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妹夫的信
周貴田住的地方，陸望天找了兩天。
他沒見著人。人沒在城南。陳志強通過以前的一個老鄰居，打聽到蔣大牙妹夫叫周貴田，躲在他媳婦娘家，城郊一個叫石板橋的村子。陸望天沒進村。他把車停在村口，等到天黑。周貴田自己出來了。他瘦了很多，披著一件軍綠色舊棉襖，站在村口小賣部門口買煙。
陸望天沒過去。他給顧玄青打電話：「找到人了。在石板橋。他一個人，沒帶媳婦孩子。應該在躲。」顧玄青說：「別驚他。你回來。我讓陳志強明天去。陳志強和他認識。比我們好說話。」陸望天說：「陳志強去，會不會讓周培良的人跟上？」顧玄青說：「所以今晚先別動。你就在石板橋附近守著。看周貴田有沒有被人盯。沒有，明天讓陳志強去。」
陸望天在石板橋守了一夜。半夜下雨，他披著雨衣蹲在村口一棵老桐樹下面。周貴田沒再出來。只有那家小賣部，十二點關門，三點有人起來撒尿。陸望天沒動。天亮時，他確定周貴田門口沒有生人，才給陳志強發了消息：「能去。」
陳志強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他沒直接找周貴田。他先去村口小賣部，買了包煙，問：「周貴田在不在這村？」老闆看他一眼，說：「你誰？」陳志強說：「我是蔣大牙的朋友。他讓我給周貴田帶句話。」老闆沒說話，往東一指：「最東邊那家。藍鐵門。他今早沒出來。你留個神。」陳志強道了謝，往東走。走了幾步，他回頭。小賣部門口，老闆正蹲下去擺一摞空瓶。陳志強沒再看。
周貴田住在媳婦娘家一間偏房裡。門虛掩著。院牆很矮，牆根下有幾雙舊鞋，全是泥。陳志強站在門口，喊：「貴田。」裡面沒人應。他又喊：「我不是周培良的人。我是陳志強。以前在城南，跟蔣大牙喝過酒。你先出來。」過了好一會兒，門慢慢開了一條縫。周貴田站在門後，臉白得像紙。他比陸望天說的還瘦，兩個眼窩深下去，鬍子拉碴。他問：「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陳志強說：「蔣大牙以前跟我提過。你媳婦娘家在石板橋。我一路問來的。」周貴田沒說話。他往門外看了一眼。陳志強說：「村口沒人。我讓人在暗處看著。你說話小聲點。」周貴田把門開大了些。他讓陳志強進了屋。
屋裡很亂，床上一床薄被，地上幾個方便麵盒。牆角堆著幾件髒衣服。周貴田坐在床沿，低頭看自己的手。陳志強沒坐。他站在門後，說：「周培良的人已經去你家了。你媳婦帶著孩子躲了。周培良找不到你，就會找你媳婦。你手裡那本帳，再藏下去，不是周培良來拿，就是它先爛了。你把它給我。我托人遞到區里。你才能保命。」周貴田沒說話。他抬頭看陳志強，眼裡全是血絲。
「你說你不是周培良的人。」周貴田聲音發乾，「可周培良的人也會說他們不是。你拿什麼讓我信你？」
陳志強說：「我拿不出來。可我媽在鐵皮屋裡住了三年。我為了那七萬塊，告了三年。她每天晚上要把那張領款單看一遍，才敢睡。我這輩子，沒弄丟過一張紙。現在我來，是因為我知道，你手裡這東西，也和我媽那張紙一樣。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周貴田不說話了。他盯著陳志強。陳志強也不躲。過了一會兒，周貴田站起來，走到床邊，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個藍布包。布包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他把它放在床上，慢慢解開。裡面是一本帳，還有一個信封。信封更舊，口子是撕開的，裡面露出一角紙。
周貴田把信封遞給陳志強。陳志強沒接。周貴田說：「你看看。這是我哥寫給我的。他早知道自己會出事。」
陳志強這才接過來。他抽出裡面那張紙。紙皺得厲害，上面的字是蔣大牙的。陳志強不認識幾個字，但他認得最後那一行：
「萬一我出事了，你把這本帳交給能遞到區裡的人。別交給警察。別交給親戚。交給一個和周培良有舊帳的人。」
陳志強把信折好，還給周貴田。他說：「他找對人了。」
周貴田把信和帳本一起包回藍布，遞到陳志強面前。他的手在抖。他說：「我哥說，這帳上不只有他。還有馬驚濤。還有濤盛諮詢。還有趙長河他妹夫。他讓我別自己留著。可我誰也不敢信。我兒子才兩歲。我連他都不敢見。」
陳志強接過藍布包，抱在懷裡。他說：「你現在敢了。你把它給了我，就不用再見周培良了。」
周貴田沒說話。他別過臉，拿手在眼睛上飛快地按了一下。陳志強沒看他。他把藍布包往外套里裹，裹了兩層。然後他說：「你今天換地方。別住這了。去你媳婦她姑家。門口那幾雙泥鞋，不是你的，我看見了。你自己再挑個地方。別讓任何人知道。」
周貴田說：「我知道。我今晚就走。」
陳志強走到門口，又回頭：「你哥那封信，我以後會一起遞上去。不會白交。」
周貴田點頭。他站在門口，看著陳志強往外走。陳志強把藍布包裹在懷裡，像裹著一塊燒紅的鐵。他走到巷口時，回頭。周貴田已經進屋去了。那扇藍鐵門，在風裡輕輕撞了一下，又合上了。
陸望天騎摩托等在村外。陳志強上了車。兩個人都沒說話。車開出石板橋，陳志強才說：「他門口有幾雙泥鞋。不是他的。周培良的人可能已經來過了。」陸望天說：「你出來時，後面沒車。我繞著走。」陳志強「嗯」了一聲。他低頭看懷裡的藍布包。帳本很厚。信在裡面。蔣大牙的字跡，像一條條往紙里鑽的蟲。陳志強想，蔣大牙這個貪了一輩子的人，最後給自己妹夫留的字，不是錢，不是房，是一句「交給能遞到區裡的人」。周培良到底把人逼成了什麼樣。
他把藍布包抱得更緊。風從外頭灌進來。陳志強沒有回頭。他知道，石板橋今晚還會有人去。不是他。也不是陸望天。是周培良的人。他們會站在那扇藍鐵門前，看見門上沒鎖。看見屋裡空了。看見床底那點拖拽的痕跡。然後他們會知道，帳本已經不在周貴田身上了。顧玄青說得對，周培良等不起。等不起，就會自己亂。而陳志強懷裡這東西，就是他那條亂了的線頭。
車拐進城。陳志強說：「去學校。」陸望天說：「先送你到校門口。你自己進去。我在外頭待一會兒。」陳志強說：「你回吧。我沒事。我得給我媽打個電話。她這兩天右眼也跳。」陸望天說：「右眼跳好啊。左眼跳財，右眼跳……算了。你打吧。我走了。」陳志強說：「好。」
陸望天把他放在江城大學後門。陳志強沒進去。他站在路邊，給他媽打了個電話。陳老太太在電話那頭說：「帳本拿了沒？」陳志強說：「拿了。還有一封信。」陳老太太說：「信給顧葉看。他懂。你別自己拆。」陳志強說：「沒拆。我抱著呢。」陳老太太說：「抱緊點。那東西，比命沉。」陳志強「嗯」了一聲。他掛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藍布包。他忽然覺得，他媽說得對。這東西，比命沉。蔣大牙用命把它托給了周貴田。周貴田用命把它托給了他。他得把它抱到能遞出去的那天。不是給周培良。是給區里。給那些真能查的人。
陳志強走進校門。他沒有回宿舍。他先去了創業園。顧葉和沈清越已經等在那裡。陳志強把藍布包放在桌上。顧葉沒動。他看著那包東西，像看一個剛從墳里挖出來的東西。沈清越也沒動。她問：「周貴田怎麼樣？」陳志強說：「瘦了。怕了。他今晚走。」顧葉這才伸手，慢慢把藍布包打開。帳本露出來。信封也露出來。顧葉先看信。他看著那行字，很久沒說話。沈清越問：「寫了什麼？」顧葉說：「蔣大牙讓他妹夫，把這本帳交給能遞到區裡的人。別給警察，別給親戚。給一個和周培良有舊帳的人。」
沈清越說：「他給陳志強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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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沒說話。他翻開帳本。手很輕，像翻一疊隨時會碎的東西。陳志強說：「我先回去洗個澡。這帳本，我抱了一路。身上都臭了。」顧葉說：「你坐。我給你倒水。」陳志強說：「不坐了。我得去給我媽回個電話。她等我。」他說完，轉身走了。顧葉沒留他。沈清越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陳志強擺擺手，沒讓她跟。
沈清越回來，坐在顧葉對面。她說：「這帳本，你別一個人看。今晚你哥回來，你們一起看。蔣大牙的信，也先別給許慎。給韓正清。」顧葉說：「我知道。」他合上帳本，把信重新塞回信封。他說：「沈清越，你說蔣大牙這樣的人，到死給妹夫寫封信，寫的卻是『交給能遞到區裡的人』。他這輩子，也不是全白的。」沈清越說：「沒人是全白的。周培良不是全黑，蔣大牙也不是全白。只是有些人，到最後還記得給家人留條路。」
顧葉沒再說話。他把帳本和信放進抽屜，鎖了。窗外，天黑得很快。風從窗縫裡鑽進來。顧葉知道，今晚，石板橋會有人去。周貴田會走。蔣大牙那封信，會和自己一起，在這個抽屜里過夜。而明天，陳志強會去學校。沈清越會去買魚。父親會在醫院裡再走一步。他們這些人，全都還在。像那封舊信一樣，皺，但沒碎。像那本帳一樣，舊，但真。
他沒見著人。人沒在城南。陳志強通過以前的一個老鄰居，打聽到蔣大牙妹夫叫周貴田，躲在他媳婦娘家，城郊一個叫石板橋的村子。陸望天沒進村。他把車停在村口，等到天黑。周貴田自己出來了。他瘦了很多，披著一件軍綠色舊棉襖，站在村口小賣部門口買煙。
陸望天沒過去。他給顧玄青打電話：「找到人了。在石板橋。他一個人，沒帶媳婦孩子。應該在躲。」顧玄青說：「別驚他。你回來。我讓陳志強明天去。陳志強和他認識。比我們好說話。」陸望天說：「陳志強去，會不會讓周培良的人跟上？」顧玄青說：「所以今晚先別動。你就在石板橋附近守著。看周貴田有沒有被人盯。沒有，明天讓陳志強去。」
陸望天在石板橋守了一夜。半夜下雨，他披著雨衣蹲在村口一棵老桐樹下面。周貴田沒再出來。只有那家小賣部，十二點關門，三點有人起來撒尿。陸望天沒動。天亮時，他確定周貴田門口沒有生人，才給陳志強發了消息：「能去。」
陳志強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他沒直接找周貴田。他先去村口小賣部，買了包煙，問：「周貴田在不在這村？」老闆看他一眼，說：「你誰？」陳志強說：「我是蔣大牙的朋友。他讓我給周貴田帶句話。」老闆沒說話，往東一指：「最東邊那家。藍鐵門。他今早沒出來。你留個神。」陳志強道了謝，往東走。走了幾步，他回頭。小賣部門口，老闆正蹲下去擺一摞空瓶。陳志強沒再看。
周貴田住在媳婦娘家一間偏房裡。門虛掩著。院牆很矮，牆根下有幾雙舊鞋，全是泥。陳志強站在門口，喊：「貴田。」裡面沒人應。他又喊：「我不是周培良的人。我是陳志強。以前在城南，跟蔣大牙喝過酒。你先出來。」過了好一會兒，門慢慢開了一條縫。周貴田站在門後，臉白得像紙。他比陸望天說的還瘦，兩個眼窩深下去，鬍子拉碴。他問：「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陳志強說：「蔣大牙以前跟我提過。你媳婦娘家在石板橋。我一路問來的。」周貴田沒說話。他往門外看了一眼。陳志強說：「村口沒人。我讓人在暗處看著。你說話小聲點。」周貴田把門開大了些。他讓陳志強進了屋。
屋裡很亂，床上一床薄被，地上幾個方便麵盒。牆角堆著幾件髒衣服。周貴田坐在床沿，低頭看自己的手。陳志強沒坐。他站在門後，說：「周培良的人已經去你家了。你媳婦帶著孩子躲了。周培良找不到你，就會找你媳婦。你手裡那本帳，再藏下去，不是周培良來拿，就是它先爛了。你把它給我。我托人遞到區里。你才能保命。」周貴田沒說話。他抬頭看陳志強，眼裡全是血絲。
「你說你不是周培良的人。」周貴田聲音發乾，「可周培良的人也會說他們不是。你拿什麼讓我信你？」
陳志強說：「我拿不出來。可我媽在鐵皮屋裡住了三年。我為了那七萬塊，告了三年。她每天晚上要把那張領款單看一遍，才敢睡。我這輩子，沒弄丟過一張紙。現在我來，是因為我知道，你手裡這東西，也和我媽那張紙一樣。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周貴田不說話了。他盯著陳志強。陳志強也不躲。過了一會兒，周貴田站起來，走到床邊，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個藍布包。布包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他把它放在床上，慢慢解開。裡面是一本帳，還有一個信封。信封更舊，口子是撕開的，裡面露出一角紙。
周貴田把信封遞給陳志強。陳志強沒接。周貴田說：「你看看。這是我哥寫給我的。他早知道自己會出事。」
陳志強這才接過來。他抽出裡面那張紙。紙皺得厲害，上面的字是蔣大牙的。陳志強不認識幾個字，但他認得最後那一行：
「萬一我出事了，你把這本帳交給能遞到區裡的人。別交給警察。別交給親戚。交給一個和周培良有舊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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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貴田把信和帳本一起包回藍布，遞到陳志強面前。他的手在抖。他說：「我哥說，這帳上不只有他。還有馬驚濤。還有濤盛諮詢。還有趙長河他妹夫。他讓我別自己留著。可我誰也不敢信。我兒子才兩歲。我連他都不敢見。」
陳志強接過藍布包，抱在懷裡。他說：「你現在敢了。你把它給了我，就不用再見周培良了。」
周貴田沒說話。他別過臉，拿手在眼睛上飛快地按了一下。陳志強沒看他。他把藍布包往外套里裹，裹了兩層。然後他說：「你今天換地方。別住這了。去你媳婦她姑家。門口那幾雙泥鞋，不是你的，我看見了。你自己再挑個地方。別讓任何人知道。」
周貴田說：「我知道。我今晚就走。」
陳志強走到門口，又回頭：「你哥那封信，我以後會一起遞上去。不會白交。」
周貴田點頭。他站在門口，看著陳志強往外走。陳志強把藍布包裹在懷裡，像裹著一塊燒紅的鐵。他走到巷口時，回頭。周貴田已經進屋去了。那扇藍鐵門，在風裡輕輕撞了一下，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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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藍布包抱得更緊。風從外頭灌進來。陳志強沒有回頭。他知道，石板橋今晚還會有人去。不是他。也不是陸望天。是周培良的人。他們會站在那扇藍鐵門前，看見門上沒鎖。看見屋裡空了。看見床底那點拖拽的痕跡。然後他們會知道，帳本已經不在周貴田身上了。顧玄青說得對，周培良等不起。等不起，就會自己亂。而陳志強懷裡這東西，就是他那條亂了的線頭。
車拐進城。陳志強說：「去學校。」陸望天說：「先送你到校門口。你自己進去。我在外頭待一會兒。」陳志強說：「你回吧。我沒事。我得給我媽打個電話。她這兩天右眼也跳。」陸望天說：「右眼跳好啊。左眼跳財，右眼跳……算了。你打吧。我走了。」陳志強說：「好。」
陸望天把他放在江城大學後門。陳志強沒進去。他站在路邊，給他媽打了個電話。陳老太太在電話那頭說：「帳本拿了沒？」陳志強說：「拿了。還有一封信。」陳老太太說：「信給顧葉看。他懂。你別自己拆。」陳志強說：「沒拆。我抱著呢。」陳老太太說：「抱緊點。那東西，比命沉。」陳志強「嗯」了一聲。他掛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藍布包。他忽然覺得，他媽說得對。這東西，比命沉。蔣大牙用命把它托給了周貴田。周貴田用命把它托給了他。他得把它抱到能遞出去的那天。不是給周培良。是給區里。給那些真能查的人。
陳志強走進校門。他沒有回宿舍。他先去了創業園。顧葉和沈清越已經等在那裡。陳志強把藍布包放在桌上。顧葉沒動。他看著那包東西，像看一個剛從墳里挖出來的東西。沈清越也沒動。她問：「周貴田怎麼樣？」陳志強說：「瘦了。怕了。他今晚走。」顧葉這才伸手，慢慢把藍布包打開。帳本露出來。信封也露出來。顧葉先看信。他看著那行字，很久沒說話。沈清越問：「寫了什麼？」顧葉說：「蔣大牙讓他妹夫，把這本帳交給能遞到區裡的人。別給警察，別給親戚。給一個和周培良有舊帳的人。」
沈清越說：「他給陳志強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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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沒說話。他翻開帳本。手很輕，像翻一疊隨時會碎的東西。陳志強說：「我先回去洗個澡。這帳本，我抱了一路。身上都臭了。」顧葉說：「你坐。我給你倒水。」陳志強說：「不坐了。我得去給我媽回個電話。她等我。」他說完，轉身走了。顧葉沒留他。沈清越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陳志強擺擺手，沒讓她跟。
沈清越回來，坐在顧葉對面。她說：「這帳本，你別一個人看。今晚你哥回來，你們一起看。蔣大牙的信，也先別給許慎。給韓正清。」顧葉說：「我知道。」他合上帳本，把信重新塞回信封。他說：「沈清越，你說蔣大牙這樣的人，到死給妹夫寫封信，寫的卻是『交給能遞到區裡的人』。他這輩子，也不是全白的。」沈清越說：「沒人是全白的。周培良不是全黑，蔣大牙也不是全白。只是有些人，到最後還記得給家人留條路。」
顧葉沒再說話。他把帳本和信放進抽屜，鎖了。窗外，天黑得很快。風從窗縫裡鑽進來。顧葉知道，今晚，石板橋會有人去。周貴田會走。蔣大牙那封信，會和自己一起，在這個抽屜里過夜。而明天，陳志強會去學校。沈清越會去買魚。父親會在醫院裡再走一步。他們這些人，全都還在。像那封舊信一樣，皺，但沒碎。像那本帳一樣，舊，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