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半瓶酒
十月中旬，陳志強的仲裁結果出來了。
顧葉是從沈清越那裡得到消息的。沈清越在電話里說：「仲裁庭認定街道方面在補償款發放過程中存在管理疏漏，決定責令其支付陳志強第三筆補償款及利息共計十一萬八千元。陳志強接了電話，蹲在路邊半天沒起來。」
顧葉握著手機，站在宿舍走廊里。窗外的天還是灰的。他說：「他人呢？你在他旁邊嗎？」
沈清越說：「我在。他剛才去買了瓶白酒，說要去柳子巷。我攔不住。你過來吧。」
顧葉說：「我馬上到。」
他趕到柳子巷時，陳志強正蹲在老宅前面的空地上。老宅早沒了，剩一片荒草和幾個半截磚頭。陳志強蹲在那兒，把酒瓶放在腳邊，沒開。他看見顧葉，說：「我沒喝。我就是想回來看看。我媽還不知道。我先不告訴她。明天，我拿判決書回去，讓她看。」
顧葉說：「她該知道。陳哥，你贏了。這三年，她沒白等。」
陳志強沒說話。他抬頭看那片空地。風把荒草吹得彎下去。他說：「三年前我在這兒撤的。那時候這兒還有堵牆。我靠在上頭，給法院打電話，說我不告了。電話那頭的人說，好，給你銷案。我那天沒敢回家。我在牆根下坐了一夜。今天，我又坐在這兒。牆沒了。可我知道，我告到底了。」
沈清越站在一旁，沒說話。顧葉也沒說話。三個年輕人，在柳子巷的舊地上站著。風從鐵路那邊吹過來，很冷。
陳志強站起來，把酒瓶拿起來，擰開，往地上倒了半瓶。酒滲進荒草里，像誰往土裡澆了什麼。他說：「給我媽。她等這一天，等得比我苦。」
他說完，把剩下的半瓶塞進懷裡，說：「我回去了。明天，我去廠里。我要親口跟陳叔說。還有你爸，顧師傅。我得謝謝他。不，我得謝所有人。」
顧葉說：「你謝自己就行。陳哥，今天你真贏了。」
陳志強笑了一下。那笑和以前不一樣了，不苦，不發僵。他說：「顧葉，你知道這三年，我最怕什麼？不是周培良。不是馬驚濤。是有一天，我會變成他們。怕了，就軟了。軟了，就躲了。以後，誰再來問我媽那筆錢，我就說一句：判了。十一萬八。一分不少。」
他說完，轉身往巷口走。背影在風裡很直。沈清越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說：「他不一樣了。」
顧葉說：「嗯。他本來就不是軟骨頭。只是三年前，沒人告訴他，你可以不撤。」
沈清越轉頭看他。顧葉沒再說話。他低頭，看見腳邊有幾棵很細的草，被風壓倒了，又慢慢直起來。他忽然想起父親。父親這三年，也在等。等一個「可以不說軟話」的時候。現在，時候快到了。
他給顧玄青發了條消息：「陳志強贏了。十一萬八。他明天去廠里。」
顧玄青回得很快：「讓爸明天別去。在廠門口等。陳志強這一去，趙長河的臉就沒了。周培良該動了。我們得準備。」
顧葉說：「我知道。正源的人要是下月來，陳志強今天的事就是給全廠看的樣子。哥，你說，周培良現在氣成什麼樣？」
顧玄青沒有馬上回。過了好一會兒，他發來一句：「他氣不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第一次輸在明面上了。他這種人，明面上輸一次，暗裡就會狠十倍。」
顧葉看著這條消息。他抬頭看天。天陰得發白。他忽然覺得，這風裡，像有什麼東西要來了。不是雨。是另一場更大的。他攥緊手機，往學校走。身後，柳子巷的舊地上，那半瓶酒的氣味，正慢慢散進風裡。
顧葉是從沈清越那裡得到消息的。沈清越在電話里說：「仲裁庭認定街道方面在補償款發放過程中存在管理疏漏，決定責令其支付陳志強第三筆補償款及利息共計十一萬八千元。陳志強接了電話，蹲在路邊半天沒起來。」
顧葉握著手機，站在宿舍走廊里。窗外的天還是灰的。他說：「他人呢？你在他旁邊嗎？」
沈清越說：「我在。他剛才去買了瓶白酒，說要去柳子巷。我攔不住。你過來吧。」
顧葉說：「我馬上到。」
他趕到柳子巷時，陳志強正蹲在老宅前面的空地上。老宅早沒了，剩一片荒草和幾個半截磚頭。陳志強蹲在那兒，把酒瓶放在腳邊，沒開。他看見顧葉，說：「我沒喝。我就是想回來看看。我媽還不知道。我先不告訴她。明天，我拿判決書回去，讓她看。」
顧葉說：「她該知道。陳哥，你贏了。這三年，她沒白等。」
陳志強沒說話。他抬頭看那片空地。風把荒草吹得彎下去。他說：「三年前我在這兒撤的。那時候這兒還有堵牆。我靠在上頭，給法院打電話，說我不告了。電話那頭的人說，好，給你銷案。我那天沒敢回家。我在牆根下坐了一夜。今天，我又坐在這兒。牆沒了。可我知道，我告到底了。」
沈清越站在一旁，沒說話。顧葉也沒說話。三個年輕人，在柳子巷的舊地上站著。風從鐵路那邊吹過來，很冷。
陳志強站起來，把酒瓶拿起來，擰開，往地上倒了半瓶。酒滲進荒草里，像誰往土裡澆了什麼。他說：「給我媽。她等這一天，等得比我苦。」
他說完，把剩下的半瓶塞進懷裡，說：「我回去了。明天，我去廠里。我要親口跟陳叔說。還有你爸，顧師傅。我得謝謝他。不，我得謝所有人。」
顧葉說：「你謝自己就行。陳哥，今天你真贏了。」
陳志強笑了一下。那笑和以前不一樣了，不苦，不發僵。他說：「顧葉，你知道這三年，我最怕什麼？不是周培良。不是馬驚濤。是有一天，我會變成他們。怕了，就軟了。軟了，就躲了。以後，誰再來問我媽那筆錢，我就說一句：判了。十一萬八。一分不少。」
他說完，轉身往巷口走。背影在風裡很直。沈清越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說：「他不一樣了。」
顧葉說：「嗯。他本來就不是軟骨頭。只是三年前，沒人告訴他，你可以不撤。」
沈清越轉頭看他。顧葉沒再說話。他低頭，看見腳邊有幾棵很細的草，被風壓倒了，又慢慢直起來。他忽然想起父親。父親這三年，也在等。等一個「可以不說軟話」的時候。現在，時候快到了。
他給顧玄青發了條消息：「陳志強贏了。十一萬八。他明天去廠里。」
顧玄青回得很快：「讓爸明天別去。在廠門口等。陳志強這一去，趙長河的臉就沒了。周培良該動了。我們得準備。」
顧葉說：「我知道。正源的人要是下月來，陳志強今天的事就是給全廠看的樣子。哥，你說，周培良現在氣成什麼樣？」
顧玄青沒有馬上回。過了好一會兒，他發來一句：「他氣不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第一次輸在明面上了。他這種人，明面上輸一次，暗裡就會狠十倍。」
顧葉看著這條消息。他抬頭看天。天陰得發白。他忽然覺得，這風裡，像有什麼東西要來了。不是雨。是另一場更大的。他攥緊手機，往學校走。身後，柳子巷的舊地上，那半瓶酒的氣味，正慢慢散進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