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骨頭
陳師的兒子叫陳晨，在城西二中念高二。
這天放學，陳晨從後門出來。後門對面又多了兩個男人。一個跨在摩托車上，沒戴頭盔。一個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陳晨掃了他們一眼。那兩個人也看他。一個還衝他笑了一下，露出半截發黃的牙。
陳晨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沒繞路。他推著自行車，從他們身邊過去。走出十幾米，他聽見身後摩托車打火。沒跟。
他騎上車，沒回頭。風從耳邊過去，把他後頸吹得發涼。他一路騎得很快。到了家，他把車往牆邊一靠，喘了幾口氣，才進門。
陳師正在院門口剝蒜。看見兒子回來，說：「怎麼喘成這樣？又跟人飆車了？」
陳晨說：「沒。後門有兩個人，總看我。」
陳師剝蒜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抬頭，只「嗯」了一聲：「知道了。以後走後門，別從他們跟前過。繞一繞。」
陳晨說：「繞了。他們認得我。」
陳師沒再說話。他把剝好的蒜放進搪瓷碗裡，站起來，拍拍手：「進去寫作業。晚上別出去。」
陳晨「嗯」了一聲，背著書包進屋了。陳師站在院門口，朝巷口望了一眼。天還亮著，巷子裡有小孩在跑，幾個老人在下棋。陳師看了一會兒，把煙從兜里摸出來，點上。
顧玄青是第二天去找陳師的。陳師蹲在倉庫門口，一口一口抽菸。菸灰掉在鞋面上，他也沒拍。
顧玄青把陳晨昨天看見的事說了。陳師聽完，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兒子，我會讓他躲。可我不能不上班。我一不上班，那幫人就以為我怕了。」
顧玄青說：「您不用不上班。但下班的路上，別一個人走。別騎您那輛舊自行車。」
陳師擺擺手：「我騎了半輩子，還能被幾個毛孩子嚇得推著走？」
顧玄青說：「陳叔，現在不是您怕不怕的事。是周培良在等您落單。」
陳師不說話了。他抽了口煙，把菸灰彈在台階上。風從倉庫後頭吹過來，帶著鐵鏽和機油味。他嘆了口氣，說：「行。我不跟他犟。陳志強要是有空，就來接我。沒空，我自己從正門走。正門人多。」
顧玄青點頭。陳師把菸頭摁滅，站起來，把帽子往頭上一扣，說：「你告訴你爸，廠里我盯著。趙長河再想開會逼人，也得先看看我這把老骨頭還沒散。」
他說完，走了。顧玄青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陳師的背影。那背還是駝的，但步子比前些日子穩。好像劉貴生那一「抬頭」，不單是抬給他自己的，也是抬給這排平房裡所有老人的。陳師一定也聽說了。他不說，但他心裡有數。
顧玄青回學校後，給陸望天發了條消息：「陳師兒子在城西二中，叫陳晨。你抽空去認個人。以後放學，只要你在江城，就去接。別讓他落單。」
陸望天回：「我知道那小孩。瘦高個，戴副眼鏡，自行車後胎老是癟的。我這幾天就去。他認得我，我給他送過一回水。」
顧玄青說：「別太近。別嚇著孩子。遠遠跟著就行。」
陸望天說：「知道。又不是沒跟過周培良的人。」
顧玄青把手機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顧葉發來的：「許慎說，馬驚濤最近在城南一個汽修店門口出現過。好像和劉小勇有關。是不是我們的人漏了風？」
顧葉說：「我知道。沈清越最近都住創業園。陳志強也搬了。陸望天天天在外頭。我們幾個，沒有一個在明處睡覺。」
顧玄青看著「沒有一個在明處睡覺」這幾個字，沒再回。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窗外的天又陰了。他走到窗邊，看見對面宿舍樓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他沒再想周培良是不是也在看燈。他只想，陳晨今晚放學，陸望天能不能在放學前趕到。那個孩子，不能一個人從後門走。不能總被別人看著。不能才十六歲，就學會把害怕咽下去。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鑰匙，出了門。
這天放學，陳晨從後門出來。後門對面又多了兩個男人。一個跨在摩托車上，沒戴頭盔。一個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陳晨掃了他們一眼。那兩個人也看他。一個還衝他笑了一下，露出半截發黃的牙。
陳晨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沒繞路。他推著自行車，從他們身邊過去。走出十幾米，他聽見身後摩托車打火。沒跟。
他騎上車，沒回頭。風從耳邊過去，把他後頸吹得發涼。他一路騎得很快。到了家，他把車往牆邊一靠，喘了幾口氣，才進門。
陳師正在院門口剝蒜。看見兒子回來，說：「怎麼喘成這樣？又跟人飆車了？」
陳晨說：「沒。後門有兩個人，總看我。」
陳師剝蒜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抬頭，只「嗯」了一聲：「知道了。以後走後門，別從他們跟前過。繞一繞。」
陳晨說：「繞了。他們認得我。」
陳師沒再說話。他把剝好的蒜放進搪瓷碗裡，站起來，拍拍手：「進去寫作業。晚上別出去。」
陳晨「嗯」了一聲，背著書包進屋了。陳師站在院門口，朝巷口望了一眼。天還亮著，巷子裡有小孩在跑，幾個老人在下棋。陳師看了一會兒，把煙從兜里摸出來，點上。
顧玄青是第二天去找陳師的。陳師蹲在倉庫門口，一口一口抽菸。菸灰掉在鞋面上，他也沒拍。
顧玄青把陳晨昨天看見的事說了。陳師聽完，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兒子，我會讓他躲。可我不能不上班。我一不上班，那幫人就以為我怕了。」
顧玄青說：「您不用不上班。但下班的路上，別一個人走。別騎您那輛舊自行車。」
陳師擺擺手：「我騎了半輩子，還能被幾個毛孩子嚇得推著走？」
顧玄青說：「陳叔，現在不是您怕不怕的事。是周培良在等您落單。」
陳師不說話了。他抽了口煙，把菸灰彈在台階上。風從倉庫後頭吹過來，帶著鐵鏽和機油味。他嘆了口氣，說：「行。我不跟他犟。陳志強要是有空，就來接我。沒空，我自己從正門走。正門人多。」
顧玄青點頭。陳師把菸頭摁滅，站起來，把帽子往頭上一扣，說：「你告訴你爸，廠里我盯著。趙長河再想開會逼人，也得先看看我這把老骨頭還沒散。」
他說完，走了。顧玄青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陳師的背影。那背還是駝的，但步子比前些日子穩。好像劉貴生那一「抬頭」，不單是抬給他自己的，也是抬給這排平房裡所有老人的。陳師一定也聽說了。他不說，但他心裡有數。
顧玄青回學校後，給陸望天發了條消息：「陳師兒子在城西二中，叫陳晨。你抽空去認個人。以後放學，只要你在江城，就去接。別讓他落單。」
陸望天回：「我知道那小孩。瘦高個，戴副眼鏡，自行車後胎老是癟的。我這幾天就去。他認得我，我給他送過一回水。」
顧玄青說：「別太近。別嚇著孩子。遠遠跟著就行。」
陸望天說：「知道。又不是沒跟過周培良的人。」
顧玄青把手機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顧葉發來的：「許慎說，馬驚濤最近在城南一個汽修店門口出現過。好像和劉小勇有關。是不是我們的人漏了風？」
顧葉說：「我知道。沈清越最近都住創業園。陳志強也搬了。陸望天天天在外頭。我們幾個，沒有一個在明處睡覺。」
顧玄青看著「沒有一個在明處睡覺」這幾個字，沒再回。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窗外的天又陰了。他走到窗邊，看見對面宿舍樓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他沒再想周培良是不是也在看燈。他只想，陳晨今晚放學，陸望天能不能在放學前趕到。那個孩子，不能一個人從後門走。不能總被別人看著。不能才十六歲，就學會把害怕咽下去。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鑰匙，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