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攤牌
兄弟倆第二天回了家。
晚飯後，他們上了樓頂。天冷，風大。宋慧嫻在樓下喊：「別在天台吹風，一會兒著涼。」顧玄青衝下面應了一句：「馬上下來。」然後他轉向顧葉：「說吧。」
顧葉說：「你在城南看地。這事你從沒跟我提過。」
顧玄青沒馬上說話。天台上晾著一根舊鐵絲，被風吹得「嗡嗡」響。他走到欄杆邊，背對著顧葉，過了幾秒才說：「謝臨川家在城南有個建材渠道。周培良的盤，一半錢走那裡。我想斷他的貨。」
他停了一下，又說：「不是故意瞞你。是還沒成。成了再告訴你。」
顧葉盯著他的後背：「沒成就不說？那要是你出了事，是不是也得等成了再讓我知道？」
顧玄青轉過身。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他的臉色在夜色里看不太清。「顧葉，我不是不信你。」
「那你是什麼？」顧葉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在替我決定。你覺得我壓力大，覺得我會提前動手，覺得我扛不住。所以你一個人去城南，一個人去碰周培良的線。顧玄青，你憑什麼？」
顧玄青沒說話。
「我不需要你替我分擔壓力。」顧葉說，他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像被風淬過一樣冷，「我需要你把我當成和你站同一條船上的人。不是你一個人劃，我在岸上等。」
天台上的風呼呼地刮。顧玄青看著顧葉。他張了張嘴，像要解釋，又像要反駁。可最後他只說：「我習慣了。」
顧葉愣了一下。
「我習慣一個人把事情扛到有結果再拿出來。」顧玄青說，「前世就這樣。你出了事，我賣公司，我求人，我查帳。我誰都沒告訴。告訴你有用嗎？你在裡面。告訴爸媽呢？他們除了哭，什麼都做不了。」
顧葉的喉嚨緊了。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顧玄青說的不是「我信不過你」。他說的是「我習慣了」。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更像一根釘子。它扎在顧葉心裡，也扎在顧玄青自己心裡。他們都從那個冬天裡爬出來，可爬出來之後，顧玄青還是那個一個人扛的顧玄青。他沒有學會把另一個人拉上船，因為他已經太久沒有船了。
「哥。」顧葉的聲音低下來，「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不能再按一個人的打法來。你要是還按一個人的打法，那我們兩個，遲早還是兩個。」
顧玄青沒說話。他走近一步，伸出手，在顧葉後頸上按了一下。沒用力。
「我知道。」顧玄青說，「城南那邊，謝臨川一個人不夠。周培良的人已經拍到我了。我讓陸望天也去。換人跟。」
顧葉看著他，沒再追問。他知道，這一場沒有吵完。可天台風太大，樓下燈還亮著，父母還在等。他們不能在這裡把前世所有的舊帳都翻出來。
「行。」顧葉說，「你布局，我不攔你。但城南那邊，有什麼消息，你不能再等我問。得提前說。」
顧玄青說：「好。」
兄弟倆下了樓。堂屋裡，燈還亮著。宋慧嫻看見他們下來，鬆了口氣。她把手裡的熱水杯塞給顧葉：「你倆在上面說什麼，說這麼久？臉都吹白了。」
顧葉接過水，沒說話。顧玄青說：「沒說啥。就商量點事。」
顧德海從裡屋出來，抬頭掃了他們一眼。過了一會兒，他說：「明天我回廠里，給陳志強他娘送床被子。天氣冷。那地方，不是人住的。」
宋慧嫻說：「你心好，可你自己那個肺，也不能再吹風了。」
顧德海「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補了一句：「曉得了。送完被子，我去趟醫院。」
兄弟倆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宋慧嫻去關了窗。顧德海把菸頭按滅在門檻上。風還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冬天裡最後一點桂花香。
他抬頭看了一眼顧玄青。顧玄青也正看他。兄弟倆的目光在燈下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沒說出口的話，都還懸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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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他們上了樓頂。天冷，風大。宋慧嫻在樓下喊：「別在天台吹風，一會兒著涼。」顧玄青衝下面應了一句：「馬上下來。」然後他轉向顧葉：「說吧。」
顧葉說：「你在城南看地。這事你從沒跟我提過。」
顧玄青沒馬上說話。天台上晾著一根舊鐵絲，被風吹得「嗡嗡」響。他走到欄杆邊，背對著顧葉，過了幾秒才說：「謝臨川家在城南有個建材渠道。周培良的盤，一半錢走那裡。我想斷他的貨。」
他停了一下，又說：「不是故意瞞你。是還沒成。成了再告訴你。」
顧葉盯著他的後背：「沒成就不說？那要是你出了事，是不是也得等成了再讓我知道？」
顧玄青轉過身。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他的臉色在夜色里看不太清。「顧葉，我不是不信你。」
「那你是什麼？」顧葉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在替我決定。你覺得我壓力大，覺得我會提前動手，覺得我扛不住。所以你一個人去城南，一個人去碰周培良的線。顧玄青，你憑什麼？」
顧玄青沒說話。
「我不需要你替我分擔壓力。」顧葉說，他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像被風淬過一樣冷，「我需要你把我當成和你站同一條船上的人。不是你一個人劃，我在岸上等。」
天台上的風呼呼地刮。顧玄青看著顧葉。他張了張嘴，像要解釋，又像要反駁。可最後他只說：「我習慣了。」
顧葉愣了一下。
「我習慣一個人把事情扛到有結果再拿出來。」顧玄青說，「前世就這樣。你出了事，我賣公司，我求人，我查帳。我誰都沒告訴。告訴你有用嗎？你在裡面。告訴爸媽呢？他們除了哭，什麼都做不了。」
顧葉的喉嚨緊了。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顧玄青說的不是「我信不過你」。他說的是「我習慣了」。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更像一根釘子。它扎在顧葉心裡，也扎在顧玄青自己心裡。他們都從那個冬天裡爬出來，可爬出來之後，顧玄青還是那個一個人扛的顧玄青。他沒有學會把另一個人拉上船，因為他已經太久沒有船了。
「哥。」顧葉的聲音低下來，「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不能再按一個人的打法來。你要是還按一個人的打法，那我們兩個，遲早還是兩個。」
顧玄青沒說話。他走近一步，伸出手，在顧葉後頸上按了一下。沒用力。
「我知道。」顧玄青說，「城南那邊，謝臨川一個人不夠。周培良的人已經拍到我了。我讓陸望天也去。換人跟。」
顧葉看著他，沒再追問。他知道，這一場沒有吵完。可天台風太大，樓下燈還亮著，父母還在等。他們不能在這裡把前世所有的舊帳都翻出來。
「行。」顧葉說，「你布局，我不攔你。但城南那邊，有什麼消息，你不能再等我問。得提前說。」
顧玄青說：「好。」
兄弟倆下了樓。堂屋裡，燈還亮著。宋慧嫻看見他們下來，鬆了口氣。她把手裡的熱水杯塞給顧葉：「你倆在上面說什麼，說這麼久？臉都吹白了。」
顧葉接過水，沒說話。顧玄青說：「沒說啥。就商量點事。」
顧德海從裡屋出來，抬頭掃了他們一眼。過了一會兒，他說：「明天我回廠里，給陳志強他娘送床被子。天氣冷。那地方，不是人住的。」
宋慧嫻說：「你心好，可你自己那個肺，也不能再吹風了。」
顧德海「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補了一句：「曉得了。送完被子，我去趟醫院。」
兄弟倆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宋慧嫻去關了窗。顧德海把菸頭按滅在門檻上。風還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冬天裡最後一點桂花香。
他抬頭看了一眼顧玄青。顧玄青也正看他。兄弟倆的目光在燈下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沒說出口的話，都還懸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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