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梨水
顧葉第二天中午回的家。
宋慧嫻正在廚房熬梨水。看見顧葉，她說：「你哥呢？沒一起回來？」
宋慧嫻「嗯」了一聲：「一早就走了。我說讓他多穿點，他非說不冷。這都什麼天了。你爸那身子，自己不當回事。我熬了梨水，等他回來喝。」
顧葉洗了手，幫母親切薑絲。宋慧嫻說：「你哥這些天總往城南跑。回來一身灰。你也是，總不回家。我有時候想，你們兄弟倆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家裡。你們不說，我也不問。可媽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顧葉說：「媽，沒什麼事。就是學校里忙。哥在弄他那個小公司。我也在準備考試。」
宋慧嫻說：「你們一個從商，一個學法。以後都有出息。可媽不要你們多出息。媽就盼著，你們平平安安，別學你爸，太犟。」
顧葉沒說話。他低頭把薑絲切得更細。他忽然想，母親可能什麼都知道。知道父親在廠里被逼，知道兩個兒子在外頭忙。她只是不說。她用一碗梨水，等著他們回來。
顧德海是傍晚回來的。他進門先咳了一聲。宋慧嫻趕緊把梨水端過去。顧德海喝了一口，皺眉：「這麼甜。」
宋慧嫻說：「甜才潤肺。你少廢話，多喝點。」
顧德海把一碗梨水喝完，坐在椅子上，忽然說：「趙長河今天沒來。去城南了。」
顧葉看他。顧德海沒再說。他端著空碗，停了一會兒，才補了一句：「周培良又該催他了。」
顧玄青正好進門。他聽見父親的話，說：「爸，不管他折騰什麼，你都別沖在第一個。會開過了，批文的事也提了。你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讓陳師和劉貴生他們去應付。你不能再一個人頂。」
顧德海說：「我沒打算頂。我又不傻。我今天在車間忙了一下午，趙長河的人來了，我都沒理。他們願意怎麼想怎麼想。我只是看不得工人被他們騙。簽字那種事，少一個人簽，周培良就少一分把握。」
顧葉說：「對。爸，你只要不簽。剩下的，我們兄弟在外面做。」
顧德海看看兩個兒子，沒再說話。他端起梨水，又喝了一口。這回不嫌甜了。
晚飯時，宋慧嫻做了顧玄青愛吃的紅燒肉，又給顧葉蒸了蛋羹。一家人坐在燈下。顧玄青和顧葉吃得很多。顧德海說：「你們倆吃慢點。又沒人跟你們搶。」
顧葉說：「媽做的香。學校里沒這個味。」
宋慧嫻笑了：「香就多回來。媽天天給你們做。」
顧葉說：「好。以後每個星期都回來。」
他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上輩子他也說過。後來，就沒後來了。
顧葉低頭扒飯，把碗裡的白飯一口一口送進嘴裡。他不敢抬頭。他怕一抬頭，母親又會看見他發紅的眼睛。
宋慧嫻收拾桌子。顧德海起身去關院門。顧葉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筷子，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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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青拍了他一下：「來，幫我洗碗。」
兄弟倆進了廚房。顧玄青說：「這周陳志強開庭。我們兩個都去。沈清越也去。」
顧葉說：「讓陳師也去。老人坐在旁聽席，比我們說話有用。」
顧玄青點頭：「行。我明天跟他說。」
兄弟倆在廚房裡低聲說話。宋慧嫻在堂屋擦桌子，偶爾抬頭看一眼廚房那扇亮著燈的門。她不知道兒子們在說什麼。她只知道，他們回來了。吃得很多。碗裡的飯，都吃完了。
窗外，起風了。桂花樹上最後幾片葉子，在風裡打著旋。宋慧嫻把抹布晾在繩上，輕聲說：「今晚這風，怕是要下霜了。」
夜裡，兄弟倆都睡下了。顧玄青關燈前，又去廚房倒了杯水。他看見灶上還溫著半碗梨水。鍋里的已經涼了，碗裡那半碗還熱著，是母親給父親留的。顧玄青摸了摸碗沿。他把梨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梨子沒削乾淨，甜味過了，舌尖上泛起一層極淡的苦。
顧玄青把碗放回去，沒動。他站在黑暗的廚房裡，聽見堂屋那邊傳來很輕的咳嗽聲，悶在胸腔里，壓著。他知道，父親沒睡。母親也沒睡。兩個人一個躺在裡屋，一個還坐在堂屋，誰也沒說話。
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灶台上的抹布吹得一角一角的。顧玄青站了一會兒，輕手輕腳上了樓。那半碗梨水，還溫在鍋里。沒人再喝。可誰也沒捨得倒。
宋慧嫻正在廚房熬梨水。看見顧葉，她說：「你哥呢？沒一起回來？」
宋慧嫻「嗯」了一聲：「一早就走了。我說讓他多穿點，他非說不冷。這都什麼天了。你爸那身子，自己不當回事。我熬了梨水，等他回來喝。」
顧葉洗了手，幫母親切薑絲。宋慧嫻說：「你哥這些天總往城南跑。回來一身灰。你也是，總不回家。我有時候想，你們兄弟倆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家裡。你們不說，我也不問。可媽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顧葉說：「媽，沒什麼事。就是學校里忙。哥在弄他那個小公司。我也在準備考試。」
宋慧嫻說：「你們一個從商，一個學法。以後都有出息。可媽不要你們多出息。媽就盼著，你們平平安安，別學你爸，太犟。」
顧葉沒說話。他低頭把薑絲切得更細。他忽然想，母親可能什麼都知道。知道父親在廠里被逼，知道兩個兒子在外頭忙。她只是不說。她用一碗梨水，等著他們回來。
顧德海是傍晚回來的。他進門先咳了一聲。宋慧嫻趕緊把梨水端過去。顧德海喝了一口，皺眉：「這麼甜。」
宋慧嫻說：「甜才潤肺。你少廢話，多喝點。」
顧德海把一碗梨水喝完，坐在椅子上，忽然說：「趙長河今天沒來。去城南了。」
顧葉看他。顧德海沒再說。他端著空碗，停了一會兒，才補了一句：「周培良又該催他了。」
顧玄青正好進門。他聽見父親的話，說：「爸，不管他折騰什麼，你都別沖在第一個。會開過了，批文的事也提了。你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讓陳師和劉貴生他們去應付。你不能再一個人頂。」
顧德海說：「我沒打算頂。我又不傻。我今天在車間忙了一下午，趙長河的人來了，我都沒理。他們願意怎麼想怎麼想。我只是看不得工人被他們騙。簽字那種事，少一個人簽，周培良就少一分把握。」
顧葉說：「對。爸，你只要不簽。剩下的，我們兄弟在外面做。」
顧德海看看兩個兒子，沒再說話。他端起梨水，又喝了一口。這回不嫌甜了。
晚飯時，宋慧嫻做了顧玄青愛吃的紅燒肉，又給顧葉蒸了蛋羹。一家人坐在燈下。顧玄青和顧葉吃得很多。顧德海說：「你們倆吃慢點。又沒人跟你們搶。」
顧葉說：「媽做的香。學校里沒這個味。」
宋慧嫻笑了：「香就多回來。媽天天給你們做。」
顧葉說：「好。以後每個星期都回來。」
他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上輩子他也說過。後來，就沒後來了。
顧葉低頭扒飯，把碗裡的白飯一口一口送進嘴裡。他不敢抬頭。他怕一抬頭，母親又會看見他發紅的眼睛。
宋慧嫻收拾桌子。顧德海起身去關院門。顧葉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筷子，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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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青拍了他一下：「來，幫我洗碗。」
兄弟倆進了廚房。顧玄青說：「這周陳志強開庭。我們兩個都去。沈清越也去。」
顧葉說：「讓陳師也去。老人坐在旁聽席，比我們說話有用。」
顧玄青點頭：「行。我明天跟他說。」
兄弟倆在廚房裡低聲說話。宋慧嫻在堂屋擦桌子，偶爾抬頭看一眼廚房那扇亮著燈的門。她不知道兒子們在說什麼。她只知道，他們回來了。吃得很多。碗裡的飯，都吃完了。
窗外，起風了。桂花樹上最後幾片葉子，在風裡打著旋。宋慧嫻把抹布晾在繩上，輕聲說：「今晚這風，怕是要下霜了。」
夜裡，兄弟倆都睡下了。顧玄青關燈前，又去廚房倒了杯水。他看見灶上還溫著半碗梨水。鍋里的已經涼了，碗裡那半碗還熱著，是母親給父親留的。顧玄青摸了摸碗沿。他把梨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梨子沒削乾淨，甜味過了，舌尖上泛起一層極淡的苦。
顧玄青把碗放回去，沒動。他站在黑暗的廚房裡，聽見堂屋那邊傳來很輕的咳嗽聲，悶在胸腔里，壓著。他知道，父親沒睡。母親也沒睡。兩個人一個躺在裡屋，一個還坐在堂屋，誰也沒說話。
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灶台上的抹布吹得一角一角的。顧玄青站了一會兒，輕手輕腳上了樓。那半碗梨水，還溫在鍋里。沒人再喝。可誰也沒捨得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