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模擬法庭
回到學校後，顧葉一頭扎進了模擬法庭的備賽里。
沈清越拉他參加的是「江城高校法學模擬法庭邀請賽」。校內先選隊。沈清越把顧葉的名字報上去時，幾個高年級的都不太樂意。沈清越沒多解釋，只把顧葉寫的開題報告拍在桌上。幾個學長看完，不吭聲了，只有一個叫鄭一鳴的，把報告拿起來又看了一遍，說：「這不像大一寫的。」
第一次隊內合議時，沈清越當書記員，白雨晴做陳述人，顧葉負責最後陳詞。幾個高年級的坐在下面，像考官一樣盯著。顧葉站起來，沒急著說話。他翻了翻手裡的紙，才開口：
「我先說結論。這個案子，表面上是補償款的問題。但我不打算從『錢沒給到』入手。這塊太死，對方有轉帳記錄，我們打不動。」
他停了一下：「我想從程序入手。第三筆款，簽的是『代領』。代領書上有紅手印，但簽字的人，是不是原告本人？有沒有授權？這筆錢從街道辦撥出來之後，到底進了誰的帳戶？只要把代領這個環節打掉，錢的下落，法院就不得不再查。這就是我們的切入點。」
屋裡安靜了幾秒。白雨晴最先點頭。沈清越在紙上飛快地記著什麼。鄭一鳴忽然舉起手：
「顧葉，你說得漂亮。但現實里，這種案子法院立案都難。你告的是誰？街道辦，還是開發公司？代領的人不是被告，你連主體都列不齊。模擬法庭上，法官可不會因為你證據多就讓你贏。」
顧葉看著他，說：「所以我覺得，被告主體只寫開發公司。代領的人作為第三人拉進來。這樣我們不需要直接告街道辦。程序上的問題，法院才敢碰。」
鄭一鳴沒再說話。他把顧葉的報告翻了兩頁，慢慢放下。顧葉也沒追問。他坐下來，把手裡那幾頁紙壓平。沈清越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笑。
散會後，白雨晴抱著材料從後面追上來。她走得不快，聲音壓得低：「顧葉，你剛才那套，把我胳膊都說出雞皮疙瘩了。」
顧葉說：「有那麼誇張嗎。」
顧葉說：「多看幾份判決書，多聽幾次聽證會，就懂了。」
白雨晴「嘁」了一聲：「你才大一。說得好像你進去聽過一樣。」
顧葉沒接話。他不能告訴她，他真的進去過。不是旁聽，是被審。
回宿舍後，顧葉把書包放下。周錦程在陽台上背英語。王大川還沒回來。他坐在床沿，從包里摸出那本《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書已經很舊了。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是剛開學時沈清越讓他寫的：
「程序，就是人命。」
顧葉看著這幾個字。他想，前世，他簽過很多字。有的字簽下去，是一個項目；有的字簽下去，是一份文件。他從來沒想過，那些字最後會變成鎖在他手腕上的鐵銬。這一世，他學法，不是為了當什么正義使者。他只是想弄明白，程序是怎麼把一個人從裡到外翻個面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玄青發來的：「模擬法庭怎麼樣？沒給你哥丟人吧？」
顧葉回：「還行。有個學長挺難纏，被我打回去了。」
顧玄青：「你悠著點。太出風頭，周培良的人會注意到。」
顧葉盯著這行字，沒回。他抬頭看向宿舍門。周錦程剛背完一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本憲法學講義。顧葉把書合上，塞回包里。
他忽然想起鄭一鳴。這個學長，是臨時跳出來的。他為什麼那麼關心被告主體？是單純較真，還是聽誰說過什麼？顧葉把手機翻過來，給沈清越發了條消息：
「鄭一鳴這人，你熟嗎？」
沈清越回：「不熟。去年他帶隊打過一次省賽，後來就退了。今年突然說要回來。我也奇怪。」
顧葉看著「突然說要回來」六個字。他翻了翻記憶。前世法學院沒有鄭一鳴這號人。至少，沒讓他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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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給顧玄青回了一條：「你讓陸望天查個人。法學院大三，鄭一鳴。」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籃球場上的燈還亮著，有人在夜裡拍球，一下一下，像誰在敲一扇很遠的門。顧葉聽著那聲音，慢慢把鞋帶解開。
他知道，模擬法庭這個局，已經不只是模擬了。
沈清越拉他參加的是「江城高校法學模擬法庭邀請賽」。校內先選隊。沈清越把顧葉的名字報上去時，幾個高年級的都不太樂意。沈清越沒多解釋，只把顧葉寫的開題報告拍在桌上。幾個學長看完，不吭聲了，只有一個叫鄭一鳴的，把報告拿起來又看了一遍，說：「這不像大一寫的。」
第一次隊內合議時，沈清越當書記員，白雨晴做陳述人，顧葉負責最後陳詞。幾個高年級的坐在下面，像考官一樣盯著。顧葉站起來，沒急著說話。他翻了翻手裡的紙，才開口：
「我先說結論。這個案子，表面上是補償款的問題。但我不打算從『錢沒給到』入手。這塊太死，對方有轉帳記錄，我們打不動。」
他停了一下：「我想從程序入手。第三筆款，簽的是『代領』。代領書上有紅手印，但簽字的人，是不是原告本人？有沒有授權？這筆錢從街道辦撥出來之後，到底進了誰的帳戶？只要把代領這個環節打掉，錢的下落，法院就不得不再查。這就是我們的切入點。」
屋裡安靜了幾秒。白雨晴最先點頭。沈清越在紙上飛快地記著什麼。鄭一鳴忽然舉起手：
「顧葉，你說得漂亮。但現實里，這種案子法院立案都難。你告的是誰？街道辦，還是開發公司？代領的人不是被告，你連主體都列不齊。模擬法庭上，法官可不會因為你證據多就讓你贏。」
顧葉看著他，說：「所以我覺得，被告主體只寫開發公司。代領的人作為第三人拉進來。這樣我們不需要直接告街道辦。程序上的問題，法院才敢碰。」
鄭一鳴沒再說話。他把顧葉的報告翻了兩頁，慢慢放下。顧葉也沒追問。他坐下來，把手裡那幾頁紙壓平。沈清越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笑。
散會後，白雨晴抱著材料從後面追上來。她走得不快，聲音壓得低：「顧葉，你剛才那套，把我胳膊都說出雞皮疙瘩了。」
顧葉說：「有那麼誇張嗎。」
顧葉說：「多看幾份判決書，多聽幾次聽證會，就懂了。」
白雨晴「嘁」了一聲：「你才大一。說得好像你進去聽過一樣。」
顧葉沒接話。他不能告訴她，他真的進去過。不是旁聽，是被審。
回宿舍後，顧葉把書包放下。周錦程在陽台上背英語。王大川還沒回來。他坐在床沿，從包里摸出那本《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書已經很舊了。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是剛開學時沈清越讓他寫的：
「程序，就是人命。」
顧葉看著這幾個字。他想，前世，他簽過很多字。有的字簽下去，是一個項目；有的字簽下去，是一份文件。他從來沒想過，那些字最後會變成鎖在他手腕上的鐵銬。這一世，他學法，不是為了當什么正義使者。他只是想弄明白，程序是怎麼把一個人從裡到外翻個面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玄青發來的：「模擬法庭怎麼樣？沒給你哥丟人吧？」
顧葉回：「還行。有個學長挺難纏，被我打回去了。」
顧玄青：「你悠著點。太出風頭，周培良的人會注意到。」
顧葉盯著這行字，沒回。他抬頭看向宿舍門。周錦程剛背完一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本憲法學講義。顧葉把書合上，塞回包里。
他忽然想起鄭一鳴。這個學長，是臨時跳出來的。他為什麼那麼關心被告主體？是單純較真，還是聽誰說過什麼？顧葉把手機翻過來，給沈清越發了條消息：
「鄭一鳴這人，你熟嗎？」
沈清越回：「不熟。去年他帶隊打過一次省賽，後來就退了。今年突然說要回來。我也奇怪。」
顧葉看著「突然說要回來」六個字。他翻了翻記憶。前世法學院沒有鄭一鳴這號人。至少，沒讓他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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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給顧玄青回了一條：「你讓陸望天查個人。法學院大三，鄭一鳴。」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籃球場上的燈還亮著，有人在夜裡拍球，一下一下，像誰在敲一扇很遠的門。顧葉聽著那聲音，慢慢把鞋帶解開。
他知道，模擬法庭這個局，已經不只是模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