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茶樓
周培良讓趙長河去茶樓。
趙長河到的時候，周培良正和一個人下棋。棋子落得輕，一下一下。趙長河站了快二十分鐘，周培良才抬頭看他一眼，說：「坐。」
趙長河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周培良說：「正源的事，辦得怎麼樣？」
趙長河說：「通知貼了。有幾戶開始松。但陳師和顧德海咬得緊。他們說，沒批文不讓進。我讓正源緩了兩天。周總，那批文，能不能先給我一份。哪怕複印件。工人們現在只認這個。」
周培良把一顆黑子按在棋盤上，說：「批文還沒下。你讓我給你複印件，我變出來給你？趙長河，你跟著我也有幾年了。這點事，還要我教你？」
趙長河低下頭：「是，是我沒辦利索。不過顧家那兄弟倆，總在背後攪。現在廠里人心不穩。我開會都沒幾個人來。再這麼下去，正源入戶，會出亂子。」
周培良笑了一下。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趙長河看見他笑，心裡更虛。周培良說：「你越急，他們越高興。顧德海要批文，你就不給。他再問，你就說，批文在區里，下個月到。到了再量。明白嗎？他現在等著你硬來。你偏不硬。你軟著拖。拖到工人自己亂。」
趙長河說：「那劉貴生呢？他兒子那債，聽說被不明不白還了。我讓馬驚濤去問，問不出誰。顧家那小子，路子野。劉貴生現在腰杆硬了。我說話，他連車間的門都不讓我進。」
周培良放下茶杯。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畫了個圈。趙長河不敢說話。周培良說：「劉貴生不簽，你讓他兒子再出點事不就行了。錢還不清。人還想好過？馬驚濤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了，你讓他來見我。」
趙長河喉嚨發乾。他說：「劉小勇最近躲。馬驚濤的人找不著他。他可能出城了。」
周培良「哦」了一聲：「出城了。你聽見了？還是你猜的？」
趙長河說：「下面人說……見不著他。」
周培良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茶樓里很靜。只有外面偶爾傳來的車喇叭聲。趙長河坐在那兒，像坐在針上。
「見不著，就等人回來。」周培良說，「一個賭鬼，不會跑遠。他會回來的。只要他回來，你就知道該怎麼用。趙長河，你以前在廠里，不是挺會做工作的嗎？現在怎麼連個賭鬼都拿不住。別老跟顧德海較勁。你較不過。你要較的，是那些底下的。底下的爛了，顧德海再硬，也是孤家寡人。」
趙長河點頭：「我明白。」
周培良轉過身，看著趙長河。他的眼珠子沒動，整張臉轉過來。趙長河想起顧德海以前說，周培良這個人，看人像看工具。
「你不明白。」周培良說，「你心疼你那個廠。捨不得下重手。可你越這樣，廠里人越不怕你。趙長河，我跟你講個道理。現在不把人按下去，等真拆起來，你就得自己上去擋。你不是顧德海。你擋不住。」
趙長河出了一身汗。他站起來，說：「周總，我明天就去辦。」
周培良擺擺手。趙長河退著往外走。周培良又叫住他：「你兒子，最近還跟顧家那小子打球嗎？」
趙長河僵住。他慢慢轉過身：「不打了。我讓他別打。」
周培良笑了：「讓他打。多打幾次。年輕人嘛，交朋友正常。你一個當爹的，管太多，反而不好。」
趙長河臉上的肉抽了一下。他低下頭，說：「我知道了。」
他出了茶樓。天陰著。風從街上卷過來，把地上的紙片吹得亂飛。趙長河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手有點抖。他抽了兩口，把煙扔進雨前的風裡，鑽進車。車門關上。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茶樓那扇木門。門裡面，周培良又回去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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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河想，自己也是那棋盤上的一顆子。可他知道得太晚了。現在，他連兒子的朋友，都成了周培良眼裡的「棋」。
他發動車。雨點開始落下來。擋風玻璃上，先是一滴，然後是無數滴。像很多根手指，從天上往下按。
趙長河到的時候，周培良正和一個人下棋。棋子落得輕，一下一下。趙長河站了快二十分鐘，周培良才抬頭看他一眼，說：「坐。」
趙長河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周培良說：「正源的事，辦得怎麼樣？」
趙長河說：「通知貼了。有幾戶開始松。但陳師和顧德海咬得緊。他們說，沒批文不讓進。我讓正源緩了兩天。周總，那批文，能不能先給我一份。哪怕複印件。工人們現在只認這個。」
周培良把一顆黑子按在棋盤上，說：「批文還沒下。你讓我給你複印件，我變出來給你？趙長河，你跟著我也有幾年了。這點事，還要我教你？」
趙長河低下頭：「是，是我沒辦利索。不過顧家那兄弟倆，總在背後攪。現在廠里人心不穩。我開會都沒幾個人來。再這麼下去，正源入戶，會出亂子。」
周培良笑了一下。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趙長河看見他笑，心裡更虛。周培良說：「你越急，他們越高興。顧德海要批文，你就不給。他再問，你就說，批文在區里，下個月到。到了再量。明白嗎？他現在等著你硬來。你偏不硬。你軟著拖。拖到工人自己亂。」
趙長河說：「那劉貴生呢？他兒子那債，聽說被不明不白還了。我讓馬驚濤去問，問不出誰。顧家那小子，路子野。劉貴生現在腰杆硬了。我說話，他連車間的門都不讓我進。」
周培良放下茶杯。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畫了個圈。趙長河不敢說話。周培良說：「劉貴生不簽，你讓他兒子再出點事不就行了。錢還不清。人還想好過？馬驚濤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了，你讓他來見我。」
趙長河喉嚨發乾。他說：「劉小勇最近躲。馬驚濤的人找不著他。他可能出城了。」
周培良「哦」了一聲：「出城了。你聽見了？還是你猜的？」
趙長河說：「下面人說……見不著他。」
周培良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茶樓里很靜。只有外面偶爾傳來的車喇叭聲。趙長河坐在那兒，像坐在針上。
「見不著，就等人回來。」周培良說，「一個賭鬼，不會跑遠。他會回來的。只要他回來，你就知道該怎麼用。趙長河，你以前在廠里，不是挺會做工作的嗎？現在怎麼連個賭鬼都拿不住。別老跟顧德海較勁。你較不過。你要較的，是那些底下的。底下的爛了，顧德海再硬，也是孤家寡人。」
趙長河點頭：「我明白。」
周培良轉過身，看著趙長河。他的眼珠子沒動，整張臉轉過來。趙長河想起顧德海以前說，周培良這個人，看人像看工具。
「你不明白。」周培良說，「你心疼你那個廠。捨不得下重手。可你越這樣，廠里人越不怕你。趙長河，我跟你講個道理。現在不把人按下去，等真拆起來，你就得自己上去擋。你不是顧德海。你擋不住。」
趙長河出了一身汗。他站起來，說：「周總，我明天就去辦。」
周培良擺擺手。趙長河退著往外走。周培良又叫住他：「你兒子，最近還跟顧家那小子打球嗎？」
趙長河僵住。他慢慢轉過身：「不打了。我讓他別打。」
周培良笑了：「讓他打。多打幾次。年輕人嘛，交朋友正常。你一個當爹的，管太多，反而不好。」
趙長河臉上的肉抽了一下。他低下頭，說：「我知道了。」
他出了茶樓。天陰著。風從街上卷過來，把地上的紙片吹得亂飛。趙長河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手有點抖。他抽了兩口，把煙扔進雨前的風裡，鑽進車。車門關上。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茶樓那扇木門。門裡面，周培良又回去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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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河想，自己也是那棋盤上的一顆子。可他知道得太晚了。現在，他連兒子的朋友，都成了周培良眼裡的「棋」。
他發動車。雨點開始落下來。擋風玻璃上，先是一滴，然後是無數滴。像很多根手指，從天上往下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