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正源來了
正源測繪的人是在周三上午來的。
一輛白色金杯，三個男人。打頭的是個穿灰夾克的瘦子，手裡拎著個黑皮包。另外兩個一人拿摺疊尺，一人扛三腳架。車停在廠區東邊的小路上，三個人下來，先站在巷口抽菸，像在等人。
陳師第一時間知道了。他讓劉貴生去通知那六戶，自己拎著把舊椅子坐在巷口。顧德海從車間出來，被陳師擋住。陳師說：「你回車間。這地方，我來。」顧德海說：「你一個人不行。」陳師說：「我又不跟他們動手。我就坐這兒，看著他們。你回車間，別讓趙長河有話說。」顧德海沒再爭，轉身走了。
顧玄青回：「拍。別靠太近。陳師在不在？」
陸望天：「在。他搬了椅子坐巷口。劉貴生在後頭那排，挨戶說。」
顧玄青：「好。如果他們進巷子，你錄像。陳師會問批文。你拍下全過程。」
灰夾克抽完煙，把菸頭往地上一扔，帶人往巷子裡走。陳師沒起來。他坐在那把舊椅子上，兩條腿伸著，像在大風裡等人。
「幹什麼的？」陳師問。
灰夾克說：「正源測繪。市里舊城改造項目。我們今天是來入戶測量。老師傅，你是這片的？」
陳師說：「我是廠里的。你要量房子，先把工作證和批文給我看看。」
灰夾克笑了：「批文在車上。工作證也有。我們是正經公司，不會亂來。」他轉身朝那個拿三腳架的人抬了抬下巴。那人放下架子，從背包里摸出幾張紙，走過來遞給陳師。
陳師沒接。他掏出老花鏡戴上，就著那人的手看了一眼。紙上寫的是「舊城改造項目測繪委託書」，落款是正源測繪公司，蓋了個紅章。陳師說：「這是你們公司的章。我要看的是市裡的批文。區里也行。沒有政府批文，光有你們自己的章，進不了這個巷子。」
灰夾克臉上的笑淡了。他說：「老師傅，批文在區里。今天先量。區裡的文件下周下來。你不讓我量，耽誤了進度，到時候算誰的？」
陳師說：「耽誤就耽誤。沒批文，就是私闖民宅。你今天敢進，我就敢報警。不信你試試。」
灰夾克站在那兒，沒再往前走。他看了一眼身後兩個年輕人。那兩個也沒動。巷子裡很靜。幾戶人家的窗戶半開著，有人影在窗簾後頭動。灰夾克低了低頭，說：「行。老師傅，你硬。我們今天先不量。等批文下來，我再來。到時候，你別又讓我看文件。」
陳師說：「文件到了，我請你進去喝茶。」
灰夾克笑了笑。他轉身帶人走了。白色金杯掉了頭，往東開去。陸望天在對面，全程沒動。他低頭看手機。錄像已經存下了。三個人的臉都拍得清。
顧葉是下午知道消息的。他給許慎打了個電話。許慎說：「正源如果真拿到區里批文，那問題就大了。說明周培良已經把手續走到位。你們光靠堵，堵不住幾回。得找到批文的問題。比如，批文針對的是哪塊地，有沒有把機械廠東邊的老平房划進去。如果沒划進去，正源就是越界。越界測繪，就是違法。」
顧葉說：「我去查。師兄，陳志強那筆錢第一筆到帳了。周培良今天沒動靜。我總覺得太安靜了。」
許慎說：「周培良不會安靜。他只是在等正源的結果。正源今天沒進去，他明天就會換法子。你讓你爸注意安全。還有陳師。這種老同志，最容易被人盯。別讓他一個人走夜路。」
顧葉說：「我知道。陸望天現在天天在廠區附近。陳叔下班，陸望天跟著。劉貴生家那片，也有謝臨川的人。我們不是沒準備。」
許慎說：「有準備就好。但別把人擺得太明。周培良這種人，你越齊整，他越往你背後鑽。」
顧葉掛了電話。他站在教學樓走廊里，看著天。天陰得發白。許慎說得對。周培良不是傻子。今天正源被陳師擋回去，不是結束，是開始。周培良下一步，一定不會再走「量房子」這種明路。他會換個地方，讓顧家兄弟想不到。
顧葉給顧玄青發了條消息：「正源退了，但許慎說，周培良會換法子。哥，今晚回家吧。我有些話，得當面跟你說。」
顧玄青回：「我也有事。晚上見。」
顧葉把手機收起來。風從走廊那頭吹來，很冷。他忽然覺得，他們一直在等的那場「大動作」，已經近了。不是正源。是別的。是那種不會提前通知、不會讓你有機會看批文的事。他得在它到來之前，把能收緊的口子都收緊。
尤其是家裡。尤其是父親。尤其是母親。他們不能從自己親人的縫隙里，被周培良摸進來。
一輛白色金杯，三個男人。打頭的是個穿灰夾克的瘦子，手裡拎著個黑皮包。另外兩個一人拿摺疊尺，一人扛三腳架。車停在廠區東邊的小路上，三個人下來，先站在巷口抽菸，像在等人。
陳師第一時間知道了。他讓劉貴生去通知那六戶，自己拎著把舊椅子坐在巷口。顧德海從車間出來，被陳師擋住。陳師說：「你回車間。這地方，我來。」顧德海說：「你一個人不行。」陳師說：「我又不跟他們動手。我就坐這兒，看著他們。你回車間，別讓趙長河有話說。」顧德海沒再爭，轉身走了。
顧玄青回：「拍。別靠太近。陳師在不在？」
陸望天：「在。他搬了椅子坐巷口。劉貴生在後頭那排，挨戶說。」
顧玄青：「好。如果他們進巷子，你錄像。陳師會問批文。你拍下全過程。」
灰夾克抽完煙，把菸頭往地上一扔，帶人往巷子裡走。陳師沒起來。他坐在那把舊椅子上，兩條腿伸著，像在大風裡等人。
「幹什麼的？」陳師問。
灰夾克說：「正源測繪。市里舊城改造項目。我們今天是來入戶測量。老師傅，你是這片的？」
陳師說：「我是廠里的。你要量房子，先把工作證和批文給我看看。」
灰夾克笑了：「批文在車上。工作證也有。我們是正經公司，不會亂來。」他轉身朝那個拿三腳架的人抬了抬下巴。那人放下架子，從背包里摸出幾張紙，走過來遞給陳師。
陳師沒接。他掏出老花鏡戴上，就著那人的手看了一眼。紙上寫的是「舊城改造項目測繪委託書」，落款是正源測繪公司，蓋了個紅章。陳師說：「這是你們公司的章。我要看的是市裡的批文。區里也行。沒有政府批文，光有你們自己的章，進不了這個巷子。」
灰夾克臉上的笑淡了。他說：「老師傅，批文在區里。今天先量。區裡的文件下周下來。你不讓我量，耽誤了進度，到時候算誰的？」
陳師說：「耽誤就耽誤。沒批文，就是私闖民宅。你今天敢進，我就敢報警。不信你試試。」
灰夾克站在那兒，沒再往前走。他看了一眼身後兩個年輕人。那兩個也沒動。巷子裡很靜。幾戶人家的窗戶半開著，有人影在窗簾後頭動。灰夾克低了低頭，說：「行。老師傅，你硬。我們今天先不量。等批文下來，我再來。到時候，你別又讓我看文件。」
陳師說：「文件到了，我請你進去喝茶。」
灰夾克笑了笑。他轉身帶人走了。白色金杯掉了頭，往東開去。陸望天在對面，全程沒動。他低頭看手機。錄像已經存下了。三個人的臉都拍得清。
顧葉是下午知道消息的。他給許慎打了個電話。許慎說：「正源如果真拿到區里批文，那問題就大了。說明周培良已經把手續走到位。你們光靠堵，堵不住幾回。得找到批文的問題。比如，批文針對的是哪塊地，有沒有把機械廠東邊的老平房划進去。如果沒划進去，正源就是越界。越界測繪，就是違法。」
顧葉說：「我去查。師兄，陳志強那筆錢第一筆到帳了。周培良今天沒動靜。我總覺得太安靜了。」
許慎說：「周培良不會安靜。他只是在等正源的結果。正源今天沒進去，他明天就會換法子。你讓你爸注意安全。還有陳師。這種老同志，最容易被人盯。別讓他一個人走夜路。」
顧葉說：「我知道。陸望天現在天天在廠區附近。陳叔下班，陸望天跟著。劉貴生家那片，也有謝臨川的人。我們不是沒準備。」
許慎說：「有準備就好。但別把人擺得太明。周培良這種人，你越齊整，他越往你背後鑽。」
顧葉掛了電話。他站在教學樓走廊里，看著天。天陰得發白。許慎說得對。周培良不是傻子。今天正源被陳師擋回去，不是結束，是開始。周培良下一步，一定不會再走「量房子」這種明路。他會換個地方，讓顧家兄弟想不到。
顧葉給顧玄青發了條消息：「正源退了，但許慎說，周培良會換法子。哥，今晚回家吧。我有些話，得當面跟你說。」
顧玄青回：「我也有事。晚上見。」
顧葉把手機收起來。風從走廊那頭吹來，很冷。他忽然覺得，他們一直在等的那場「大動作」，已經近了。不是正源。是別的。是那種不會提前通知、不會讓你有機會看批文的事。他得在它到來之前，把能收緊的口子都收緊。
尤其是家裡。尤其是父親。尤其是母親。他們不能從自己親人的縫隙里，被周培良摸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