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情報
兄弟倆相認之後的第二天，顧玄青把顧葉叫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紙箱，裡面裝著這些天他零零散散弄來的東西。幾張折好的報紙，幾張從工商局列印出來的企業信息，一張畫得亂七八糟的機械廠片區草圖，還有一個封皮已經捲起來的筆記本。
顧葉走過去，翻了翻。他看到筆記本里密密麻麻記著很多東西。有些是時間線，有些是人物關係，有些是只有顧玄青自己看得懂的符號。
「你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些的？」顧葉問。
「回來的第二天。」顧玄青說，「我每天出門，不是瞎逛。我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工商局、規劃局、國土資源局，還有機械廠後面的幾條小路。我不能讓任何人注意到我，所以每次去都是假裝去玩，順便辦點別的事。」
顧葉翻開筆記本，越看越心涼。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可顧玄青做得比他更細。周培良名下的公司，能查到的項目，最近在半公開場合出現的人，甚至機械廠附近新來的幾個流動攤販，顧玄青都記了下來。
「這些流動攤販，有什麼問題？」顧葉問。
「其中有一個，是馬驚濤的人。」顧玄青說，「那人以前在城北搞拆遷，外號叫『三皮』。我在城南見過他。現在他跑到機械廠旁邊賣西瓜，你信嗎？」
顧葉眉頭緊鎖：「周培良已經在摸機械廠的底了。」
「對。」顧玄青說，「他做事有個習慣，先讓底下的人把目標摸透。等時機到了，自己再出面。前世他動機械廠，走的就是這個路子。只不過那時候我們都沒注意。」
顧葉說：「那我們得先讓爸知道，機械廠要被動了。但不能由我們說，得讓爸自己『聽見』。」
「所以我讓謝臨川幫忙了。」顧玄青說，「他家裡做生意的，他媽媽和咱媽認識。我讓謝臨川的媽媽在咱媽跟前說幾句現在拆遷的老工人怎麼吃虧。媽心裡一緊，自然會去跟爸說。」
顧葉點頭：「這步沒問題。但不夠。」
「我還留了一手。」顧玄青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名字，「機械廠副廠長，趙長河。這個人，前世是周培良的馬前卒。他被周培良用錢餵飽了，幫著他在廠里拉攏中層。爸那時候被排擠得很厲害，但爸從沒跟家裡說過。」
顧葉說：「我記得這個人。前世我進體制之後，有一次在飯局上見過他。他那時候已經被周培良甩了，混得很慘。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你爸是個硬骨頭，沒啃動』。我當時沒聽懂。」
顧玄青說：「這輩子，我們不能再讓爸一個人扛。趙長河這條線，我來跟。你好好準備開學。」
顧葉說：「你怎麼跟？你現在連廠門都進不去。」
顧玄青笑了一下：「我是進不去。但趙長河有個兒子，今年也高考。比我低一屆，考了個專科。他最近天天在撞球廳混日子。我準備去會會他。」
顧葉看著他，忽然說：「顧玄青，你上輩子到底是怎麼做生意的？這些彎彎繞繞，你怎麼想得出來？」
顧玄青說：「生意場上，和官場一樣。你想拿下一個項目，有時候得先拿下看門的人。趙長河是廠里的『看門人』。我不拿下他，我怎麼知道廠里的水有多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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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沉默了一會兒，說：「行。但你注意分寸。我們現在不能暴露。」
「我知道。」顧玄青說，「你以為我這些天在跟誰打交道？陸望天、謝臨川，都是自己人。我給陸望天錢，讓他幫我做網站；我讓謝臨川家幫我傳消息。每一步，都有正經理由。就算周培良查我，他看到的也就是個想賺錢的學生，和家裡有點關係的普通人家。」
顧葉靠在書桌邊，抱起胳膊：「我們哥倆，現在像不像兩個神經病？在這么小的房間裡商量怎麼對付一個身家幾十億的老闆。」
顧玄青說：「我們可不是神經病。我們是死過一次的人。」
他說這句話時，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顧葉直起身，看著窗外。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巷子裡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上的西瓜堆得像小山一樣。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醫院門口，周培良坐進黑色轎車的樣子。
「哥。」他說。
「嗯。」
「你說，周培良會不會也注意到我們了？」
顧玄青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暫時不會。因為我們在所有人眼裡，只是兩個剛考完試的學生。我們不出頭，不惹事，不表現出對機械廠的興趣。他那種人，眼睛只會盯著有利用價值的人。我們現在，沒有利用價值。」
顧葉說：「那等我們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就該盯上我們了。」
「那時候，我們就不是現在這樣了。」顧玄青說，「我們會比現在更強，也知道更多。他再想動我們，就沒那麼容易了。」
顧葉點頭。他拿起顧玄青的筆記本，最後看了一眼，又放下。
「周六晚上，我去河邊。」他說，「我們把所有時間線再對一遍。我總覺得，還有些事沒想起來。」
顧玄青說：「好。我也讓陸望天再查點公開資料。對了，你手機充電器呢？別老不充電，真到有事的時候，聯繫不上你。」
顧葉說：「在房間。你比媽還囉嗦。」
顧玄青推了他一把：「我這是怕你出事。滾去吃早飯，媽該叫了。」
兩人剛下樓，就聽見宋慧嫻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能睡。今天有綠豆湯，快來喝。」
顧玄青應了一聲：「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葉。顧葉也在看他。兩人誰都沒說話，但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這一世，他們最怕的，就是來不及。
而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紙箱，裡面裝著這些天他零零散散弄來的東西。幾張折好的報紙，幾張從工商局列印出來的企業信息，一張畫得亂七八糟的機械廠片區草圖，還有一個封皮已經捲起來的筆記本。
顧葉走過去，翻了翻。他看到筆記本里密密麻麻記著很多東西。有些是時間線，有些是人物關係，有些是只有顧玄青自己看得懂的符號。
「你什麼時候開始做這些的？」顧葉問。
「回來的第二天。」顧玄青說，「我每天出門，不是瞎逛。我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工商局、規劃局、國土資源局，還有機械廠後面的幾條小路。我不能讓任何人注意到我，所以每次去都是假裝去玩，順便辦點別的事。」
顧葉翻開筆記本，越看越心涼。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可顧玄青做得比他更細。周培良名下的公司，能查到的項目，最近在半公開場合出現的人，甚至機械廠附近新來的幾個流動攤販，顧玄青都記了下來。
「這些流動攤販，有什麼問題？」顧葉問。
「其中有一個，是馬驚濤的人。」顧玄青說，「那人以前在城北搞拆遷，外號叫『三皮』。我在城南見過他。現在他跑到機械廠旁邊賣西瓜，你信嗎？」
顧葉眉頭緊鎖：「周培良已經在摸機械廠的底了。」
「對。」顧玄青說，「他做事有個習慣，先讓底下的人把目標摸透。等時機到了，自己再出面。前世他動機械廠，走的就是這個路子。只不過那時候我們都沒注意。」
顧葉說：「那我們得先讓爸知道，機械廠要被動了。但不能由我們說，得讓爸自己『聽見』。」
「所以我讓謝臨川幫忙了。」顧玄青說，「他家裡做生意的，他媽媽和咱媽認識。我讓謝臨川的媽媽在咱媽跟前說幾句現在拆遷的老工人怎麼吃虧。媽心裡一緊，自然會去跟爸說。」
顧葉點頭：「這步沒問題。但不夠。」
「我還留了一手。」顧玄青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名字，「機械廠副廠長，趙長河。這個人，前世是周培良的馬前卒。他被周培良用錢餵飽了，幫著他在廠里拉攏中層。爸那時候被排擠得很厲害，但爸從沒跟家裡說過。」
顧葉說：「我記得這個人。前世我進體制之後，有一次在飯局上見過他。他那時候已經被周培良甩了，混得很慘。他跟我說過一句話——『你爸是個硬骨頭，沒啃動』。我當時沒聽懂。」
顧玄青說：「這輩子，我們不能再讓爸一個人扛。趙長河這條線，我來跟。你好好準備開學。」
顧葉說：「你怎麼跟？你現在連廠門都進不去。」
顧玄青笑了一下：「我是進不去。但趙長河有個兒子，今年也高考。比我低一屆，考了個專科。他最近天天在撞球廳混日子。我準備去會會他。」
顧葉看著他，忽然說：「顧玄青，你上輩子到底是怎麼做生意的？這些彎彎繞繞，你怎麼想得出來？」
顧玄青說：「生意場上，和官場一樣。你想拿下一個項目，有時候得先拿下看門的人。趙長河是廠里的『看門人』。我不拿下他，我怎麼知道廠里的水有多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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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沉默了一會兒，說：「行。但你注意分寸。我們現在不能暴露。」
「我知道。」顧玄青說，「你以為我這些天在跟誰打交道？陸望天、謝臨川，都是自己人。我給陸望天錢，讓他幫我做網站；我讓謝臨川家幫我傳消息。每一步，都有正經理由。就算周培良查我，他看到的也就是個想賺錢的學生，和家裡有點關係的普通人家。」
顧葉靠在書桌邊，抱起胳膊：「我們哥倆，現在像不像兩個神經病？在這么小的房間裡商量怎麼對付一個身家幾十億的老闆。」
顧玄青說：「我們可不是神經病。我們是死過一次的人。」
他說這句話時，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顧葉直起身，看著窗外。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巷子裡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上的西瓜堆得像小山一樣。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醫院門口，周培良坐進黑色轎車的樣子。
「哥。」他說。
「嗯。」
「你說，周培良會不會也注意到我們了？」
顧玄青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暫時不會。因為我們在所有人眼裡，只是兩個剛考完試的學生。我們不出頭，不惹事，不表現出對機械廠的興趣。他那種人，眼睛只會盯著有利用價值的人。我們現在，沒有利用價值。」
顧葉說：「那等我們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就該盯上我們了。」
「那時候，我們就不是現在這樣了。」顧玄青說，「我們會比現在更強，也知道更多。他再想動我們，就沒那麼容易了。」
顧葉點頭。他拿起顧玄青的筆記本，最後看了一眼，又放下。
「周六晚上，我去河邊。」他說，「我們把所有時間線再對一遍。我總覺得，還有些事沒想起來。」
顧玄青說：「好。我也讓陸望天再查點公開資料。對了，你手機充電器呢？別老不充電，真到有事的時候，聯繫不上你。」
顧葉說：「在房間。你比媽還囉嗦。」
顧玄青推了他一把：「我這是怕你出事。滾去吃早飯，媽該叫了。」
兩人剛下樓，就聽見宋慧嫻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能睡。今天有綠豆湯，快來喝。」
顧玄青應了一聲：「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葉。顧葉也在看他。兩人誰都沒說話，但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這一世，他們最怕的，就是來不及。
而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