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前面
陳晨第二天放學，陳師沒來。
他在正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著別的孩子一個個被家長接走。陳師從沒遲到過。陳晨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沒再等。他推著車，沿大路往家走。他不怕。他只是覺得奇怪。
經過後門那條巷口時，陳晨的腳停住了。
巷子裡蹲著一個人。不是昨天那個。這個更瘦，顴骨高，嘴裡叼著半截煙。他看見陳晨，慢慢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像有人用刀片在灰牆上劃了一道。
陳晨的手心裡全是汗。他剛要往後退，就聽見旁邊小賣部里傳出一個聲音：「陳晨，過來。」
陳師從裡面出來。他手裡提著一瓶沒開蓋的水，像早就等在那兒。陳晨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飛快跑過去。陳師沒看巷口。他拉起陳晨的胳膊，往大路走。
陳晨回頭。那人還蹲著。煙抽了一半。菸灰很白。
「爸，那人……」陳晨小聲說。
「別說話。」陳師說，「看前面。」
回到家，陳晨把書包放下，坐在自己屋裡。他沒哭，也沒鬧。他只是把校服脫下來，整整齊齊疊好，放在床頭。然後他走到院子裡。陳師坐在台階上抽菸。腳邊已經落了一圈菸頭。
陳晨蹲下來，一顆一顆撿。陳師說：「別撿。髒。」陳晨沒聽。他撿得慢，像在數。撿到最後一顆時，他說：「爸，我想去醫院看看顧叔。行不行？」
陳師說：「行。但別給他買煙。買點水果。」
陳晨說：「那我給他買個蘋果。買脆的。」
陳師愣住了。他抬頭看兒子。陳晨沒抬頭。他把菸頭扔進垃圾桶，轉身回屋。陳師坐在那兒，好半天沒動。他想起趙一鳴。那個混球。聽說顧德海住院，也送了蘋果。也是脆的。陳師抽了口煙，把菸頭按滅在台階上。這些人，一個慫包，一個孩子，都開始給顧德海買蘋果了。陳師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沒白在廠里熬。
晚上，顧葉從醫院回來。顧玄青留在那邊。宋慧嫻在包餃子。肉餡拌得很滿，芹菜切得細碎。顧葉進門時，宋慧嫻抬頭說：「你爸今天精神好。喝了一碗粥。」
顧葉說：「媽，你去睡吧。」
宋慧嫻沒說話。她捏著一個餃子，捏著捏著，忽然說：「這個餡，你爸最愛吃。我以前捨不得多放肉。今天放了一斤。」
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顧葉沒說話。他走過去，想接過宋慧嫻手裡的餃子皮。宋慧嫻沒給。她低著頭，繼續捏。廚房裡很靜。只有擀麵杖壓過案板的聲音，一下，一下。顧葉就在旁邊站著。他想說「小結節不嚴重」，可那四個字卡在喉嚨里，像塊吞不下去的碎骨頭。他知道母親已經全知道了。這個時候再解釋，不如站著。
沈清越在裡屋收拾瀋清越的床鋪，沒有出來。宋慧嫻包完最後一個餃子，把蓋簾端起來，放進鍋里。水還沒開。她看著鍋底那一層小水泡，說：「你爸這個人，嘴刁。肉少了不吃。肉多了，又說膩。我今天放一斤，看他怎麼嫌。」
顧葉說：「他肯定不嫌。媽包的，他都吃。」
宋慧嫻「嗯」了一聲。她轉過身，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顧葉看見她手背上沾了一小點麵粉。白的。很細。
「我去睡了。」宋慧嫻說，「明天我起早，把餃子下了。你帶一盒去醫院。你哥昨天肯定沒怎麼吃。」
顧葉說：「好。」
宋慧嫻回屋了。顧葉站在廚房裡，把案板擦乾淨。沈清越從裡屋出來，說：「阿姨睡了？」顧葉點頭。沈清越說：「她今天去菜市場，買了兩斤芹菜。說包餃子，得放芹菜。她一個人提回來的。我後來去接，她已經到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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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沒說話。他上樓。經過陳師家方向時，他停了一下。那條路黑著。陳晨的窗子還亮著一小格。顧葉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自己屋。
他躺下。手機里有一條陳師發來的消息：「陳晨今天說，要給你爸買蘋果。買脆的。我沒讓。等你爸能吃了，我讓他自己去送。」
顧葉回：「讓他送。爸會高興。」
顧葉閉上眼。天很黑。可他耳邊，像真有「嘎嘣」一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這個家，又活過來一點。
他在正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著別的孩子一個個被家長接走。陳師從沒遲到過。陳晨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沒再等。他推著車，沿大路往家走。他不怕。他只是覺得奇怪。
經過後門那條巷口時，陳晨的腳停住了。
巷子裡蹲著一個人。不是昨天那個。這個更瘦，顴骨高，嘴裡叼著半截煙。他看見陳晨，慢慢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像有人用刀片在灰牆上劃了一道。
陳晨的手心裡全是汗。他剛要往後退，就聽見旁邊小賣部里傳出一個聲音：「陳晨，過來。」
陳師從裡面出來。他手裡提著一瓶沒開蓋的水，像早就等在那兒。陳晨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飛快跑過去。陳師沒看巷口。他拉起陳晨的胳膊，往大路走。
陳晨回頭。那人還蹲著。煙抽了一半。菸灰很白。
「爸，那人……」陳晨小聲說。
「別說話。」陳師說，「看前面。」
回到家，陳晨把書包放下，坐在自己屋裡。他沒哭，也沒鬧。他只是把校服脫下來，整整齊齊疊好，放在床頭。然後他走到院子裡。陳師坐在台階上抽菸。腳邊已經落了一圈菸頭。
陳晨蹲下來，一顆一顆撿。陳師說：「別撿。髒。」陳晨沒聽。他撿得慢，像在數。撿到最後一顆時，他說：「爸，我想去醫院看看顧叔。行不行？」
陳師說：「行。但別給他買煙。買點水果。」
陳晨說：「那我給他買個蘋果。買脆的。」
陳師愣住了。他抬頭看兒子。陳晨沒抬頭。他把菸頭扔進垃圾桶，轉身回屋。陳師坐在那兒，好半天沒動。他想起趙一鳴。那個混球。聽說顧德海住院，也送了蘋果。也是脆的。陳師抽了口煙，把菸頭按滅在台階上。這些人，一個慫包，一個孩子，都開始給顧德海買蘋果了。陳師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沒白在廠里熬。
晚上，顧葉從醫院回來。顧玄青留在那邊。宋慧嫻在包餃子。肉餡拌得很滿，芹菜切得細碎。顧葉進門時，宋慧嫻抬頭說：「你爸今天精神好。喝了一碗粥。」
顧葉說：「媽，你去睡吧。」
宋慧嫻沒說話。她捏著一個餃子，捏著捏著，忽然說：「這個餡，你爸最愛吃。我以前捨不得多放肉。今天放了一斤。」
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顧葉沒說話。他走過去，想接過宋慧嫻手裡的餃子皮。宋慧嫻沒給。她低著頭，繼續捏。廚房裡很靜。只有擀麵杖壓過案板的聲音，一下，一下。顧葉就在旁邊站著。他想說「小結節不嚴重」，可那四個字卡在喉嚨里，像塊吞不下去的碎骨頭。他知道母親已經全知道了。這個時候再解釋，不如站著。
沈清越在裡屋收拾瀋清越的床鋪，沒有出來。宋慧嫻包完最後一個餃子，把蓋簾端起來，放進鍋里。水還沒開。她看著鍋底那一層小水泡，說：「你爸這個人，嘴刁。肉少了不吃。肉多了，又說膩。我今天放一斤，看他怎麼嫌。」
顧葉說：「他肯定不嫌。媽包的，他都吃。」
宋慧嫻「嗯」了一聲。她轉過身，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顧葉看見她手背上沾了一小點麵粉。白的。很細。
「我去睡了。」宋慧嫻說，「明天我起早，把餃子下了。你帶一盒去醫院。你哥昨天肯定沒怎麼吃。」
顧葉說：「好。」
宋慧嫻回屋了。顧葉站在廚房裡，把案板擦乾淨。沈清越從裡屋出來，說：「阿姨睡了？」顧葉點頭。沈清越說：「她今天去菜市場，買了兩斤芹菜。說包餃子，得放芹菜。她一個人提回來的。我後來去接，她已經到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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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沒說話。他上樓。經過陳師家方向時，他停了一下。那條路黑著。陳晨的窗子還亮著一小格。顧葉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自己屋。
他躺下。手機里有一條陳師發來的消息：「陳晨今天說，要給你爸買蘋果。買脆的。我沒讓。等你爸能吃了，我讓他自己去送。」
顧葉回：「讓他送。爸會高興。」
顧葉閉上眼。天很黑。可他耳邊，像真有「嘎嘣」一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這個家，又活過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