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陳老太太
顧葉從河邊回來，一夜沒怎麼睡。對岸那點光一直壓在他心裡，像一根細小的刺，不深，但拔不掉。
第二天一早，陳志強就到了學校。他說，他媽還是不肯搬。
陳老太太說：「我死也死在那兒。別管我。」陳志強勸了兩次，都沒用。顧葉給沈清越打了電話。沈清越說，她下午只有一節課，下了課就過去。顧葉說，他去柳子巷等。
陳老太太還是坐在鐵皮屋門口擇菜。那隻黃貓趴在她腳邊，耳朵一抖一抖。看見顧葉和沈清越，她抬頭，眼睛還是那麼濁，但看得清人。她說：「又是你們。來勸我搬？我不搬。」
顧葉蹲下來，說：「奶奶，不搬也行。但這幾天晚上，您別一個人睡。讓陳哥來陪您。」
陳老太太說：「他又不是沒有事做。我老婆子睡得淺。磚頭再砸進來，我躲得及。」
沈清越說：「奶奶，不是磚頭的事。現在有人在外頭看著。您再在這兒，志強不放心。他要是分心，他那邊的事也辦不好。您想讓他把三年前的事重新辦了，就不能讓他天天往您這兒跑。」
陳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菜根掐得很慢，像在數。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搬。但我有個條件。」
沈清越問：「什麼條件？」
「那隻貓得跟著我。」陳老太太說，「它只認我。我不在，它晚上就在鐵皮屋裡叫。叫得人心裡發毛。」
顧葉說：「帶上。陳哥租那屋子，窗戶朝南，有地方放貓窩。」
陳老太太又說：「我不要住樓上。我爬不了樓梯。腿疼。」
顧葉說：「平房。門能上鎖。您去看看，不滿意，我們再找。」
陳老太太不吭聲了。她低頭把菜根掐掉，掐得很慢。那隻黃貓像是聽懂了，從她腳邊站起來，繞著顧葉的腿蹭了兩下。顧葉沒動。他知道，這貓比人先鬆了口。
最後陳老太太說：「我住。但不是因為你們。是因為我兒子。他這回不容易。我不能再讓他分心。」
沈清越蹲下來，幫她把菜葉攏好。她沒說話。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忽然說：「閨女，你上回那兩個橘子，吃了嗎？」
沈清越愣了一下：「還沒。放那兒了。」
老太太說：「別放壞了。這季節，橘子放不住。」她說完，嘆了口氣，像在說橘子，又像在說別的。
顧葉幫著陳志強把老太太的東西收拾了。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床舊棉絮，一個搪瓷盆。陳志強把那張從舊屋裡拆下來的門帘也帶著。他媽說，那門帘擋了三年風，有感情了。
搬過去後，陳老太太在新屋裡轉了一圈。窗戶朝南，能看到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她說：「這裡看不見我家舊門。」陳志強說：「媽，以後風不大，我背你回去看。」老太太沒接話，只把那隻黃貓放在膝上，慢慢捋它的毛。
顧葉和沈清越出來時，天已經暗了。巷子裡的燈亮起來。顧葉回頭看了一眼。陳志強還站在門口，像在等舊屋的門自己再開一次。
「陳志強這人，能扛。」顧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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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越說：「他媽也扛。只是扛法不一樣。」
沈清越忽然停下腳步。顧葉問她怎麼了。她說：「顧葉，等這些都過去，我想再吃一次橘子。新鮮的那種。」
顧葉說：「我買給你。」
兩人繼續往前走。風從巷口吹來，把沈清越的頭髮吹到臉上。顧葉沒有再看。走到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舊屋的門已經關上了。門帘垂著，沒再動。
第二天一早，陳志強就到了學校。他說，他媽還是不肯搬。
陳老太太說：「我死也死在那兒。別管我。」陳志強勸了兩次，都沒用。顧葉給沈清越打了電話。沈清越說，她下午只有一節課，下了課就過去。顧葉說，他去柳子巷等。
陳老太太還是坐在鐵皮屋門口擇菜。那隻黃貓趴在她腳邊，耳朵一抖一抖。看見顧葉和沈清越，她抬頭，眼睛還是那麼濁，但看得清人。她說：「又是你們。來勸我搬？我不搬。」
顧葉蹲下來，說：「奶奶，不搬也行。但這幾天晚上，您別一個人睡。讓陳哥來陪您。」
陳老太太說：「他又不是沒有事做。我老婆子睡得淺。磚頭再砸進來，我躲得及。」
沈清越說：「奶奶，不是磚頭的事。現在有人在外頭看著。您再在這兒，志強不放心。他要是分心，他那邊的事也辦不好。您想讓他把三年前的事重新辦了，就不能讓他天天往您這兒跑。」
陳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菜根掐得很慢，像在數。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搬。但我有個條件。」
沈清越問：「什麼條件？」
「那隻貓得跟著我。」陳老太太說，「它只認我。我不在，它晚上就在鐵皮屋裡叫。叫得人心裡發毛。」
顧葉說：「帶上。陳哥租那屋子，窗戶朝南，有地方放貓窩。」
陳老太太又說：「我不要住樓上。我爬不了樓梯。腿疼。」
顧葉說：「平房。門能上鎖。您去看看，不滿意，我們再找。」
陳老太太不吭聲了。她低頭把菜根掐掉，掐得很慢。那隻黃貓像是聽懂了，從她腳邊站起來，繞著顧葉的腿蹭了兩下。顧葉沒動。他知道，這貓比人先鬆了口。
最後陳老太太說：「我住。但不是因為你們。是因為我兒子。他這回不容易。我不能再讓他分心。」
沈清越蹲下來，幫她把菜葉攏好。她沒說話。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忽然說：「閨女，你上回那兩個橘子，吃了嗎？」
沈清越愣了一下：「還沒。放那兒了。」
老太太說：「別放壞了。這季節，橘子放不住。」她說完，嘆了口氣，像在說橘子，又像在說別的。
顧葉幫著陳志強把老太太的東西收拾了。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床舊棉絮，一個搪瓷盆。陳志強把那張從舊屋裡拆下來的門帘也帶著。他媽說，那門帘擋了三年風，有感情了。
搬過去後，陳老太太在新屋裡轉了一圈。窗戶朝南，能看到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她說：「這裡看不見我家舊門。」陳志強說：「媽，以後風不大，我背你回去看。」老太太沒接話，只把那隻黃貓放在膝上，慢慢捋它的毛。
顧葉和沈清越出來時，天已經暗了。巷子裡的燈亮起來。顧葉回頭看了一眼。陳志強還站在門口，像在等舊屋的門自己再開一次。
「陳志強這人，能扛。」顧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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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越說：「他媽也扛。只是扛法不一樣。」
沈清越忽然停下腳步。顧葉問她怎麼了。她說：「顧葉，等這些都過去，我想再吃一次橘子。新鮮的那種。」
顧葉說：「我買給你。」
兩人繼續往前走。風從巷口吹來，把沈清越的頭髮吹到臉上。顧葉沒有再看。走到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舊屋的門已經關上了。門帘垂著，沒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