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判了
陳志強是上午十點去的廠里。
趙長河正在辦公室打電話。陳志強站在門口，等趙長河打完。電話那頭不知道是誰，趙長河一直「嗯」「行」「我知道了」。掛了電話，他抬頭看見陳志強，說：「你有事？」
陳志強走進去，把判決書展開，放在他桌上：「趙廠長，我的仲裁下來了。十一萬八。」
趙長河沒看判決書。他先看陳志強。陳志強沒躲。
「哦。」趙長河說，「那恭喜你。」
陳志強說：「我不是來讓你恭喜的。我就是告訴你一聲。這個案子，結了。以後我不用再來了。可柳子巷還有別人。他們也會去。我不欠誰了。你們欠不欠，你們自己清楚。」
他說完，轉身走了。趙長河坐在那裡，臉上的肉慢慢抽緊。等陳志強走遠了，他才把判決書拿起來，看了一遍，又放下。他給周培良打了個電話。電話通了，他只說：「陳志強今天來過了。」
顧德海是在家裡聽到這個消息的。陳師給他打了電話，說陳志強去廠里了，把判決書給趙長河看了。趙長河當時沒說話。顧德海說：「我該去。」陳師說：「你來了也沒用。陳志強自己辦的。你現在去，趙長河反而拿你撒氣。在家待著。」顧德海嘆了口氣，坐在堂屋門口抽菸。宋慧嫻從裡屋出來，問他去不去廠里。顧德海說：「晚點去。」
中午，顧葉和顧玄青回來了。顧玄青提著一袋餅，說要給陳師送飯。顧德海說：「你去？你是學生。廠里的事，你別露面。」顧玄青說：「爸，我露不露面，周培良都已經把我寫在本子上了。我去了，趙長河更不敢動。他知道我身後有人。」
顧德海看著顧玄青，半天沒說話。顧葉在旁邊說：「爸，讓哥去。你在家陪媽。今天中午我們吃餃子。媽昨天就說要包。」宋慧嫻從屋裡出來，說：「對，包餃子。誰都不許往外跑。天大的事，也得吃飯。」顧德海看看妻子，又看看兩個兒子，最後嘆了口氣，把門關上了。
顧玄青提著一袋餅去了廠里。
他走到倉庫門口時，正好碰見趙長河那個科員從車間方向過來。那人看見顧玄青，腳步頓了一下。顧玄青沒停。他提著餅，從那人身邊走過去。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顧玄青知道，不用多久，趙長河就會知道顧德海的大兒子來了廠里。
陳師正和幾個老工人在倉庫門口說話。看見顧玄青，他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顧玄青說：「我爸讓我給陳叔送餅。順便看看廠里什麼情況。」
陳師說：「情況不好。陳志強上午來了，把判決書給趙長河看了。趙長河當時沒說話，下午就讓人貼告示，說下周正源測繪進場。誰家不配合，按廠規處理。這招比催簽還狠。讓工人自己先亂。」
顧玄青說：「正源的人什麼時候到？」
陳師說：「說下周三。」
顧玄青點頭：「陳叔，你告訴工人。正源的人來，先看證件。沒批文，就報警。報警電話打了，他們就不能硬來。我和顧葉，這兩天會把能準備的都準備好。」
陳師說：「行。你回去讓你爸別來。這陣子廠里風大。」
顧玄青把餅遞給陳師，說：「陳叔，今晚我在廠門口等你下班。一起走。」
陳師笑了：「你爸來不了，你倒來了。行。你在外頭。我下了班就出來。」
顧玄青從廠里出來，給顧葉發了條消息：「正源下周三進場。趙長河下了通知。你讓沈清越再查一遍正源的資質。許慎那邊，讓他確認一下，入戶測繪到底需要什麼手續。到時候報警，得報得有理有據。」
顧葉回：「收到。今晚回家，我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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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青抬頭看天。天陰得發灰。廠門口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掉乾淨了。風從路上卷過去，帶著塵土味。他騎上車，腦子裡還在過著正源進場的事。下周三。還有五天。這五天，他得把能安排的人都安排到該站的位置上。
陳志強已經把判決書拍在趙長河桌上了。周培良一定已經知道了。那個人，現在應該正在茶樓里，把杯子慢慢轉。顧玄青想，這樣也好。周培良要動了。他動了，才有縫。有縫，才能下刀。只是這刀，得下得准。不能傷著自己人。不能傷著陳志強。不能傷著那排老平房裡任何一盞還沒滅的燈。
顧玄青把領子往上拽了拽。風從北邊來，吹得他後頸發涼。他想起顧德海今天不能去廠里，坐在堂屋門口抽菸的樣子。父親一定也在想：陳志強這步棋，是踏出去了。下一步，看周培良怎麼回。
那就讓他回。顧玄青想。天陰著，可還亮。路長著，可還走。回家。包餃子。今晚的餃子，得吃得慢一點。
趙長河正在辦公室打電話。陳志強站在門口，等趙長河打完。電話那頭不知道是誰，趙長河一直「嗯」「行」「我知道了」。掛了電話，他抬頭看見陳志強，說：「你有事？」
陳志強走進去，把判決書展開，放在他桌上：「趙廠長，我的仲裁下來了。十一萬八。」
趙長河沒看判決書。他先看陳志強。陳志強沒躲。
「哦。」趙長河說，「那恭喜你。」
陳志強說：「我不是來讓你恭喜的。我就是告訴你一聲。這個案子，結了。以後我不用再來了。可柳子巷還有別人。他們也會去。我不欠誰了。你們欠不欠，你們自己清楚。」
他說完，轉身走了。趙長河坐在那裡，臉上的肉慢慢抽緊。等陳志強走遠了，他才把判決書拿起來，看了一遍，又放下。他給周培良打了個電話。電話通了，他只說：「陳志強今天來過了。」
顧德海是在家裡聽到這個消息的。陳師給他打了電話，說陳志強去廠里了，把判決書給趙長河看了。趙長河當時沒說話。顧德海說：「我該去。」陳師說：「你來了也沒用。陳志強自己辦的。你現在去，趙長河反而拿你撒氣。在家待著。」顧德海嘆了口氣，坐在堂屋門口抽菸。宋慧嫻從裡屋出來，問他去不去廠里。顧德海說：「晚點去。」
中午，顧葉和顧玄青回來了。顧玄青提著一袋餅，說要給陳師送飯。顧德海說：「你去？你是學生。廠里的事，你別露面。」顧玄青說：「爸，我露不露面，周培良都已經把我寫在本子上了。我去了，趙長河更不敢動。他知道我身後有人。」
顧德海看著顧玄青，半天沒說話。顧葉在旁邊說：「爸，讓哥去。你在家陪媽。今天中午我們吃餃子。媽昨天就說要包。」宋慧嫻從屋裡出來，說：「對，包餃子。誰都不許往外跑。天大的事，也得吃飯。」顧德海看看妻子，又看看兩個兒子，最後嘆了口氣，把門關上了。
顧玄青提著一袋餅去了廠里。
他走到倉庫門口時，正好碰見趙長河那個科員從車間方向過來。那人看見顧玄青，腳步頓了一下。顧玄青沒停。他提著餅，從那人身邊走過去。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顧玄青知道，不用多久，趙長河就會知道顧德海的大兒子來了廠里。
陳師正和幾個老工人在倉庫門口說話。看見顧玄青，他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顧玄青說：「我爸讓我給陳叔送餅。順便看看廠里什麼情況。」
陳師說：「情況不好。陳志強上午來了，把判決書給趙長河看了。趙長河當時沒說話，下午就讓人貼告示，說下周正源測繪進場。誰家不配合，按廠規處理。這招比催簽還狠。讓工人自己先亂。」
顧玄青說：「正源的人什麼時候到？」
陳師說：「說下周三。」
顧玄青點頭：「陳叔，你告訴工人。正源的人來，先看證件。沒批文，就報警。報警電話打了，他們就不能硬來。我和顧葉，這兩天會把能準備的都準備好。」
陳師說：「行。你回去讓你爸別來。這陣子廠里風大。」
顧玄青把餅遞給陳師，說：「陳叔，今晚我在廠門口等你下班。一起走。」
陳師笑了：「你爸來不了，你倒來了。行。你在外頭。我下了班就出來。」
顧玄青從廠里出來，給顧葉發了條消息：「正源下周三進場。趙長河下了通知。你讓沈清越再查一遍正源的資質。許慎那邊，讓他確認一下，入戶測繪到底需要什麼手續。到時候報警，得報得有理有據。」
顧葉回：「收到。今晚回家，我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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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青抬頭看天。天陰得發灰。廠門口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掉乾淨了。風從路上卷過去，帶著塵土味。他騎上車，腦子裡還在過著正源進場的事。下周三。還有五天。這五天，他得把能安排的人都安排到該站的位置上。
陳志強已經把判決書拍在趙長河桌上了。周培良一定已經知道了。那個人，現在應該正在茶樓里，把杯子慢慢轉。顧玄青想，這樣也好。周培良要動了。他動了，才有縫。有縫，才能下刀。只是這刀，得下得准。不能傷著自己人。不能傷著陳志強。不能傷著那排老平房裡任何一盞還沒滅的燈。
顧玄青把領子往上拽了拽。風從北邊來，吹得他後頸發涼。他想起顧德海今天不能去廠里，坐在堂屋門口抽菸的樣子。父親一定也在想：陳志強這步棋，是踏出去了。下一步，看周培良怎麼回。
那就讓他回。顧玄青想。天陰著，可還亮。路長著，可還走。回家。包餃子。今晚的餃子，得吃得慢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