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裡
顧德海把窗戶都關好了。
宋慧嫻坐在堂屋燈下，給兩個兒子補衣服。顧玄青和顧葉最近不知道在哪磨的，袖口總破。她也不問。她只是穿針、引線、一針一針縫。顧德海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別縫了。那衣服都舊了。給他們買新的。」
宋慧嫻說：「新也要買。舊也要縫。你懂什麼。孩子們在外頭，穿得整整齊齊，是給人家看。穿得暖和，才是給自己。」
顧德海不說話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門口，看外頭的雨。雨從屋檐上掛下來，像一道一道白線，把院裡那棵桂花樹洗得發黑。顧德海忽然說：「這雨下得透。明天廠里的地，得翻一翻。」
宋慧嫻說：「你還翻什麼地。你腿不疼了？」
顧德海說：「腿是老毛病。下雨才疼。天一晴就好了。」
顧玄青和顧葉是第二天中午回來的。飯桌上，宋慧嫻做了一鍋熱湯麵。兄弟倆一人吃了一大碗。顧德海看著他們，說：「你們是不是又瘦了？在外頭，別老吃那些沒油水的東西。」
顧玄青說：「沒瘦。吃得挺好。」
顧葉也說：「學校食堂有肉。我們天天吃。」
顧德海不信。他讓宋慧嫻又給兩人各臥了兩個雞蛋。兄弟倆沒推。他們知道，推了也沒用。在父親眼裡，他們永遠是兩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們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也一樣。
吃完飯，顧德海把顧玄青叫到院子裡。雨已經停了，地上濕漉漉的。顧德海點了根煙，說：「陳師跟我說，廠里最近好點了。劉貴生沒簽。趙長河沒再催。但周培良的人還在外頭晃。我問他，你們兄弟是不是在背後做什麼。他說，讓我別問。我他媽能不問嗎？那是我兒子。」
顧玄青說：「爸，我們沒做違法的事。你放心。」
顧德海看了他半天，說：「我不怕你們違法。我是怕你們出事。你和你弟，心都重。有事不跟家裡說。你媽半夜睡不著，也不敢問。你們要真是為了這個家，就別總讓我們懸著。哪怕回來吃頓飯，說一句，最近還行。我們心裡也踏實點。」
顧玄青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見父親腳邊有一小灘水，映著天。天是灰的。他忽然說：「爸，等這陣過去，我帶你去看海。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嗎。」
顧德海笑了：「看什麼海。我這一輩子，看過最大的水，就是城南那條江。」他把煙按滅，拍拍顧玄青的肩，「行了，進去吧。你媽還給你弟縫衣服呢。你去讓她別縫了。這眼睛，越縫越花。」
顧玄青轉身進屋。他在門口站了一秒。父親還站在院子裡。他聽見父親輕輕咳了兩聲。那咳嗽，像悶在胸腔里，出不來。顧玄青沒回頭。他知道，有些事，父親也瞞著他們。
顧葉坐在堂屋裡，看母親一針一針縫衣服。他忽然說：「媽，以後別縫了。我們衣服破了，自己會補。」
宋慧嫻說：「你們補的，我不放心。再說了，媽還能給你們補幾年？等你們娶了媳婦，誰還穿我補的衣服。」
顧葉說：「我們不要媳婦。就要媽。」
宋慧嫻笑了。她拿針在發間蹭了一下，繼續縫。顧葉看著母親的手。那手，前世給他做過一雙棉鞋。那鞋還沒寄出去，人就沒了。這一世，他不能再讓那雙手停下來。
他往窗外看。天還陰著。但雨已經不下了。院子裡，顧德海正慢慢走回來。顧玄青站在屋門口，給父親讓了路。兩個背影在門框裡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顧葉低下頭。他忽然很怕。怕這樣的日子，太短。
宋慧嫻坐在堂屋燈下，給兩個兒子補衣服。顧玄青和顧葉最近不知道在哪磨的，袖口總破。她也不問。她只是穿針、引線、一針一針縫。顧德海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別縫了。那衣服都舊了。給他們買新的。」
宋慧嫻說：「新也要買。舊也要縫。你懂什麼。孩子們在外頭，穿得整整齊齊，是給人家看。穿得暖和，才是給自己。」
顧德海不說話了。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門口，看外頭的雨。雨從屋檐上掛下來，像一道一道白線，把院裡那棵桂花樹洗得發黑。顧德海忽然說：「這雨下得透。明天廠里的地，得翻一翻。」
宋慧嫻說：「你還翻什麼地。你腿不疼了？」
顧德海說：「腿是老毛病。下雨才疼。天一晴就好了。」
顧玄青和顧葉是第二天中午回來的。飯桌上，宋慧嫻做了一鍋熱湯麵。兄弟倆一人吃了一大碗。顧德海看著他們，說：「你們是不是又瘦了？在外頭，別老吃那些沒油水的東西。」
顧玄青說：「沒瘦。吃得挺好。」
顧葉也說：「學校食堂有肉。我們天天吃。」
顧德海不信。他讓宋慧嫻又給兩人各臥了兩個雞蛋。兄弟倆沒推。他們知道，推了也沒用。在父親眼裡，他們永遠是兩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們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也一樣。
吃完飯，顧德海把顧玄青叫到院子裡。雨已經停了，地上濕漉漉的。顧德海點了根煙，說：「陳師跟我說，廠里最近好點了。劉貴生沒簽。趙長河沒再催。但周培良的人還在外頭晃。我問他，你們兄弟是不是在背後做什麼。他說，讓我別問。我他媽能不問嗎？那是我兒子。」
顧玄青說：「爸，我們沒做違法的事。你放心。」
顧德海看了他半天，說：「我不怕你們違法。我是怕你們出事。你和你弟，心都重。有事不跟家裡說。你媽半夜睡不著，也不敢問。你們要真是為了這個家，就別總讓我們懸著。哪怕回來吃頓飯，說一句，最近還行。我們心裡也踏實點。」
顧玄青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見父親腳邊有一小灘水，映著天。天是灰的。他忽然說：「爸，等這陣過去，我帶你去看海。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嗎。」
顧德海笑了：「看什麼海。我這一輩子，看過最大的水，就是城南那條江。」他把煙按滅，拍拍顧玄青的肩，「行了，進去吧。你媽還給你弟縫衣服呢。你去讓她別縫了。這眼睛，越縫越花。」
顧玄青轉身進屋。他在門口站了一秒。父親還站在院子裡。他聽見父親輕輕咳了兩聲。那咳嗽，像悶在胸腔里，出不來。顧玄青沒回頭。他知道，有些事，父親也瞞著他們。
顧葉坐在堂屋裡，看母親一針一針縫衣服。他忽然說：「媽，以後別縫了。我們衣服破了，自己會補。」
宋慧嫻說：「你們補的，我不放心。再說了，媽還能給你們補幾年？等你們娶了媳婦，誰還穿我補的衣服。」
顧葉說：「我們不要媳婦。就要媽。」
宋慧嫻笑了。她拿針在發間蹭了一下，繼續縫。顧葉看著母親的手。那手，前世給他做過一雙棉鞋。那鞋還沒寄出去，人就沒了。這一世，他不能再讓那雙手停下來。
他往窗外看。天還陰著。但雨已經不下了。院子裡，顧德海正慢慢走回來。顧玄青站在屋門口，給父親讓了路。兩個背影在門框裡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顧葉低下頭。他忽然很怕。怕這樣的日子，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