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檔案
沈清越約顧葉在校外一家甜品店見面。店很偏，在師大後門一條巷子裡，賣雙皮奶和綠豆湯。她挑了個最里的卡座，背對門，面前擺著個牛皮紙袋。
顧葉到時，沈清越已經把紙袋裡的東西抽出來一半。他坐下，問：「怎麼不直接給我？」
沈清越說：「你翻開看看。」
顧葉打開紙袋。裡面是幾張列印出來的工商檔案，黑白的，有些地方模糊。他一張張看。盛元建設的註冊信息、股東構成、經營範圍。翻到第三頁時，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個名字。
周培良。
不是股東，也不是法人。他的名字出現在一份授權書上：茲授權周培良為我方代表，全權處理舊城改造項目相關事宜。
「這東西，你怎麼拿到的？」顧葉低聲問。
沈清越說：「我認識個學姐，在工商局實習。這是她從舊系統里導出來的。她明天實習就結束了。所以這東西，只能有一份。」
顧葉沒說話。他把那頁紙對著窗外的光看。印泥很淡，但公章是真的。周培良的簽名很潦草，最後一個「良」字拖得老長，像條蛇尾巴。
「盛元建設的法人，叫孫守義，一個賣建材起家的小老闆。」沈清越說，「但真正的簽字人，是周培良。這公司，從頭到尾都是他的。」
顧葉把紙重新折好，放進紙袋。他問：「盛元的帳，以前誰管？」
「一個叫方寸心的人。」沈清越說，「以前給盛元做帳。後來不幹了。有人說他去了南方。他家裡只剩一個老母親，在城南。我沒去。」
「你沒去是對的。」顧葉說，「周培良不會讓一個跑了的人家裡空著。你信不信，那老太太現在買菜，後面都有人跟著。」
沈清越看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顧葉沒解釋。他攪了攪面前的雙皮奶。奶皮碎成幾片，沉到碗底。有些事，他前世見得太多。周培良那種人，對跑掉的、藏起來的、可能開口的人，從來不會放任。他不用親自盯，只需要在巷口安排一個修鞋攤、一個下棋的老頭、一個總在曬太陽的閒人。那些人什麼也不做，就坐在那裡。可你只要往方寸心家門口走一步，他們手裡的電話就撥出去了。
「方寸心這條線，先別動。」顧葉說，「一碰，周培良就知道有人在翻他。」
沈清越說：「你怕他。」
「怕。」顧葉說，「怕他動我家裡。更怕他不動。他要是動了，我才有理由把東西往上遞。他不動，我們就得繼續等。」
沈清越看著他，目光像在審度一件舊物：「顧葉，你說話總像在盤算下一步怎麼走。你不累嗎？」
顧葉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他抬頭看她。甜品店的燈光是暖黃色，把沈清越的輪廓照得發軟。她沒笑。她只是問了一句很平常的話。可就是這句話，讓顧葉喉嚨里像卡了什麼東西。
「累。」他說，「但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連累的機會都沒有。」
沈清越沒再說話。她低頭，把面前的雙皮奶攪了兩下，舀了一小口。顧葉也拿起自己的。甜的。但甜得發涼。
離開甜品店時，天又陰了。顧葉把紙袋夾在外套里，像夾著自己半條命。他給顧玄青發了條消息：「盛元建設授權書。周培良簽字。東西在我這。方寸心跑了，留個老母親在城南。先別動。」
顧玄青回：「收到。鄭一鳴查到了。他家裡開小建築公司，掛靠在趙長河下面。你模擬法庭上那個總跟你抬槓的學長，不是普通學生。」
顧葉站在巷口，冷風從舊樓縫隙里擠出來。他抬起頭。天灰灰的，像一塊沒洗開的舊布。鄭一鳴。那個在合議時問他「你憑什麼告」的人。原來不是較真。是有人讓他來較真的。
他給顧玄青回了一條：「我早該想到。他問的問題，太像事先準備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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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看著這行字，沒再回。風更大了。他裹緊外套，快步往學校走。經過學校南門時，他瞥見路邊有個修自行車的小攤。攤主坐在小馬紮上，低頭補胎。天這麼冷，沒什麼人修車。那人卻一直低著頭，像不急著收攤。
顧葉沒有停。他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但後頸很涼。像被誰用目光輕輕劃了一道。
校園裡也不安全了。他得重新算這張網。沈清越、許慎、陳志強、鄭一鳴、方寸心、王出納。每個人都在網裡。現在，他得先弄清楚一件事：周培良到底知道多少。
他加快腳步。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嗒嗒響。像有人在身後給他打著拍子。一下。又一下。
顧葉到時，沈清越已經把紙袋裡的東西抽出來一半。他坐下，問：「怎麼不直接給我？」
沈清越說：「你翻開看看。」
顧葉打開紙袋。裡面是幾張列印出來的工商檔案，黑白的，有些地方模糊。他一張張看。盛元建設的註冊信息、股東構成、經營範圍。翻到第三頁時，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個名字。
周培良。
不是股東，也不是法人。他的名字出現在一份授權書上：茲授權周培良為我方代表，全權處理舊城改造項目相關事宜。
「這東西，你怎麼拿到的？」顧葉低聲問。
沈清越說：「我認識個學姐，在工商局實習。這是她從舊系統里導出來的。她明天實習就結束了。所以這東西，只能有一份。」
顧葉沒說話。他把那頁紙對著窗外的光看。印泥很淡，但公章是真的。周培良的簽名很潦草，最後一個「良」字拖得老長，像條蛇尾巴。
「盛元建設的法人，叫孫守義，一個賣建材起家的小老闆。」沈清越說，「但真正的簽字人，是周培良。這公司，從頭到尾都是他的。」
顧葉把紙重新折好，放進紙袋。他問：「盛元的帳，以前誰管？」
「一個叫方寸心的人。」沈清越說，「以前給盛元做帳。後來不幹了。有人說他去了南方。他家裡只剩一個老母親，在城南。我沒去。」
「你沒去是對的。」顧葉說，「周培良不會讓一個跑了的人家裡空著。你信不信，那老太太現在買菜，後面都有人跟著。」
沈清越看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顧葉沒解釋。他攪了攪面前的雙皮奶。奶皮碎成幾片，沉到碗底。有些事，他前世見得太多。周培良那種人，對跑掉的、藏起來的、可能開口的人，從來不會放任。他不用親自盯，只需要在巷口安排一個修鞋攤、一個下棋的老頭、一個總在曬太陽的閒人。那些人什麼也不做，就坐在那裡。可你只要往方寸心家門口走一步，他們手裡的電話就撥出去了。
「方寸心這條線，先別動。」顧葉說，「一碰，周培良就知道有人在翻他。」
沈清越說：「你怕他。」
「怕。」顧葉說，「怕他動我家裡。更怕他不動。他要是動了，我才有理由把東西往上遞。他不動，我們就得繼續等。」
沈清越看著他，目光像在審度一件舊物：「顧葉，你說話總像在盤算下一步怎麼走。你不累嗎？」
顧葉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他抬頭看她。甜品店的燈光是暖黃色，把沈清越的輪廓照得發軟。她沒笑。她只是問了一句很平常的話。可就是這句話，讓顧葉喉嚨里像卡了什麼東西。
「累。」他說，「但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連累的機會都沒有。」
沈清越沒再說話。她低頭，把面前的雙皮奶攪了兩下，舀了一小口。顧葉也拿起自己的。甜的。但甜得發涼。
離開甜品店時，天又陰了。顧葉把紙袋夾在外套里，像夾著自己半條命。他給顧玄青發了條消息：「盛元建設授權書。周培良簽字。東西在我這。方寸心跑了，留個老母親在城南。先別動。」
顧玄青回：「收到。鄭一鳴查到了。他家裡開小建築公司，掛靠在趙長河下面。你模擬法庭上那個總跟你抬槓的學長，不是普通學生。」
顧葉站在巷口，冷風從舊樓縫隙里擠出來。他抬起頭。天灰灰的，像一塊沒洗開的舊布。鄭一鳴。那個在合議時問他「你憑什麼告」的人。原來不是較真。是有人讓他來較真的。
他給顧玄青回了一條：「我早該想到。他問的問題，太像事先準備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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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葉看著這行字，沒再回。風更大了。他裹緊外套，快步往學校走。經過學校南門時，他瞥見路邊有個修自行車的小攤。攤主坐在小馬紮上，低頭補胎。天這麼冷，沒什麼人修車。那人卻一直低著頭，像不急著收攤。
顧葉沒有停。他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但後頸很涼。像被誰用目光輕輕劃了一道。
校園裡也不安全了。他得重新算這張網。沈清越、許慎、陳志強、鄭一鳴、方寸心、王出納。每個人都在網裡。現在，他得先弄清楚一件事：周培良到底知道多少。
他加快腳步。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嗒嗒響。像有人在身後給他打著拍子。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