的柏油路面還踩得實，但能見度不到三米。
黏膩的霧氣貼著皮膚，又濕又冷。身後安全區那片灰白色的光已經看不見了，像是被黑霧一口吞掉。
前方傳來呼吸聲。粗糲的、從巨大的肺葉里擠壓出來的呼吸聲，帶著一股腥臭味。
霧氣被那些呼吸攪動，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
然後他看見了眼睛。幽綠色的光點，兩兩成對，在黑霧深處亮起來。
一對。兩對。三對。五對。八對。光點高低錯落地懸浮著，不閃不晃，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第一隻狼妖從黑霧中走了出來。
站起來足有兩米高。後腿粗壯，支撐著它像人一樣直立。
前肢的爪子足有成人手指長，彎曲如鐮刀。灰黑色的皮毛骯髒而板結，嘴裂幾乎裂到耳根，獠牙交錯，口水拉成絲滴落在柏油路面上。
幽綠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不是冷酷，不是暴戾，是空洞。是沒有靈智的、只保留了掠食本能的空洞。
宋鶴眠握緊破軍。
第一隻撲上來了。兩米高的身軀騰空而起，兩隻前爪張開，十根鐮刀般的爪子兜頭罩下。腥風撲面。
宋鶴眠沒退。他右腳向前踏出半步，腰胯一擰，破軍從下往上刺出。
槍尖沒有去格擋那十根爪子——他讓過了爪子，槍尖直奔狼妖暴露出來的咽喉。一寸長，一寸強。
破軍全長一米八八，狼妖的爪子還沒碰到他的頭髮，槍尖已經刺進了它的喉嚨。
透血凹槽入肉的瞬間，黑血噴涌而出。
他往回一抽槍，倒鉤刺掛住喉管和筋腱，整塊喉管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狼妖甚至來不及嚎叫，兩米高的身軀在半空中就軟了，重重砸在地上。
一隻。
第二隻和第三隻同時撲上來。一左一右。
左邊那隻貼著地面竄過來，張嘴咬向他的小腿；右邊那隻直立揮爪，鐮刀般的爪子掃向他的脖頸。
宋鶴眠雙腳跺地，整個人騰空而起，從兩隻狼妖的攻擊縫隙中穿過去。
身體在半空中旋轉，破軍隨著腰身的旋轉橫掃而出。槍桿抽在左側狼妖的頭顱側面，紅牛筋木彎出一道弧度然後猛地彈直。
頭骨碎裂的脆響清脆又沉悶。那隻狼妖的身體橫飛出去，撞上了右邊那隻直立揮爪的同伴。兩隻怪物滾成一團。
他落地，腳尖點地，整個人彈射出去。破軍連刺五槍——咽喉、眼窩、胸口、腹部、後頸。
五槍一氣呵成，槍槍貫穿要害。兩隻狼妖甚至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就變成了兩具屍體。
三隻。
汗水從額角淌下來，沿著臉頰滑落。白色太極服的後背被汗水浸濕了一片，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肩胛骨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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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
第四隻。第五隻。第六隻。三隻狼妖從三個方向同時撲過來。
宋鶴眠把破軍往地面上一撐，整個人借力騰空，從三隻狼妖頭頂翻了過去。落地時槍尾頓地，借勢回身一掃，槍尖划過一道半圓形的弧線，同時切開兩隻狼妖的喉嚨。
第三隻撲空了，身體還在前沖的慣性中，他回手一槍從它的後頸刺入，槍尖從咽喉透出。
六隻。
他的呼吸開始變重。不是體力的問題，是這黑霧吸進肺里像吸進了沙子，又沉又糙，在這黑霧中打鬥會消耗更多的體力，不過對這些怪物們好像沒有限制。
第七隻。第八隻。兩隻狼妖一前一後撲過來。宋鶴眠側身讓過第一隻的爪子，破軍從它的肋骨間斜刺進去，抽槍的同時借力轉身，槍尾橫掃，精鋼打造的尾纂砸在第二隻的太陽穴上。
頭骨塌陷的聲音短促而沉悶。兩隻狼妖幾乎同時倒地。
八隻。
第九隻的爪子擦過他的肩膀。他躲得夠快，爪子只劃破了太極服的布料，沒有傷到皮肉。
但他反手一槍刺穿了它的胸口，把它釘在地上。拔出槍的時候黑血濺上了他的袖口。
九隻。
第十隻。第十一隻。第十二隻。他的動作越來越簡潔，不再有多餘的招式。
讓過第一擊，槍尖刺入咽喉或者心臟，抽槍，下一個。槍尖在黑霧中划過一道道銀亮的弧線，每一道都精準地落在要害上。
十二隻。
第十三隻撲過來的時候，宋鶴眠的虎口已經被震得發麻。
破軍重二十八斤八兩，連續揮了這麼久，手腕在發抖。
他沒有硬接——身體後仰，整個人幾乎貼到地面，狼妖從他上方撲過去。在它越過他頭頂的瞬間，破軍向上刺出，從它的腹部貫穿進去。
黑血兜頭淋下來，他側身避開大半，但肩膀還是濺上了一些。
十三隻。
第十四隻和第十五隻是一起衝過來的。
宋鶴眠深吸一口腥臭的黑霧，迎面沖了上去。他從兩隻狼妖中間的縫隙穿過去，破軍在身後回掃，槍尖划過一隻的後腿和另一隻的腹部。
兩隻狼妖踉蹌著轉身，他回身連刺兩槍——一槍咽喉，一槍心臟。兩隻狼妖一前一後倒下。
十五隻。
他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沿著下頜滴落，砸在腳下的柏油路面上。白色太極服濕了大半，貼在身上。袖口和肩膀濺了黑血，衣角也沾了幾點。但也僅此而已。
十五隻狼妖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黑霧裡。
宋鶴眠沒有繼續往前走。黑霧深處還有幽綠色的光點在閃爍，但他不知道這片黑霧裡到底藏著多少這種東西。他需要先驗證一件事。
他彎腰抓住一隻狼妖的後腿，往安全區的方向拖。
幾百斤重的狼妖，被他一步一步拖過黑霧。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他一隻一隻地往回拖，在黑霧和安全區之間來回往返。
汗水混著黑血，從袖口滴落。
拖到第五隻的時候，剩下的狼妖開始攻擊他了。
黑霧裡還有五隻。它們之前沒有動，大概是因為沒有靈智，對站在原地的他沒有反應。但當他拖著同伴的屍體移動時，掠食的本能被觸發了。
第一隻朝他撲過來。
宋鶴眠鬆開手裡的狼屍，側身，破軍刺出。槍尖從那隻狼妖的下頜穿入，從頭頂透出。
他甚至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拔出槍，重新抓住狼屍的後腿，繼續往回拖。
第二隻撲過來。他把破軍交到左手，右手拖著狼屍，左手單手持槍刺穿了它的咽喉。第二隻倒下。
第三隻。第四隻。他拖著兩隻狼屍的同時，破軍橫掃，槍桿抽斷了一隻的前腿，槍尖劃開了另一隻的腹部。兩隻狼妖倒在黑霧裡，他又多了兩具需要拖回去的屍體。
第五隻是最後一隻。它從背後撲過來，宋鶴眠頭也沒回。破軍從腋下向後刺出，槍尖精準地刺入它的胸口。
狼妖的爪子在他肩膀上方停住了，然後整個身軀軟下去。
他拔出槍，抓住它的後腿，繼續拖。
二十隻狼妖的屍體被他全部拖回了安全區內，堆成了一座小山。
黑血在路面上拖出長長的痕跡，然後被黑霧吞沒。
他站在安全區里，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破軍頓在地上，他撐著槍桿，低著頭喘氣。
然後系統的提示音響了。
「恭喜玩家【干翻一盆豬飼料】獲得榜首，斬殺狼妖二十隻。首個星耀寶箱已發放。」
宋鶴眠抬起頭。二十隻。不是十五隻。系統把他後來在拖屍過程中殺的那五隻也算進去了。
第二道提示音緊接著響起。
「恭喜玩家獲得稱號【瘋子】。佩戴此稱號，力量加十點，敏捷加十點。是否佩戴？」
瘋子。
宋鶴眠嘴角扯了一下。他走進黑霧的時候沒有任何把握。
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不知道安全區還會不會安全，不知道黑霧裡那些東西會不會在某個瞬間一擁而上。
他把命押在了一桿槍上，押在了十六年的功夫上，押在了一個沒有任何依據的猜測上——賭自己能活著驗證安全區的邊界到底安不安全。
這確實挺瘋的。
「佩戴。」
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力量的增長不是劇烈的變化，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化開了，滲透進每一根肌肉纖維。
握槍的手更穩了，呼吸更快地平復了。
他打開個人面板，看了一眼。
玩家ID：干翻一盆豬飼料
姓名：宋鶴眠
性別：男
體質：96【WC你是滅霸嗎？bro你開掛了吧？】
力量：108（+10）【人形推土機，不愧是你】
敏捷：107（+10）【人中獵豹，馬中赤兔，你真的是大學生嗎？】
稱號：【瘋子】佩戴中
一百零八的力量。一百零七的敏捷。
宋鶴眠關掉面板。
聊天頻道里已經炸了鍋。
玩家【釣魚佬絕不空軍】：「臥槽！臥槽臥槽！我們還在公路求生，人家已經開始殺狼妖了？二十隻？大佬求帶！！」
玩家【哥哥來疼你】：「切，誰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不過宰了幾隻畜生，還敢自稱大佬。」
玩家【搬磚人】：「呦，你既然覺得是人家運氣好，你不如也出去看看？」
玩家【哥哥來疼你】：「你們幾個別讓我在公路上碰到你們，希望你們都能用力地活著。」
玩家【大胖媳婦】：「大佬，出來說句話啊？是不是得到什麼熱武器了？好東西分享一下嘛，大家都是華國人，別那麼自私。」
玩家【筱伊】：「站著說話不腰疼。今天福利時間你不也有好東西嗎？怎麼不見你拿出來給大家分享分享？」
玩家【大胖媳婦】：「人家是榜一大佬，我這才多點東西，自己吃都不夠。」
玩家【小魚】：「喲，你自己的都知道不夠，倒跑出來慷他人之慨了？」
宋鶴眠掃了一眼，關掉了聊天界面。他沒空跟他們打嘴仗。
可樂從滑板車旁邊衝過來，繞著他轉了三圈，用鼻子拱他的手，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土松犬的鼻子又濕又涼，在他手背上嗅來嗅去。
「沒事。」宋鶴眠拍了拍可樂的腦袋，「不是我的血。」
他讓可樂躲遠一點。可樂不情不願地挪到滑板車另一側，趴下來，只露出半個腦袋偷看。
星耀寶箱懸浮在安全區正中央。箱子大約一臂長，通體漆黑，表面流動著銀色的紋路。鎖扣的位置有一個手掌印的凹槽。
宋鶴眠蹲在箱子側面。他把破軍拆卸下來，破甲錐握在手裡擋在身前。
手按上掌印凹槽，重心壓在後腳跟上，隨時可以向後彈開。
鎖扣彈開了。他用錐尖把蓋子挑開。
箱子裡沒有跳出怪物。
三樣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箱底。
一把刀。刀身長而厚重，全長一丈。刀身筆直，只在刀尖處有一個微微上挑的弧度，兩道放血槽從刀背一直延伸到刀尖。
刀刃泛著冷冽的銀光，是鋼鐵經過千百次摺疊鍛打之後形成的那種沉靜的、內斂的光澤。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重心靠前，壓著手腕往下墜。
【陌刀·白銀級武器】
【全長：一丈】
【重量：約二十斤】
【材質：精鋼玄鐵鍛造】
【特性：刀身兩道放血槽。陌刀者，古之斬馬刀所化也。長柄長刃，刀身厚重。全力一擊，人馬俱碎。】
宋鶴眠單手持刀揮了一下，二十斤的陌刀切開空氣，聲音低沉渾厚。
殺傷力倒是很大，他現在很感謝他爹，這十八般武藝都教給了他，他的刀法雖然不比槍法爐火純青，但也算小有所成。
幸虧當年學的是武旦，這要是選的閨門旦，他現在大概只能拿著帕子抱著狗哭，想找人嫁了都找不到。
他把陌刀收回背包。
第二樣東西。一把彎刀匕首。連柄帶刃不過小臂長短，刀身彎曲如新月。
刀刃一側是正常的鋼色，另一側靠近刀背的位置有一道細細的凹槽。匕首柄末端鑲嵌著一顆黑曜石，打磨成六邊形，泛著冷光。
【寒鴉匕首】
【普通使用：無毒】
【摁擊黑曜石後使用：劇毒】
【中毒後三十分鐘內，人類必死。】
宋鶴眠把寒鴉插進腰後。
第三樣東西是一枚徽章。上半部分是方形，下半部分收攏成一個鈍角，像一枚壓扁的菱形。
邊角包著暗銀色的金屬邊，中間是深藍色的底釉，釉面上刻著一個「吏」字，筆畫乾淨利落，入釉三分。
徽章背面是磨砂質感的金屬，刻著一行極淺的小字：「公路求生世界·服務區系統·初級權限。」
他把徽章翻過來，正面那個「吏」字在灰白色的光線下泛著幽藍。
【初級工吏員勳章】
【功能一：可升級鑄造器械建築】
【功能二：負責服務區員工評級與考察】
【功能三：可調動一級伺服器人員協調】
工吏員。鑄造器物，員工評級。人員協調。可調動一級伺服器人員。在一個人人自危的求生遊戲裡，系統給了他一個技術管理崗。
宋鶴眠把徽章別在領口內側，貼著皮膚。金屬冰涼的觸感透過衣領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