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還錢
唐是下午三點到的汽修店。
劉小勇正在給一輛舊麵包車換胎，滿手油，臉上還沾著黑。唐進去，說找劉小勇。劉小勇一開始還笑，聽見「馬哥」兩個字，臉就白了。唐沒多說話，只把手機遞過去，讓馬驚濤的人聽電話。
十分鐘後，馬驚濤的人到了。兩個男人。一個脖子上掛著鏈子，一個手裡提著個黑色塑膠袋。項鍊男劉小勇認得，是那天在巷口摟他肩膀的人。他叫豪哥。
豪哥進來，先掃了一圈。看見唐，點點頭，說：「老錢的人？」
唐說：「豪哥，四萬，今天清。利息別加。我叔說了，給豪哥帶了好茶。改天送過去。」
豪哥笑了一聲，說：「客氣。錢帶來沒有？」
唐從包里拿出四沓鈔票。票子新舊不一，有幾張邊角都磨毛了，橡皮筋勒得很深。劉小勇看見最上面那沓里，夾著一張很舊的五十。他爸發工資時，給過他一張一模一樣的。
豪哥讓人點錢。一個男人走過去，把錢從橡皮筋里褪出來。紙票被翻動的聲不響，但每一下都像在劉小勇喉嚨上割。他盯著那四沓錢，忽然覺得那不是錢。那是他爸三年沒睡好的覺，是那塊沒吃完的干饅頭，是房樑上那根掛著的舊繩子。
「小勇。」唐喊他，「你表哥讓我來。這錢，是表哥家裡湊的。以後你爭點氣，別讓你表哥難做。」
劉小勇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一樣。豪哥的人點完錢，說：「對的，四萬。」豪哥從兜里摸出個本子，翻了兩頁，把劉小勇的欠條撕了下來。他把欠條遞到劉小勇面前，說：「看清楚了。還清了。」
劉小勇接過去，手抖得厲害。唐說：「燒了吧。就在這兒燒。看完就燒，省得以後再長出來。」
劉小勇把欠條湊到打火機邊。火苗起來，紙捲成黑灰，落在地上。豪哥站起來，走到門口，又站住。他回過頭，對劉小勇說：「小勇，錢是清了。可你記住，你爸那支筆，還在他兜里揣著。今兒這四萬，是看老錢的面子。明天你爸要是還那麼犟，就不是四萬的事了。」
劉小勇沒敢接話。他感覺後背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從脖子一直涼到腳跟。
唐把一份早就寫好的收據遞給豪哥：「豪哥，簽個字。不是不信你，是規矩。」
豪哥看了一遍，皺眉，還是簽了。他簽完，把筆往桌上一丟，帶著人走了。唐把收據折好，揣進內兜。他回頭對劉小勇說：「你爸讓我帶句話。家裡門給你留著。你要是還認他這個爹，今晚就回去。不認，就自己走。四萬，你慢慢還給我叔。不急。」
劉小勇蹲在地上，抱著頭，沒說話。唐拍拍他肩膀，走了。
劉小勇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等他站起來時，天已經發灰。他把那張「已結清」的收據從地上撿起來，折了又折，塞進貼身的衣兜里。然後他走出汽修店。
巷口，趙一鳴靠在一根電線桿上抽菸。兩人對看了一眼。趙一鳴沒說話，只把煙屁股往地上一丟。劉小勇就懂了。有人在看他。不是豪哥的人，是另一個和他一樣怕的人。
他低下頭，朝城南的舊平房方向走。腿還是軟的。可他沒有回頭。
兩條街外，顧玄青收到謝臨川的消息：「錢清了。欠條燒了。收據在唐手裡。劉小勇出店了。」
顧玄青回：「別跟太近。等他進門。」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坐在那裡，沒有動。他在等。等一扇舊平房的門，被一個腿軟的人，從外面推開。
劉小勇正在給一輛舊麵包車換胎，滿手油，臉上還沾著黑。唐進去，說找劉小勇。劉小勇一開始還笑，聽見「馬哥」兩個字，臉就白了。唐沒多說話，只把手機遞過去，讓馬驚濤的人聽電話。
十分鐘後，馬驚濤的人到了。兩個男人。一個脖子上掛著鏈子，一個手裡提著個黑色塑膠袋。項鍊男劉小勇認得，是那天在巷口摟他肩膀的人。他叫豪哥。
豪哥進來，先掃了一圈。看見唐，點點頭，說：「老錢的人？」
唐說：「豪哥，四萬，今天清。利息別加。我叔說了，給豪哥帶了好茶。改天送過去。」
豪哥笑了一聲，說：「客氣。錢帶來沒有？」
唐從包里拿出四沓鈔票。票子新舊不一，有幾張邊角都磨毛了，橡皮筋勒得很深。劉小勇看見最上面那沓里，夾著一張很舊的五十。他爸發工資時，給過他一張一模一樣的。
豪哥讓人點錢。一個男人走過去，把錢從橡皮筋里褪出來。紙票被翻動的聲不響，但每一下都像在劉小勇喉嚨上割。他盯著那四沓錢，忽然覺得那不是錢。那是他爸三年沒睡好的覺，是那塊沒吃完的干饅頭，是房樑上那根掛著的舊繩子。
「小勇。」唐喊他，「你表哥讓我來。這錢，是表哥家裡湊的。以後你爭點氣，別讓你表哥難做。」
劉小勇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一樣。豪哥的人點完錢，說：「對的，四萬。」豪哥從兜里摸出個本子，翻了兩頁，把劉小勇的欠條撕了下來。他把欠條遞到劉小勇面前，說：「看清楚了。還清了。」
劉小勇接過去，手抖得厲害。唐說：「燒了吧。就在這兒燒。看完就燒，省得以後再長出來。」
劉小勇把欠條湊到打火機邊。火苗起來，紙捲成黑灰，落在地上。豪哥站起來，走到門口，又站住。他回過頭，對劉小勇說：「小勇，錢是清了。可你記住，你爸那支筆，還在他兜里揣著。今兒這四萬，是看老錢的面子。明天你爸要是還那麼犟，就不是四萬的事了。」
劉小勇沒敢接話。他感覺後背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從脖子一直涼到腳跟。
唐把一份早就寫好的收據遞給豪哥：「豪哥，簽個字。不是不信你，是規矩。」
豪哥看了一遍，皺眉，還是簽了。他簽完，把筆往桌上一丟，帶著人走了。唐把收據折好，揣進內兜。他回頭對劉小勇說：「你爸讓我帶句話。家裡門給你留著。你要是還認他這個爹，今晚就回去。不認，就自己走。四萬，你慢慢還給我叔。不急。」
劉小勇蹲在地上，抱著頭，沒說話。唐拍拍他肩膀，走了。
劉小勇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等他站起來時，天已經發灰。他把那張「已結清」的收據從地上撿起來，折了又折，塞進貼身的衣兜里。然後他走出汽修店。
巷口，趙一鳴靠在一根電線桿上抽菸。兩人對看了一眼。趙一鳴沒說話，只把煙屁股往地上一丟。劉小勇就懂了。有人在看他。不是豪哥的人，是另一個和他一樣怕的人。
他低下頭，朝城南的舊平房方向走。腿還是軟的。可他沒有回頭。
兩條街外，顧玄青收到謝臨川的消息：「錢清了。欠條燒了。收據在唐手裡。劉小勇出店了。」
顧玄青回：「別跟太近。等他進門。」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坐在那裡，沒有動。他在等。等一扇舊平房的門，被一個腿軟的人，從外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