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會面
周六傍晚，顧葉借著去同學家拿複習資料的名義出了門。
他沒有直接去河邊，而是先繞到城北舊貨市場轉了一圈。他得確認身後沒有尾巴。他在市場裡買了一卷舊掛曆，一盒磁帶，然後從後門穿出去，拐進了河邊那片楊樹林。
顧玄青已經等在樹林裡了。他蹲在一條小溝邊，面前用樹枝畫著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了。」
「嗯。」顧葉走過去，蹲下來。
顧玄青用樹枝指著地上的圖：「我把機械廠的幾個關鍵點標出來了。正門、後門、側門、配電房、鍋爐房、倉庫。還有趙長河的辦公室位置。這些都是我從公開的廠區平面圖上扒下來的。」
顧葉看著那幅草圖，心裡暗暗吃驚。這圖畫得雖然粗糙，但重點清晰。顧玄青沒有學過測繪，卻能把空間關係畫得這麼明白。
「你從哪弄的平面圖？」顧葉問。
「市檔案局。」顧玄青說，「我假裝去查爺爺那輩的街道檔案，順手多看了一眼。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就看一眼，不違法。」
顧葉笑了一下：「行。那這個趙長河，你準備怎麼接觸？」
顧葉說：「你準備怎麼跟趙一鳴搭上話？」
顧玄青說：「不用刻意。我就跟人打兩局。趙一鳴這個人，前世我聽過，不是東西。輸了容易急，贏了又喜歡吹。我好幾次看到他在學校門口跟人打架，最後都是他老子趙長河出面擺平。」
顧葉說：「那這種性格，你想利用什麼？」
顧玄青說：「這種人最需要的是存在感。你捧他兩句，他能把家裡的事全倒出來。我要的就是他嘴裡那些關於趙長河和周培良的事。哪怕只漏一句，也是有用的。」
顧葉想了想，說：「可以。但你得控制好度。別讓他記恨上你，也別讓他回去跟他爸提你這個人。不然你會變成趙長河的關注對象。」
顧玄青說：「我會裝成一個外校的學生，隨口聊幾句。等聊完，他就把我忘了。」
顧葉說：「那最好。」
兩人在樹林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顧玄青把草圖上的內容一點點講給顧葉聽，顧葉幫他修正了幾個時間點和人物關係。樹林裡很靜，只有風吹樹葉的嘩嘩聲。
天徹底黑下來之後，兩人又繞到河邊坐了一會兒。這次沒買花生，只在河邊的小賣部買了兩瓶冰水。顧玄青把水遞給顧葉，說：「這地方，我估計開學之後，我們來得就少了。」
顧葉說：「所以該說的，今晚都得說清楚。」
「還有一件事。」顧玄青望著河面，「周培良年輕時的發家史，我前世上大學時聽人講過一點。他最早是做建材的，後來靠拆遷起家。這中間，他和韓松濤搭上線，是在舊城改造第一批項目啟動前後。具體是怎麼搭上的，我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韓松濤在那個時候，還只是個副區長。」
顧葉說：「也就是說，周培良和韓松濤的關係，是從舊城改造項目里長出來的。一起做項目，一起分錢，一起捂蓋子。這種利益同盟，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牢固。光靠幾份資金流水，動不了他們。」
顧玄青點頭：「所以要先把他們的外圍拆了。馬驚濤、趙長河、何守拙，這些都是他們的手腳。手腳剁了，他們還能再長。除非……」
「除非讓他們自己咬起來。」顧葉接話。
顧玄青笑了一下：「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顧葉說：「讓他們自己咬，得先給他們製造懷疑。周培良不是善茬，韓松濤更不是。他們現在好得穿一條褲子，可一旦有人覺得對方在背後做小動作，他們就會互相防著。我們要做的，就是先在裡面放一顆不起眼的沙子。」
顧玄青說：「這顆沙子，得由我來放。你在紀委這條線上，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把那些還沒進局子的人，重新看一遍。」顧玄青說，「何守拙，現在應該剛考進紀委沒兩年。你進紀委之後，他會是你的同事。你前世最大的疏忽，就是沒看清這個人。這輩子，你得反過來，從一開始就盯死他。」
顧葉說：「我知道。我會把他當一顆棋子用。他不是喜歡裝老實嗎？那我就給他機會，讓他把『老實』裝成真蠢。」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顧玄青說：「這個人，留到後面再收拾。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藏好。」
兄弟倆聊到深夜。河水在腳下流得比白天急，像在趕路。
臨別前，顧葉說：「哥，開學後，我們少見面。但每周末，我會用圖書館的電腦給你發一封郵件。標題用『大江晚報·舊聞版』，正文寫我要跟你說的事。你看到之後，回我一句『已收』。」
顧玄青說：「為什麼用舊聞版？」
顧葉說：「因為舊聞，才不容易被人注意。」
顧玄青笑了一下：「行。顧副主任，上輩子學的本事，這輩子沒浪費。」
顧葉推了他一把：「別叫我顧副主任。現在我是顧同學。」
「好。」顧玄青說，「顧同學，請多指教。」
兩人在河邊分了手。顧葉往左，顧玄青往右。走出幾步，顧葉回頭看了一眼。顧玄青已經快走到楊樹林邊了，背影又瘦又直，像一株在風裡走路的老樹。
顧葉想，上輩子他們兄弟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出事了才知道往中間跑。這輩子，他們要從一開始就肩並肩。
他轉過臉，往家的方向走。
夜風追著他的衣擺，像要把這個夏天的秘密，全都吹散。
他沒有直接去河邊，而是先繞到城北舊貨市場轉了一圈。他得確認身後沒有尾巴。他在市場裡買了一卷舊掛曆，一盒磁帶，然後從後門穿出去，拐進了河邊那片楊樹林。
顧玄青已經等在樹林裡了。他蹲在一條小溝邊，面前用樹枝畫著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了。」
「嗯。」顧葉走過去，蹲下來。
顧玄青用樹枝指著地上的圖：「我把機械廠的幾個關鍵點標出來了。正門、後門、側門、配電房、鍋爐房、倉庫。還有趙長河的辦公室位置。這些都是我從公開的廠區平面圖上扒下來的。」
顧葉看著那幅草圖，心裡暗暗吃驚。這圖畫得雖然粗糙，但重點清晰。顧玄青沒有學過測繪，卻能把空間關係畫得這麼明白。
「你從哪弄的平面圖？」顧葉問。
「市檔案局。」顧玄青說，「我假裝去查爺爺那輩的街道檔案，順手多看了一眼。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就看一眼，不違法。」
顧葉笑了一下：「行。那這個趙長河，你準備怎麼接觸？」
顧葉說：「你準備怎麼跟趙一鳴搭上話？」
顧玄青說：「不用刻意。我就跟人打兩局。趙一鳴這個人，前世我聽過，不是東西。輸了容易急，贏了又喜歡吹。我好幾次看到他在學校門口跟人打架，最後都是他老子趙長河出面擺平。」
顧葉說：「那這種性格，你想利用什麼？」
顧玄青說：「這種人最需要的是存在感。你捧他兩句，他能把家裡的事全倒出來。我要的就是他嘴裡那些關於趙長河和周培良的事。哪怕只漏一句，也是有用的。」
顧葉想了想，說：「可以。但你得控制好度。別讓他記恨上你，也別讓他回去跟他爸提你這個人。不然你會變成趙長河的關注對象。」
顧玄青說：「我會裝成一個外校的學生，隨口聊幾句。等聊完，他就把我忘了。」
顧葉說：「那最好。」
兩人在樹林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顧玄青把草圖上的內容一點點講給顧葉聽，顧葉幫他修正了幾個時間點和人物關係。樹林裡很靜，只有風吹樹葉的嘩嘩聲。
天徹底黑下來之後，兩人又繞到河邊坐了一會兒。這次沒買花生，只在河邊的小賣部買了兩瓶冰水。顧玄青把水遞給顧葉，說：「這地方，我估計開學之後，我們來得就少了。」
顧葉說：「所以該說的，今晚都得說清楚。」
「還有一件事。」顧玄青望著河面，「周培良年輕時的發家史，我前世上大學時聽人講過一點。他最早是做建材的，後來靠拆遷起家。這中間，他和韓松濤搭上線，是在舊城改造第一批項目啟動前後。具體是怎麼搭上的，我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韓松濤在那個時候，還只是個副區長。」
顧葉說：「也就是說，周培良和韓松濤的關係，是從舊城改造項目里長出來的。一起做項目，一起分錢，一起捂蓋子。這種利益同盟，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牢固。光靠幾份資金流水，動不了他們。」
顧玄青點頭：「所以要先把他們的外圍拆了。馬驚濤、趙長河、何守拙，這些都是他們的手腳。手腳剁了，他們還能再長。除非……」
「除非讓他們自己咬起來。」顧葉接話。
顧玄青笑了一下：「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顧葉說：「讓他們自己咬，得先給他們製造懷疑。周培良不是善茬，韓松濤更不是。他們現在好得穿一條褲子，可一旦有人覺得對方在背後做小動作，他們就會互相防著。我們要做的，就是先在裡面放一顆不起眼的沙子。」
顧玄青說：「這顆沙子，得由我來放。你在紀委這條線上，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把那些還沒進局子的人，重新看一遍。」顧玄青說，「何守拙，現在應該剛考進紀委沒兩年。你進紀委之後，他會是你的同事。你前世最大的疏忽，就是沒看清這個人。這輩子，你得反過來，從一開始就盯死他。」
顧葉說：「我知道。我會把他當一顆棋子用。他不是喜歡裝老實嗎？那我就給他機會，讓他把『老實』裝成真蠢。」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顧玄青說：「這個人，留到後面再收拾。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藏好。」
兄弟倆聊到深夜。河水在腳下流得比白天急，像在趕路。
臨別前，顧葉說：「哥，開學後，我們少見面。但每周末，我會用圖書館的電腦給你發一封郵件。標題用『大江晚報·舊聞版』，正文寫我要跟你說的事。你看到之後，回我一句『已收』。」
顧玄青說：「為什麼用舊聞版？」
顧葉說：「因為舊聞，才不容易被人注意。」
顧玄青笑了一下：「行。顧副主任，上輩子學的本事，這輩子沒浪費。」
顧葉推了他一把：「別叫我顧副主任。現在我是顧同學。」
「好。」顧玄青說，「顧同學，請多指教。」
兩人在河邊分了手。顧葉往左，顧玄青往右。走出幾步，顧葉回頭看了一眼。顧玄青已經快走到楊樹林邊了，背影又瘦又直，像一株在風裡走路的老樹。
顧葉想，上輩子他們兄弟倆，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出事了才知道往中間跑。這輩子，他們要從一開始就肩並肩。
他轉過臉，往家的方向走。
夜風追著他的衣擺，像要把這個夏天的秘密，全都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