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江邊
許慎約顧葉在江邊見面，晚上九點。
江風很大。許慎沒穿制服，穿著件舊羽絨服。他坐在江堤的長椅上，面前是一排黑沉沉的江水。顧葉走過去，在旁邊坐下。許慎沒看他，只說：「陳志強的事，你知道了？」
顧葉搖頭。他確實不知道。下午陳志強從他那裡拿走草稿後，就再沒消息。他打過一次電話，沒人接。他以為陳志強在信訪辦抄寫情況說明，沒空回。
許慎說：「他下午在信訪辦，一直待到現在。有人讓他簽保證書，說不簽不能走。他往那兒一坐，說，我三年前撤過一回，這回不撤了。」
顧葉聽著，沒說話。江風從水面上卷過來，把他領口灌得冰涼。他想起陳志強走之前，把草稿折好，放進貼身衣兜。那紙上最後一行寫著：以上情況屬實，本人願意承擔法律責任。陳志強念了兩遍，說記住了。
現在，那個人沒有簽字。但他把自己押進去了。
許慎說：「他這句話，信訪辦的人不敢接。後來他們把他手機收了。你打不通，正常。」
顧葉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攥緊。
「他在裡面，反而安全。」顧葉說。
許慎「嗯」了一聲：「你越來越像體制內的人了。知道哪扇門進去能保命，哪扇門進去會掉皮。」
顧葉沒接話。他抬頭看江。江面上有船，黑乎乎地開過去。汽笛聲被風拉得很長。
許慎說：「我有點後悔把你介紹給陸清川。你動作太快。快到我都看不清你要去哪兒。你這麼搞，不是釣魚，是把自己往漩渦里按。」
顧葉說：「我全家都在這漩渦里。我不按，他們按我。」
許慎沒說話。他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菸頭在風裡明一下，暗一下。他忽然說：「韓書記已經跟區里打了招呼。帖子的事，明面上不再查了。但暗地裡，有人還在跟。周培良這種老江湖，不會因為一個小帖子就亂。他亂的，是你們兄弟倆。」
顧葉轉頭看他。
許慎說：「你哥最近是不是在城南做什麼？周培良的人已經注意到一個姓顧的年輕人在那邊看地了。我不確定是不是顧玄青。但姓顧的，又和機械廠有關，還能有誰？」
顧葉的後背涼了。不是怕周培良。是顧玄青。他哥在城南看地，一個字都沒跟他說。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顧玄青和人打架，總讓他站遠點。說，別濺你一身血。
現在，他還是被安排站遠點。只是連「站遠點」這三個字，都不說了。
顧葉沒說話。他看見江心的船尾燈一明一滅。顧玄青在城南走的事，周培良的人已經寫在本子上了。而他今晚才知道。
「師兄。」顧葉站起來，「你今晚約我，就為說這些？」
許慎說：「我是想讓你別再把陳志強往前面推。他一個平頭老百姓，進去還能出來。你不行。你進去，你爸怎麼辦？」
顧葉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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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慎又說：「顧玄青那邊，你自己去問。別讓他再往城南跑了。周培良的地，誰碰誰露頭。」
顧葉點頭。他轉身要走。許慎又叫住他：「顧葉，你可以聰明。但別聰明到讓人一眼就看出你在藏。藏得深，才活得久。」
顧葉沒回頭。他站在風裡，聲音像被江風吹散了一半：「師兄，你說得對。可我已經藏不住了。」
許慎沒再說話。顧葉沿著江堤往回走。風從江面撲上來，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他走了十幾步，拿出手機，給顧玄青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哥。」顧葉說，「你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
電話那頭很久沒聲音。江風吹得顧葉的衣領簌簌響。他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顧玄青說：「明天說。電話里說不清。」
顧葉沒再問。他掛了電話。江風吹得他睜不開眼。他站在堤上，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江面。陳志強在信訪辦，顧玄青在城南，他自己在江邊。三個人，三條路。誰也沒和誰商量。可誰都在往前走。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顧家的命。都太倔了。
顧葉把手機收起來，裹緊外套，往學校方向走。長椅後面，一盞舊路燈忽明忽暗，像在數著他的步子。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江邊。許慎已經不在了。只有風，和風裡翻起的半片舊報紙。
顧葉轉過頭，繼續走。他知道，明天回家，有些事得攤開。有些人，得重新認識了。
江風很大。許慎沒穿制服，穿著件舊羽絨服。他坐在江堤的長椅上，面前是一排黑沉沉的江水。顧葉走過去，在旁邊坐下。許慎沒看他，只說：「陳志強的事，你知道了？」
顧葉搖頭。他確實不知道。下午陳志強從他那裡拿走草稿後，就再沒消息。他打過一次電話，沒人接。他以為陳志強在信訪辦抄寫情況說明，沒空回。
許慎說：「他下午在信訪辦，一直待到現在。有人讓他簽保證書，說不簽不能走。他往那兒一坐，說，我三年前撤過一回，這回不撤了。」
顧葉聽著，沒說話。江風從水面上卷過來，把他領口灌得冰涼。他想起陳志強走之前，把草稿折好，放進貼身衣兜。那紙上最後一行寫著：以上情況屬實，本人願意承擔法律責任。陳志強念了兩遍，說記住了。
現在，那個人沒有簽字。但他把自己押進去了。
許慎說：「他這句話，信訪辦的人不敢接。後來他們把他手機收了。你打不通，正常。」
顧葉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攥緊。
「他在裡面，反而安全。」顧葉說。
許慎「嗯」了一聲：「你越來越像體制內的人了。知道哪扇門進去能保命，哪扇門進去會掉皮。」
顧葉沒接話。他抬頭看江。江面上有船，黑乎乎地開過去。汽笛聲被風拉得很長。
許慎說：「我有點後悔把你介紹給陸清川。你動作太快。快到我都看不清你要去哪兒。你這麼搞，不是釣魚，是把自己往漩渦里按。」
顧葉說：「我全家都在這漩渦里。我不按，他們按我。」
許慎沒說話。他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菸頭在風裡明一下，暗一下。他忽然說：「韓書記已經跟區里打了招呼。帖子的事，明面上不再查了。但暗地裡，有人還在跟。周培良這種老江湖，不會因為一個小帖子就亂。他亂的，是你們兄弟倆。」
顧葉轉頭看他。
許慎說：「你哥最近是不是在城南做什麼？周培良的人已經注意到一個姓顧的年輕人在那邊看地了。我不確定是不是顧玄青。但姓顧的，又和機械廠有關，還能有誰？」
顧葉的後背涼了。不是怕周培良。是顧玄青。他哥在城南看地，一個字都沒跟他說。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顧玄青和人打架，總讓他站遠點。說，別濺你一身血。
現在，他還是被安排站遠點。只是連「站遠點」這三個字，都不說了。
顧葉沒說話。他看見江心的船尾燈一明一滅。顧玄青在城南走的事，周培良的人已經寫在本子上了。而他今晚才知道。
「師兄。」顧葉站起來，「你今晚約我，就為說這些？」
許慎說：「我是想讓你別再把陳志強往前面推。他一個平頭老百姓，進去還能出來。你不行。你進去，你爸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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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慎又說：「顧玄青那邊，你自己去問。別讓他再往城南跑了。周培良的地，誰碰誰露頭。」
顧葉點頭。他轉身要走。許慎又叫住他：「顧葉，你可以聰明。但別聰明到讓人一眼就看出你在藏。藏得深，才活得久。」
顧葉沒回頭。他站在風裡，聲音像被江風吹散了一半：「師兄，你說得對。可我已經藏不住了。」
許慎沒再說話。顧葉沿著江堤往回走。風從江面撲上來，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他走了十幾步，拿出手機，給顧玄青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哥。」顧葉說，「你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
電話那頭很久沒聲音。江風吹得顧葉的衣領簌簌響。他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顧玄青說：「明天說。電話里說不清。」
顧葉沒再問。他掛了電話。江風吹得他睜不開眼。他站在堤上，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江面。陳志強在信訪辦，顧玄青在城南，他自己在江邊。三個人，三條路。誰也沒和誰商量。可誰都在往前走。
他忽然覺得，這就是顧家的命。都太倔了。
顧葉把手機收起來，裹緊外套，往學校方向走。長椅後面，一盞舊路燈忽明忽暗，像在數著他的步子。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江邊。許慎已經不在了。只有風，和風裡翻起的半片舊報紙。
顧葉轉過頭，繼續走。他知道，明天回家，有些事得攤開。有些人，得重新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