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底片
陸望天在檔案館泡了兩天。
他第一天去，管理員說圖不外借。他第二天又去，提了個「學生調研」的由頭，管理員才讓他看。他趁管理員去倒水，用手機拍了一套。最後幾張拍得急，線有點虛。但那條最要命的拐彎，拍下來了。
他在電話里跟顧玄青說：「圖紙有。原件。測繪範圍圖，落款是區舊改辦。上面圈的那條線，和正源手裡那份批文附件對不上。北端三戶不在圈裡。沒章。檔案館不給蓋，說圖有密級。我想辦法拍了一套。很清。但沒章。當證據，懸。」
顧玄青說：「先傳回來。你人先回來。周培良的人可能知道你在檔案館了。」
陸望天說：「我注意著。沒人跟。我換了兩趟公交，從後門進的。你讓顧葉別急。這圖，我們都留了底。」
顧玄青把照片轉給顧葉。顧葉又拿給沈清越看。
沈清越把照片鋪在桌上。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有點糊。她用手指沿著那條紅線慢慢走。線從廠區東邊開始，一直往北。到第三戶和第四戶之間，線突然往外一撇，像誰畫到這裡時手抖了一下。沈清越的指尖停在那兒。顧葉看見她的指甲正好壓在那道撇出去的線上。
「問題不在圖上，在正源。」沈清越說，「這圖是正規的地形圖。如果正源拿的是另一個版本，說明他們自己改了。區里不會批兩張不一樣的圖。他們太急了，自己畫的時候漏了北端三戶。也可能是故意的，先繞開最硬的那幾戶。等把軟柿子量完，再回頭補手續。這是他們常用的路子。」
顧葉說：「我們能拿這個做什麼？」
沈清越說：「如果正源再來，你讓陳師先別攔。讓他們量。量完那幾戶在圈裡的。然後你拿著這張圖，問他們，北端三戶量不量？他們說量。你就說，那批文範圍不夠。他們如果不量，你就說，那這三戶你們放過了。不管哪種，他們都得承認這圖上沒那三戶。這是他們自己畫的圈。」
顧葉看著她。沈清越說這話時，眼睛很亮，像又回到了法律課上的她。顧葉忽然想起，第44章時，沈清越在圖書館門口說：「下次再做，我要做點有用的。」她現在做到了。
「沈清越，圖你放著。」顧葉說，「你比我們誰都仔細。」
沈清越點了一下頭。她把照片一張張收進文件夾，說：「陳志強那邊第一筆款到了。他昨天給陳師買了雙棉鞋。陳師說，這鞋貴，捨不得穿。陳志強說，不穿明年又裂口。兩個人就在巷口差點吵起來。後來陳師收下了，說等開春再穿。陳志強說，開春再買新的。」
顧葉笑了一下。很久沒笑了。沈清越看見他笑，也笑了。她說：「顧葉，你笑起來，才像個二十歲的人。」
顧葉說：「我本來也不老。」
沈清越說：「不老。就是總皺著。像心裡有塊石頭，從來沒放下來過。」
顧葉沒說話。他確實放不下來。父親還在醫院。病理結果還沒出。周培良的人還在城南轉。正源還要再來。顧葉有時候覺得，自己從重生那天起，就沒真正喘過一口氣。可他不能停。停了，石頭就壓下來了。
顧葉把沈清越送回巷口。沈清越說：「你今晚去醫院？我陪阿姨。」顧葉說：「我去。你讓我媽早點睡。別讓她知道我們在弄圖紙的事。」沈清越點頭。她走進院門。顧葉站在巷子裡，沒有馬上走。他抬頭看了一眼。家裡的燈亮著。母親和沈清越的影子在窗上動。顧葉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風從北邊吹來。他裹緊外套。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顧玄青：「圖先收好。」
顧葉回：「知道。」
天陰得發黑。遠處有雷，悶悶地響。顧葉把手機收起來，朝公交站跑了兩步。風從後面推他。他沒有回頭。他知道，那張底片，現在就鎖在沈清越的文件夾里。線上面那一撇，像一道還沒幹透的舊傷。等正源再來，等陳師讓他們量。那傷，就會裂成一把刀。
他第一天去，管理員說圖不外借。他第二天又去，提了個「學生調研」的由頭，管理員才讓他看。他趁管理員去倒水，用手機拍了一套。最後幾張拍得急，線有點虛。但那條最要命的拐彎，拍下來了。
他在電話里跟顧玄青說：「圖紙有。原件。測繪範圍圖，落款是區舊改辦。上面圈的那條線，和正源手裡那份批文附件對不上。北端三戶不在圈裡。沒章。檔案館不給蓋，說圖有密級。我想辦法拍了一套。很清。但沒章。當證據，懸。」
顧玄青說：「先傳回來。你人先回來。周培良的人可能知道你在檔案館了。」
陸望天說：「我注意著。沒人跟。我換了兩趟公交，從後門進的。你讓顧葉別急。這圖，我們都留了底。」
顧玄青把照片轉給顧葉。顧葉又拿給沈清越看。
沈清越把照片鋪在桌上。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有點糊。她用手指沿著那條紅線慢慢走。線從廠區東邊開始，一直往北。到第三戶和第四戶之間，線突然往外一撇，像誰畫到這裡時手抖了一下。沈清越的指尖停在那兒。顧葉看見她的指甲正好壓在那道撇出去的線上。
「問題不在圖上，在正源。」沈清越說，「這圖是正規的地形圖。如果正源拿的是另一個版本，說明他們自己改了。區里不會批兩張不一樣的圖。他們太急了，自己畫的時候漏了北端三戶。也可能是故意的，先繞開最硬的那幾戶。等把軟柿子量完，再回頭補手續。這是他們常用的路子。」
顧葉說：「我們能拿這個做什麼？」
沈清越說：「如果正源再來，你讓陳師先別攔。讓他們量。量完那幾戶在圈裡的。然後你拿著這張圖，問他們，北端三戶量不量？他們說量。你就說，那批文範圍不夠。他們如果不量，你就說，那這三戶你們放過了。不管哪種，他們都得承認這圖上沒那三戶。這是他們自己畫的圈。」
顧葉看著她。沈清越說這話時，眼睛很亮，像又回到了法律課上的她。顧葉忽然想起，第44章時，沈清越在圖書館門口說：「下次再做，我要做點有用的。」她現在做到了。
「沈清越，圖你放著。」顧葉說，「你比我們誰都仔細。」
沈清越點了一下頭。她把照片一張張收進文件夾，說：「陳志強那邊第一筆款到了。他昨天給陳師買了雙棉鞋。陳師說，這鞋貴，捨不得穿。陳志強說，不穿明年又裂口。兩個人就在巷口差點吵起來。後來陳師收下了，說等開春再穿。陳志強說，開春再買新的。」
顧葉笑了一下。很久沒笑了。沈清越看見他笑，也笑了。她說：「顧葉，你笑起來，才像個二十歲的人。」
顧葉說：「我本來也不老。」
沈清越說：「不老。就是總皺著。像心裡有塊石頭，從來沒放下來過。」
顧葉沒說話。他確實放不下來。父親還在醫院。病理結果還沒出。周培良的人還在城南轉。正源還要再來。顧葉有時候覺得，自己從重生那天起，就沒真正喘過一口氣。可他不能停。停了，石頭就壓下來了。
顧葉把沈清越送回巷口。沈清越說：「你今晚去醫院？我陪阿姨。」顧葉說：「我去。你讓我媽早點睡。別讓她知道我們在弄圖紙的事。」沈清越點頭。她走進院門。顧葉站在巷子裡，沒有馬上走。他抬頭看了一眼。家裡的燈亮著。母親和沈清越的影子在窗上動。顧葉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風從北邊吹來。他裹緊外套。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顧玄青：「圖先收好。」
顧葉回：「知道。」
天陰得發黑。遠處有雷，悶悶地響。顧葉把手機收起來，朝公交站跑了兩步。風從後面推他。他沒有回頭。他知道，那張底片，現在就鎖在沈清越的文件夾里。線上面那一撇，像一道還沒幹透的舊傷。等正源再來，等陳師讓他們量。那傷，就會裂成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