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城南的雨
趙一鳴約顧玄青在城南一個公交站見面。
那天下著小雨。顧玄青到的時候，趙一鳴正躲在站台下面，縮著脖子，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的煙。他看見顧玄青，把煙往耳朵上一別，說：「馬驚濤昨天晚上去汽修店了。沒進去。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劉小勇從裡面出來，沒敢看他。馬驚濤也沒攔。就笑。笑得我心裡發毛。」
顧玄青說：「你沒露吧？」
趙一鳴說：「沒有。我蹲在隔壁修車鋪洗零件。他看都沒看我一眼。顧玄青，馬驚濤這種人，怎麼就不怕警察？他明著去堵人，汽修店老闆都不敢吭聲。」
顧玄青說：「他敢去，就不是去鬧事。是去告訴劉小勇，我認識你了。這一眼，夠了。」
趙一鳴打了個哆嗦。他說：「劉小勇那小子，昨天還跟我說，他想跑。說江城待不下去了。想去他姑家。他姑在北方。我讓他別拖。要走趕緊。可他爹不讓。說走了，以後更抬不起頭。」
顧玄青說：「他爹說得對。走解決不了事。劉貴生現在不簽，是因為有人撐。他兒子要是走了，周培良反而覺得劉貴生家虛了。到時候劉貴生一個人，更扛不住。」
趙一鳴說：「那怎麼辦？就讓他們父子倆在江城耗著？」
顧玄青說：「不是耗。是等。等陳志強那邊的仲裁結果。只要陳志強這邊有了動靜，廠里那些工人就知道，程序是能走的。到那時候，趙長河想逼簽，就沒人聽了。」
趙一鳴「哦」了一聲。他似懂非懂，但沒再問。雨下大了。站台頂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淌。趙一鳴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在手裡轉來轉去。
「顧玄青。」他忽然說，「我爸昨晚問我，是不是認識你。」
顧玄青轉頭看他。
趙一鳴說：「我說，打過幾次撞球。他說，離那小子遠點。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周老闆不喜歡他。讓我別自己找事。」
顧玄青說：「那你呢？你還敢來見我？」
趙一鳴笑了，笑得有點苦：「我除了見你，還能見誰？那些人，不是看我爸臉色，就是看周老闆臉色。你至少不會害我。」
顧玄青看著他。趙一鳴的臉被雨氣糊得發白。這個慫包，現在也學會說「你至少不會害我」了。顧玄青說：「你回去吧。最近別再來城南。你爸讓你離我遠點，你就裝遠點。別在撞球廳說漏了。」
趙一鳴點頭。他把那根濕了一半的煙重新別在耳朵上，縮著脖子走了。顧玄青站在站台里，看著他的背影在雨里變小。雨水順著站台邊緣往下流，滴在地上，聲音很輕，像誰在數數。他想起顧葉說，他們這些人，沒有一個在明處睡覺。趙一鳴也是。他連暗處都睡得不安穩。
顧玄青撐開傘，走進雨里。城南的雨很密，打在傘面上，像無數個小錘子在敲。他忽然很想給家裡打個電話。但想了想，還是沒打。爸此刻應該正把家裡窗戶一扇扇關好。媽可能在念叨，說這雨下得人膝蓋疼。顧玄青不想讓他們聽見電話里的雨聲。他們不知道他在城南，也不知道他離馬驚濤只隔了一條街。
他們只知道，兩個兒子最近很忙。忙得連周末回來吃飯都坐不久。顧玄青把傘壓低，遮住自己的臉。他不想讓路邊任何一扇窗里的人，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那天下著小雨。顧玄青到的時候，趙一鳴正躲在站台下面，縮著脖子，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的煙。他看見顧玄青，把煙往耳朵上一別，說：「馬驚濤昨天晚上去汽修店了。沒進去。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劉小勇從裡面出來，沒敢看他。馬驚濤也沒攔。就笑。笑得我心裡發毛。」
顧玄青說：「你沒露吧？」
趙一鳴說：「沒有。我蹲在隔壁修車鋪洗零件。他看都沒看我一眼。顧玄青，馬驚濤這種人，怎麼就不怕警察？他明著去堵人，汽修店老闆都不敢吭聲。」
顧玄青說：「他敢去，就不是去鬧事。是去告訴劉小勇，我認識你了。這一眼，夠了。」
趙一鳴打了個哆嗦。他說：「劉小勇那小子，昨天還跟我說，他想跑。說江城待不下去了。想去他姑家。他姑在北方。我讓他別拖。要走趕緊。可他爹不讓。說走了，以後更抬不起頭。」
顧玄青說：「他爹說得對。走解決不了事。劉貴生現在不簽，是因為有人撐。他兒子要是走了，周培良反而覺得劉貴生家虛了。到時候劉貴生一個人，更扛不住。」
趙一鳴說：「那怎麼辦？就讓他們父子倆在江城耗著？」
顧玄青說：「不是耗。是等。等陳志強那邊的仲裁結果。只要陳志強這邊有了動靜，廠里那些工人就知道，程序是能走的。到那時候，趙長河想逼簽，就沒人聽了。」
趙一鳴「哦」了一聲。他似懂非懂，但沒再問。雨下大了。站台頂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淌。趙一鳴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在手裡轉來轉去。
「顧玄青。」他忽然說，「我爸昨晚問我，是不是認識你。」
顧玄青轉頭看他。
趙一鳴說：「我說，打過幾次撞球。他說，離那小子遠點。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周老闆不喜歡他。讓我別自己找事。」
顧玄青說：「那你呢？你還敢來見我？」
趙一鳴笑了，笑得有點苦：「我除了見你，還能見誰？那些人，不是看我爸臉色，就是看周老闆臉色。你至少不會害我。」
顧玄青看著他。趙一鳴的臉被雨氣糊得發白。這個慫包，現在也學會說「你至少不會害我」了。顧玄青說：「你回去吧。最近別再來城南。你爸讓你離我遠點，你就裝遠點。別在撞球廳說漏了。」
趙一鳴點頭。他把那根濕了一半的煙重新別在耳朵上，縮著脖子走了。顧玄青站在站台里，看著他的背影在雨里變小。雨水順著站台邊緣往下流，滴在地上，聲音很輕，像誰在數數。他想起顧葉說，他們這些人，沒有一個在明處睡覺。趙一鳴也是。他連暗處都睡得不安穩。
顧玄青撐開傘，走進雨里。城南的雨很密，打在傘面上，像無數個小錘子在敲。他忽然很想給家裡打個電話。但想了想，還是沒打。爸此刻應該正把家裡窗戶一扇扇關好。媽可能在念叨，說這雨下得人膝蓋疼。顧玄青不想讓他們聽見電話里的雨聲。他們不知道他在城南，也不知道他離馬驚濤只隔了一條街。
他們只知道，兩個兒子最近很忙。忙得連周末回來吃飯都坐不久。顧玄青把傘壓低，遮住自己的臉。他不想讓路邊任何一扇窗里的人，看見他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