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城南暗帳
謝臨川的鋁合金帳，查出了一點東西。
他約顧玄青在城南一個舊倉庫門口碰頭。那倉庫早不用了，鐵門鏽得只剩半扇。謝臨川把幾張列印紙塞給顧玄青：「蔣老闆的鋁合金廠，帳面乾淨得嚇人。可你猜怎麼著？他妹夫名下有家小貿易公司，每年和鋁合金廠有一筆『諮詢費』往來。不多，一年二三十萬。但這家貿易公司，給馬驚濤的一個帳戶轉過錢。轉過去之後，那筆錢就沒了。」
顧玄青翻著那幾張紙。顧玄青問：「你怎麼查到的？」
謝臨川說：「我讓我爸一個老會計看的。人家只看了一遍，就說：這帳，做了一半。另一半沒抹乾淨。蔣老闆太貪了。他又想靠周培良拿項目，又想自己留點。周培良那種人，最恨下面人偷他的肉。只要讓周培良知道蔣老闆在吃他，鋁合金這條線，不用我們斷，周培良自己會斷。」
顧玄青說：「怎麼讓周培良知道？」
謝臨川說：「現在不能讓他知道。得再攢攢。等蔣老闆再貪一點，最好貪到周培良的大項目上。那時候，我們把這筆帳往周培良桌上一放，蔣老闆就完了。周培良會收拾他。周培良一收拾蔣老闆，城南的鋁合金就斷了。他要麼從外地調貨，要麼停工。不管哪種，他的盤都會亂。」
顧玄青點頭。他正想說「再等等」，手機震了。
是顧葉發來的：「沈清越今天出門，回來說，買菜時有人跟她。一個騎電瓶車的，穿藍外套。她繞了兩條巷子，把人甩了。媽沒事，就是有點怕。」
顧玄青把手機給謝臨川看。謝臨川說：「周培良開始看你們家了。沈清越住你家，他們可能以為她是你家親戚。跟，說明還沒想動手。是想摸清，你們家到底有幾個人，每天什麼規律。顧玄青，這比上門砸門還糟。上門砸門，那是撕破臉。跟，是還沒撕。可等他們摸清了，就快了。」
顧玄青說：「所以，我們得先動。不能再讓他安安穩穩地跟。謝臨川，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跟著沈清越那人，跟錯一次？就一次。讓周培良以為，她和顧家沒關係。」
謝臨川想了想：「行。我找個人，從你家巷子口出來，天天固定時間往南走。那人跟兩次，就會發現跟錯。周培良疑心重。他手下報上去說『不是顧家人』，他反而不信。他會讓他們再跟。那時候，我們再換。拖一陣是一陣。」
謝臨川沒說話。他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風從舊倉庫里穿過來，把地上的鐵鏽吹得像血。他忽然笑了一下，說：「顧玄青，我們這些人，怎麼就跟周培良槓上了？本來可以不用。」
顧玄青說：「因為有些東西，躲不過。你躲了，他就進一步。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沒地方躲了。你爸現在就是。」
謝臨川沒接話。他把煙抽到一半，忽然低聲說：「我爸那天晚上回來，車鑰匙往桌上一扔，說以後喝酒的場子不去了。我媽問他怎麼了，他不說。我後來看見他手背上有一條劃痕。不深，像被什麼東西刮的。」
顧玄青看著他。謝臨川沒抬頭。他用鞋尖碾那半截菸頭，碾得很慢。風從倉庫里吹出來，很冷。顧玄青說：「你爸不能有事。你家在城南，周培良的勢力最厚。你讓你媽最近別一個人出門。有什麼需要，讓陸望天去辦。陸望天人糙，但牢靠。」
謝臨川點點頭。他把菸頭踢到牆根，說：「我知道。我媽那邊，我已經讓她少出門了。可我爸那個人，越不讓他出去，他越要出去。他覺得自己在城南混了這麼多年，周培良不會真動他。」
顧玄青說：「那是他還沒看清周培良。周培良不是不動他。是還沒到用他的時候。你爸在建材行當里有根，周培良要的是他的渠道。渠道還在，你爸就安全。一旦你爸想抽身，周培良就不會客氣。」
謝臨川「嗯」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看天。天陰得發灰，像有人在雲里抹了一把稀泥。他說：「顧玄青，你說得對。我爸現在就是周培良手裡的一根管子。管子要是堵了，他先捅，捅不開，就砸。我不能讓我爸被砸。」
顧玄青沒再說話。兩個人在舊倉庫門口站著。風一陣一陣從倉底翻出來，帶著很重的鐵腥味。顧玄青忽然想，周培良正在把所有的管子都攥在手裡。謝臨川他爸是一根。蔣老闆是一根。趙長河是一根。陳師、劉貴生、劉小勇，甚至趙一鳴，都可能是一根。顧玄青要做的，不是和每一根管子硬碰。是讓周培良自己先把手裡的管子捏斷幾根。蔣老闆，就是第一根。
沈清越被跟的事，顧玄青沒有馬上告訴顧德海。他怕父親在廠里分心。但他知道，母親已經怕了。沈清越繞了兩條巷子把人甩了。這事放在她身上，像一次「以後要習慣」的預演。顧玄青心裡發沉。他見過太多被「跟」的人。一開始只是跟著。後來就是等著。等你哪天落單，等你哪天走了夜路。顧玄青不能再讓家裡任何人，單獨走一條沒人的巷子。
他給陸望天發了消息：「沈清越今天買菜被跟。藍外套，電瓶車。你認不認得？」
陸望天回：「我見過。城南汽配店的人。給馬驚濤跑腿。以前在廠門口也露過臉。這人不是硬手，但眼睛毒。你今天不出來，我晚點去巷子口轉兩圈。讓對門的王媽看見我。有人看，他們就不敢天天蹲。」
顧玄青說：「好。你注意。別讓陸小北摻和。他嘴大。」
陸望天說：「知道。他這幾天我讓他去城西幫忙，不回來。顧玄青，沈清越住你家，周培良的人肯定已經知道了。現在你家裡不只有你媽，還有她。你們晚上門鎖好。我讓謝臨川搞個舊報警器，有人推門就響。明天給你裝上。」
顧玄青說：「行。你早點回去。夜裡風大。」
陸望天說：「風大也得轉。不轉，他們更放心。」
顧玄青沒再回。他靠在舊倉庫牆邊，給顧葉發了一條消息：「爸那邊，沈清越被跟的事先別說。媽已經知道了。你今晚回家。我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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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回：「我在圖書館。沈清越剛給我打電話，說她沒事。讓我別慌。她就是怕媽亂想。」
顧玄青回：「她知道怎麼寬人心。這比甩掉尾巴還難得。」
顧葉沒再回。顧玄青把手機收起來。謝臨川已經走了。舊倉庫門口只剩他一個人。風從北邊來，帶著雨前那種很悶的涼。顧玄青抬頭看了一眼天。天陰得發黑。他忽然覺得，正源是一張明牌，沈清越被跟是一張暗牌。周培良把明牌放在廠門口，把暗牌放在顧家巷口。明牌輸了，暗牌還沒亮。而顧玄青要做的，是把這張暗牌，也變成一張能打出去的牌。
他轉身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腳步很重。風從身後追過來，像有人隔著一條街，慢慢跟著。
他約顧玄青在城南一個舊倉庫門口碰頭。那倉庫早不用了，鐵門鏽得只剩半扇。謝臨川把幾張列印紙塞給顧玄青：「蔣老闆的鋁合金廠，帳面乾淨得嚇人。可你猜怎麼著？他妹夫名下有家小貿易公司，每年和鋁合金廠有一筆『諮詢費』往來。不多，一年二三十萬。但這家貿易公司，給馬驚濤的一個帳戶轉過錢。轉過去之後，那筆錢就沒了。」
顧玄青翻著那幾張紙。顧玄青問：「你怎麼查到的？」
謝臨川說：「我讓我爸一個老會計看的。人家只看了一遍，就說：這帳，做了一半。另一半沒抹乾淨。蔣老闆太貪了。他又想靠周培良拿項目，又想自己留點。周培良那種人，最恨下面人偷他的肉。只要讓周培良知道蔣老闆在吃他，鋁合金這條線，不用我們斷，周培良自己會斷。」
顧玄青說：「怎麼讓周培良知道？」
謝臨川說：「現在不能讓他知道。得再攢攢。等蔣老闆再貪一點，最好貪到周培良的大項目上。那時候，我們把這筆帳往周培良桌上一放，蔣老闆就完了。周培良會收拾他。周培良一收拾蔣老闆，城南的鋁合金就斷了。他要麼從外地調貨，要麼停工。不管哪種，他的盤都會亂。」
顧玄青點頭。他正想說「再等等」，手機震了。
是顧葉發來的：「沈清越今天出門，回來說，買菜時有人跟她。一個騎電瓶車的，穿藍外套。她繞了兩條巷子，把人甩了。媽沒事，就是有點怕。」
顧玄青把手機給謝臨川看。謝臨川說：「周培良開始看你們家了。沈清越住你家，他們可能以為她是你家親戚。跟，說明還沒想動手。是想摸清，你們家到底有幾個人，每天什麼規律。顧玄青，這比上門砸門還糟。上門砸門，那是撕破臉。跟，是還沒撕。可等他們摸清了，就快了。」
顧玄青說：「所以，我們得先動。不能再讓他安安穩穩地跟。謝臨川，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跟著沈清越那人，跟錯一次？就一次。讓周培良以為，她和顧家沒關係。」
謝臨川想了想：「行。我找個人，從你家巷子口出來，天天固定時間往南走。那人跟兩次，就會發現跟錯。周培良疑心重。他手下報上去說『不是顧家人』，他反而不信。他會讓他們再跟。那時候，我們再換。拖一陣是一陣。」
謝臨川沒說話。他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風從舊倉庫里穿過來，把地上的鐵鏽吹得像血。他忽然笑了一下，說：「顧玄青，我們這些人，怎麼就跟周培良槓上了？本來可以不用。」
顧玄青說：「因為有些東西，躲不過。你躲了，他就進一步。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沒地方躲了。你爸現在就是。」
謝臨川沒接話。他把煙抽到一半，忽然低聲說：「我爸那天晚上回來，車鑰匙往桌上一扔，說以後喝酒的場子不去了。我媽問他怎麼了，他不說。我後來看見他手背上有一條劃痕。不深，像被什麼東西刮的。」
顧玄青看著他。謝臨川沒抬頭。他用鞋尖碾那半截菸頭，碾得很慢。風從倉庫里吹出來，很冷。顧玄青說：「你爸不能有事。你家在城南，周培良的勢力最厚。你讓你媽最近別一個人出門。有什麼需要，讓陸望天去辦。陸望天人糙，但牢靠。」
謝臨川點點頭。他把菸頭踢到牆根，說：「我知道。我媽那邊，我已經讓她少出門了。可我爸那個人，越不讓他出去，他越要出去。他覺得自己在城南混了這麼多年，周培良不會真動他。」
顧玄青說：「那是他還沒看清周培良。周培良不是不動他。是還沒到用他的時候。你爸在建材行當里有根，周培良要的是他的渠道。渠道還在，你爸就安全。一旦你爸想抽身，周培良就不會客氣。」
謝臨川「嗯」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看天。天陰得發灰，像有人在雲里抹了一把稀泥。他說：「顧玄青，你說得對。我爸現在就是周培良手裡的一根管子。管子要是堵了，他先捅，捅不開，就砸。我不能讓我爸被砸。」
顧玄青沒再說話。兩個人在舊倉庫門口站著。風一陣一陣從倉底翻出來，帶著很重的鐵腥味。顧玄青忽然想，周培良正在把所有的管子都攥在手裡。謝臨川他爸是一根。蔣老闆是一根。趙長河是一根。陳師、劉貴生、劉小勇，甚至趙一鳴，都可能是一根。顧玄青要做的，不是和每一根管子硬碰。是讓周培良自己先把手裡的管子捏斷幾根。蔣老闆，就是第一根。
沈清越被跟的事，顧玄青沒有馬上告訴顧德海。他怕父親在廠里分心。但他知道，母親已經怕了。沈清越繞了兩條巷子把人甩了。這事放在她身上，像一次「以後要習慣」的預演。顧玄青心裡發沉。他見過太多被「跟」的人。一開始只是跟著。後來就是等著。等你哪天落單，等你哪天走了夜路。顧玄青不能再讓家裡任何人，單獨走一條沒人的巷子。
他給陸望天發了消息：「沈清越今天買菜被跟。藍外套，電瓶車。你認不認得？」
陸望天回：「我見過。城南汽配店的人。給馬驚濤跑腿。以前在廠門口也露過臉。這人不是硬手，但眼睛毒。你今天不出來，我晚點去巷子口轉兩圈。讓對門的王媽看見我。有人看，他們就不敢天天蹲。」
顧玄青說：「好。你注意。別讓陸小北摻和。他嘴大。」
陸望天說：「知道。他這幾天我讓他去城西幫忙，不回來。顧玄青，沈清越住你家，周培良的人肯定已經知道了。現在你家裡不只有你媽，還有她。你們晚上門鎖好。我讓謝臨川搞個舊報警器，有人推門就響。明天給你裝上。」
顧玄青說：「行。你早點回去。夜裡風大。」
陸望天說：「風大也得轉。不轉，他們更放心。」
顧玄青沒再回。他靠在舊倉庫牆邊，給顧葉發了一條消息：「爸那邊，沈清越被跟的事先別說。媽已經知道了。你今晚回家。我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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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回：「我在圖書館。沈清越剛給我打電話，說她沒事。讓我別慌。她就是怕媽亂想。」
顧玄青回：「她知道怎麼寬人心。這比甩掉尾巴還難得。」
顧葉沒再回。顧玄青把手機收起來。謝臨川已經走了。舊倉庫門口只剩他一個人。風從北邊來，帶著雨前那種很悶的涼。顧玄青抬頭看了一眼天。天陰得發黑。他忽然覺得，正源是一張明牌，沈清越被跟是一張暗牌。周培良把明牌放在廠門口，把暗牌放在顧家巷口。明牌輸了，暗牌還沒亮。而顧玄青要做的，是把這張暗牌，也變成一張能打出去的牌。
他轉身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腳步很重。風從身後追過來，像有人隔著一條街，慢慢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