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擦碗的人
沈清越第二天搬了過來。
宋慧嫻把閣樓收拾出來，鋪了新床單，又找出兩條厚褥子。沈清越很不好意思，說：「阿姨，我睡沙發就行。」宋慧嫻說：「姑娘家睡什麼沙發。上去。樓上雖然小，但乾淨。我昨天才擦過。」
沈清越看了顧葉一眼。顧葉點點頭。她就跟著宋慧嫻上了樓。
顧德海回來，看見沈清越，愣了一下。宋慧嫻說：「這是顧葉的同學，沈清越。來家裡住幾天。你別拉著臉。」顧德海說：「我拉什麼臉。你當我連家裡來客人都不會？」他沖沈清越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飯桌上，沈清越話不多。顧德海問一句，她答一句。宋慧嫻一個勁兒給她夾菜。顧葉說：「媽，她自己會吃。你別把她當小孩。」宋慧嫻說：「我怎麼當小孩了？我這是讓客人多吃點。你懂什麼。」
顧玄青沒怎麼說話。他低頭吃飯。手機震了兩下。他看一眼，沒接，又扣過去。
吃到一半，顧玄青剛要開口說正源的事。宋慧嫻從廚房端出一盤新炒的青菜，說：「飯桌上別說廠里的事。讓清越好好吃飯。天這麼冷，菜一涼就腥。」顧玄青就閉了嘴。顧德海看了他一眼，也沒接話。沈清越低頭吃菜。顧葉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顧玄青一下。顧玄青懂了。
吃完飯，宋慧嫻在廚房洗碗。沈清越跟進去，要幫忙。宋慧嫻說：「你歇著。你們讀書費腦子。」沈清越說：「我在學校也洗。阿姨，你讓我幫一點。」宋慧嫻笑了，把一條干抹布遞給她：「擦碗吧。」
水很燙。沈清越把手往水裡探了一下，縮回來。宋慧嫻說：「水燙。你擦碗，別沾水。」沈清越說：「沒事。我在學校也這樣。」她伸出手，從宋慧嫻手裡接過一隻洗好的碗。碗沿還熱著，像剛出鍋的饅頭。沈清越用抹布沿著碗邊擦了一圈，又擦一圈。宋慧嫻看了，說：「你擦碗，和我一樣。碗邊得擦兩圈。不擦乾，明年開春，碗櫃裡就爬螞蟻。」
沈清越說：「我姑姑也這麼說。」
宋慧嫻笑了：「你姑姑肯定和我一樣，是個操心的命。」她頓了頓，又說，「這碗啊，你把它擦乾了，它就能多用幾年。人也一樣。濕氣別憋著。憋著，就該病了。」
沈清越「嗯」了一聲。她低著頭，繼續擦。顧葉站在廚房門口，沒進去。他聽見母親說「人也一樣」。他知道，這話不是對碗說的。是對沈清越，也是對自己。母親早看出來了。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憋著濕氣，誰也沒說。
顧葉轉身走到院子裡。顧玄青和顧德海正站在桂花樹下。顧玄青壓低聲音說：「正源再來，讓陳志強把判決書貼到廠公告欄。劉貴生家第一個配合。先把量房這件事，從『逼』變成『程序』。」顧德海「嗯」了一聲，說：「我明天跟陳師碰。劉貴生那邊，陸望天去說。」顧葉沒插嘴。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燈黃著。沈清越和宋慧嫻的影子疊在窗戶上。兩個人都在動。一個洗，一個擦。像這間老屋裡，突然多了一雙手。
夜裡，顧葉睡得淺。他聽見樓下有很輕的說話聲。是母親和沈清越。沈清越說：「阿姨，你膝蓋不好，我明天去給你買對護膝。」母親說：「不用。我那都是老毛病。你們學生，別亂花錢。」沈清越說：「不貴。我知道哪家店便宜。」母親說：「那也別買。我柜子里還有。」聲音漸漸低下去，像被風吹散了。
顧葉躺在床上，睜著眼。他想，周培良不會知道，這間屋子裡，現在多了一個人。一個會和母親說「碗邊擦兩圈」的女孩。周培良只知道，顧家有兩個兒子。他一定也在查。查他們身邊有誰。可查不清。有些東西，是查不出來的。它們不會寫進任何一張紙。
顧葉翻了個身，面朝牆。牆很涼。他慢慢睡著了。天還沒亮。窗外有風，輕輕吹著。
宋慧嫻把閣樓收拾出來，鋪了新床單，又找出兩條厚褥子。沈清越很不好意思，說：「阿姨，我睡沙發就行。」宋慧嫻說：「姑娘家睡什麼沙發。上去。樓上雖然小，但乾淨。我昨天才擦過。」
沈清越看了顧葉一眼。顧葉點點頭。她就跟著宋慧嫻上了樓。
顧德海回來，看見沈清越，愣了一下。宋慧嫻說：「這是顧葉的同學，沈清越。來家裡住幾天。你別拉著臉。」顧德海說：「我拉什麼臉。你當我連家裡來客人都不會？」他沖沈清越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飯桌上，沈清越話不多。顧德海問一句，她答一句。宋慧嫻一個勁兒給她夾菜。顧葉說：「媽，她自己會吃。你別把她當小孩。」宋慧嫻說：「我怎麼當小孩了？我這是讓客人多吃點。你懂什麼。」
顧玄青沒怎麼說話。他低頭吃飯。手機震了兩下。他看一眼，沒接，又扣過去。
吃到一半，顧玄青剛要開口說正源的事。宋慧嫻從廚房端出一盤新炒的青菜，說：「飯桌上別說廠里的事。讓清越好好吃飯。天這麼冷，菜一涼就腥。」顧玄青就閉了嘴。顧德海看了他一眼，也沒接話。沈清越低頭吃菜。顧葉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顧玄青一下。顧玄青懂了。
吃完飯，宋慧嫻在廚房洗碗。沈清越跟進去，要幫忙。宋慧嫻說：「你歇著。你們讀書費腦子。」沈清越說：「我在學校也洗。阿姨，你讓我幫一點。」宋慧嫻笑了，把一條干抹布遞給她：「擦碗吧。」
水很燙。沈清越把手往水裡探了一下，縮回來。宋慧嫻說：「水燙。你擦碗，別沾水。」沈清越說：「沒事。我在學校也這樣。」她伸出手，從宋慧嫻手裡接過一隻洗好的碗。碗沿還熱著，像剛出鍋的饅頭。沈清越用抹布沿著碗邊擦了一圈，又擦一圈。宋慧嫻看了，說：「你擦碗，和我一樣。碗邊得擦兩圈。不擦乾，明年開春，碗櫃裡就爬螞蟻。」
沈清越說：「我姑姑也這麼說。」
宋慧嫻笑了：「你姑姑肯定和我一樣，是個操心的命。」她頓了頓，又說，「這碗啊，你把它擦乾了，它就能多用幾年。人也一樣。濕氣別憋著。憋著，就該病了。」
沈清越「嗯」了一聲。她低著頭，繼續擦。顧葉站在廚房門口，沒進去。他聽見母親說「人也一樣」。他知道，這話不是對碗說的。是對沈清越，也是對自己。母親早看出來了。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憋著濕氣，誰也沒說。
顧葉轉身走到院子裡。顧玄青和顧德海正站在桂花樹下。顧玄青壓低聲音說：「正源再來，讓陳志強把判決書貼到廠公告欄。劉貴生家第一個配合。先把量房這件事，從『逼』變成『程序』。」顧德海「嗯」了一聲，說：「我明天跟陳師碰。劉貴生那邊，陸望天去說。」顧葉沒插嘴。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燈黃著。沈清越和宋慧嫻的影子疊在窗戶上。兩個人都在動。一個洗，一個擦。像這間老屋裡，突然多了一雙手。
夜裡，顧葉睡得淺。他聽見樓下有很輕的說話聲。是母親和沈清越。沈清越說：「阿姨，你膝蓋不好，我明天去給你買對護膝。」母親說：「不用。我那都是老毛病。你們學生，別亂花錢。」沈清越說：「不貴。我知道哪家店便宜。」母親說：「那也別買。我柜子里還有。」聲音漸漸低下去，像被風吹散了。
顧葉躺在床上，睜著眼。他想，周培良不會知道，這間屋子裡，現在多了一個人。一個會和母親說「碗邊擦兩圈」的女孩。周培良只知道，顧家有兩個兒子。他一定也在查。查他們身邊有誰。可查不清。有些東西，是查不出來的。它們不會寫進任何一張紙。
顧葉翻了個身，面朝牆。牆很涼。他慢慢睡著了。天還沒亮。窗外有風，輕輕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