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底線
天灰，風冷。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顧葉先去。他站在老柳樹下，把地上的枯枝一根根撿起來，又一根根折斷。顧玄青到的時候，他手裡已經折了一小堆。
「周培良找你了？」顧葉問。
顧玄青說：「飯局上碰見的。謝臨川他爸組的局。我去了。」
顧葉說：「你明知道是他，還去。謝臨川不知道輕重，你也不知道？」
顧玄青說：「我知道。但我想看看他。前世我沒怎麼跟他正面打過交道。每次都是隔著一層。這回，我得看他的眼睛。」
顧葉看著他：「那你看清了嗎？」
顧玄青說：「看清了。那是雙不吃人的眼睛。他不用吃人。他只要讓底下的人把人拖走就行。」
顧葉把手裡最後一根枯枝折斷，沒說話。那根枝子在他手裡斷成兩截，裂口很脆，像誰在遠處掰了一下手指。顧玄青繼續說：「周培良點了三個字。顧、陳、劉。就在給趙長河的預算表上。顧是爸。陳是陳師。劉是陳師後頭那排平房裡一個姓劉的老工人。他這是在圈羊。先把名字寫出來，下面的人才好動手。」
顧玄青說：「我去勸。陳老太太聽我的。她嘴上不軟，心裡也怕。你讓陳志強把他媽接到他新租的地方。房子再小，兩張床總放得下。錢不夠，我出。」
顧葉說：「哥，這不是錢的事。是老人不想離開。她在那兒住了三年。走，就等於認輸了。」
顧玄青說：「不認輸就得丟命。你去跟陳志強說，媽比面子重要。等事情完了，柳子巷還在，她再回去。」
顧葉點點頭。他走到河邊，把那些折斷的枯枝一根根扔進水裡。水流很慢，枯枝漂了一段，就被霧氣吞了。最後一根沒漂遠，卡在岸邊一塊黑石頭上，不動了。
顧玄青看著那根枯枝，忽然說：「顧葉，我最近總做一個夢。夢見咱們還小。你發燒，我背你去醫院。路上你一直說胡話。說哥，別讓爸賣廠里的機器。那機器，爸修了三年。」
顧葉說：「後來呢？」
「後來你好了。機器也沒賣。爸為這事，跟廠里鬧了一場。趙長河那時候還只是車間副主任。他站在旁邊，一句話沒幫。」顧玄青笑了一下，「我現在想，趙長河這個人，從年輕時候起，就只會站在旁邊看。」
顧葉說：「所以這一世，他還會站在旁邊看。看周培良怎麼收拾我們。可他忘了，看戲的人，最後也會被拽上戲台。」
顧玄青說：「那就讓他上。上去了，就別想下來。」
顧葉把最後一根枯枝扔進水裡。它沒有漂。直接沉了。
「我昨晚去見韓書記了。」顧葉說。
顧玄青說：「許慎跟我說了。韓正清能收下，說明他選了邊。你以後見他，少說多做。」
顧葉說：「我明白。」
兩人在河邊站了許久。霧更濃了。對岸的狗又叫了一聲，很遠，像從霧裡滲出來的。風從對岸吹來，把顧玄青的外套下擺掀起一角。他忽然往對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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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霧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點很淡的光，像車燈被霧裹著，晃了一下，又滅了。
「你也被跟了。」顧葉低聲說。
顧玄青沒說話。他往後退了一步，把顧葉也往樹後帶了帶。
「走吧。」顧玄青說，「這裡不能再站了。」
兩人沿著河堤往北走。霧從後面漫上來，把他們剛站過的地方一點一點吃掉。誰都沒有回頭。只有風追著他們的步子，一下一下，像在數他們踩碎了多少枯葉。
「周培良找你了？」顧葉問。
顧玄青說：「飯局上碰見的。謝臨川他爸組的局。我去了。」
顧葉說：「你明知道是他，還去。謝臨川不知道輕重，你也不知道？」
顧玄青說：「我知道。但我想看看他。前世我沒怎麼跟他正面打過交道。每次都是隔著一層。這回，我得看他的眼睛。」
顧葉看著他：「那你看清了嗎？」
顧玄青說：「看清了。那是雙不吃人的眼睛。他不用吃人。他只要讓底下的人把人拖走就行。」
顧葉把手裡最後一根枯枝折斷，沒說話。那根枝子在他手裡斷成兩截，裂口很脆，像誰在遠處掰了一下手指。顧玄青繼續說：「周培良點了三個字。顧、陳、劉。就在給趙長河的預算表上。顧是爸。陳是陳師。劉是陳師後頭那排平房裡一個姓劉的老工人。他這是在圈羊。先把名字寫出來，下面的人才好動手。」
顧玄青說：「我去勸。陳老太太聽我的。她嘴上不軟，心裡也怕。你讓陳志強把他媽接到他新租的地方。房子再小，兩張床總放得下。錢不夠，我出。」
顧葉說：「哥，這不是錢的事。是老人不想離開。她在那兒住了三年。走，就等於認輸了。」
顧玄青說：「不認輸就得丟命。你去跟陳志強說，媽比面子重要。等事情完了，柳子巷還在，她再回去。」
顧葉點點頭。他走到河邊，把那些折斷的枯枝一根根扔進水裡。水流很慢，枯枝漂了一段，就被霧氣吞了。最後一根沒漂遠，卡在岸邊一塊黑石頭上，不動了。
顧玄青看著那根枯枝，忽然說：「顧葉，我最近總做一個夢。夢見咱們還小。你發燒，我背你去醫院。路上你一直說胡話。說哥，別讓爸賣廠里的機器。那機器，爸修了三年。」
顧葉說：「後來呢？」
「後來你好了。機器也沒賣。爸為這事，跟廠里鬧了一場。趙長河那時候還只是車間副主任。他站在旁邊，一句話沒幫。」顧玄青笑了一下，「我現在想，趙長河這個人，從年輕時候起，就只會站在旁邊看。」
顧葉說：「所以這一世，他還會站在旁邊看。看周培良怎麼收拾我們。可他忘了，看戲的人，最後也會被拽上戲台。」
顧玄青說：「那就讓他上。上去了，就別想下來。」
顧葉把最後一根枯枝扔進水裡。它沒有漂。直接沉了。
「我昨晚去見韓書記了。」顧葉說。
顧玄青說：「許慎跟我說了。韓正清能收下，說明他選了邊。你以後見他，少說多做。」
顧葉說：「我明白。」
兩人在河邊站了許久。霧更濃了。對岸的狗又叫了一聲，很遠，像從霧裡滲出來的。風從對岸吹來，把顧玄青的外套下擺掀起一角。他忽然往對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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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霧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點很淡的光，像車燈被霧裹著，晃了一下，又滅了。
「你也被跟了。」顧葉低聲說。
顧玄青沒說話。他往後退了一步，把顧葉也往樹後帶了帶。
「走吧。」顧玄青說，「這裡不能再站了。」
兩人沿著河堤往北走。霧從後面漫上來，把他們剛站過的地方一點一點吃掉。誰都沒有回頭。只有風追著他們的步子，一下一下，像在數他們踩碎了多少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