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雨停
雨下了一夜，到天亮時停了。
顧玄青起得很早。他推開院門，濕漉漉的桂花葉滴著水，地上鋪了一層被雨打下來的碎葉子。空氣清冽，像被重新洗過一遍。
顧葉也起來了。兄弟倆一前一後出了門。他們沒騎車，只沿著巷子慢慢走。青石板路上還有積水，踩上去啪啪響。顧玄青說：「你今天回學校？」
顧葉說：「回。沈清越那邊還要見一面。」
「我讓陸望天去車站接你。」
「不用。」
「馬驚濤那種人，你以為是光天化日就干不出事？」顧玄青說，「讓陸望天去。他眼睛多。」
顧葉沒再爭：「你呢？」
「謝臨川。他弄到兩張周培良開工儀式的工作證，我跟他進去。」
「小心趙一鳴那條線。他爸趙長河要是知道他在外頭亂說，不用我們動手，自己先亂。」
「知道。」
兩人走到巷子口。雨後的天很低，灰灰的，像一塊晾在半空里的濕布。顧葉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院門關著，桂花樹的樹梢從牆頭露出來，濕黑濕黑的。
「哥。」他喊了一聲。
顧玄青回頭。
「沒事。」顧葉說，「就是怕這雨一停，天一亮，又都變了。」
顧玄青沒說話。他伸出手，在顧葉後腦上拍了一下：「疼不疼？」
顧葉說：「疼。」
「那就沒變。」顧玄青說。
顧葉笑了。他揉了揉腦袋，沒再說話。兩人在巷子口分了手。顧葉往車站走，顧玄青往反方向去。走出幾步，顧葉回頭。顧玄青沒回頭，只舉起右手，朝後擺了兩下。那個背影，很穩。像一把插在潮濕地里的舊刀。
顧葉轉過頭，繼續往前走。雨後的風從街口吹來。他吸了吸鼻子。風裡有桂花葉子爛掉後的味道。
走到車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顧玄青發來的：「陸望天已經到了。他開黑色舊桑塔納，在出站口西邊等你。上車前看清車牌。」
顧葉回了一個「好」字。他站在車站外的站牌下，往出站口方向掃了一眼。果然，西邊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舊桑塔納，車窗半開著，駕駛座里人影模模糊糊。
他剛要走過去，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沈清越。
「你幾點到？我去校門口等你。有件事，當面說。」
顧葉回：「下午。什麼事？」
沈清越：「盛元建設的工商檔案，我托人調出來了。」
顧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天還陰著，但雨確實停了。風從車站那頭吹來，帶著長途大巴的油味和濕漉漉的灰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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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好。到了說。」
然後他朝那輛黑色桑塔納走過去。陸望天從駕駛座探出半個頭，朝他抬了抬下巴。顧葉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看見出站口對面有個男人正在抽菸。灰夾克。
陸望天順著他的視線也看見了。他沒馬上發動，低聲說：「又是那人。你從巷子裡出來他就跟著了。」
顧葉說：「別停。先走。」
陸望天「嗯」了一聲，發動了車子。舊桑塔納排出一股青煙，往南邊拐去。顧葉靠在后座，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個灰夾克沒追。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顧葉看著他低頭撥號。
「他昨天也來過。」陸望天說，「在你爸廠門口轉了兩圈。我沒敢跟太近。」
顧葉沒說話。他盯著後視鏡。灰夾克把手機貼在耳邊，說了句什麼，然後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顧葉覺得後頸發涼，像有雨沒幹，又像有人往他領子裡吹了口氣。他伸手把衣領往上提了提，指尖是潮的。
「明天開始，建設路那邊先別去了。」顧葉說，「王出納也得靜幾天。」
陸望天點頭：「我也是這麼想。昨天從廠里出來，我總覺得後頭有車跟著。後來拐進小街才甩掉。」
顧葉說：「你這兩天出門，別開這輛。換你表弟的摩托車。」
陸望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行。」
車子拐上沿河路。河面上霧蒙蒙的，像一床發了霉的舊棉絮，鋪在水上。顧葉看著後視鏡。出站口的人已經不見了。
後視鏡里多了一輛摩托車。黑色，車手戴紅色頭盔，跟在桑塔納後面三四十米遠的地方，不緊不慢。
顧葉沒有回頭。他只說：「陸望天，前面第二個路口右拐。進小巷。別等紅燈。」
陸望天也看見了。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坐穩了。」
桑塔納忽然加速。舊車嗓門大，排氣管轟地響起來。顧葉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他盯著後視鏡里那輛摩托車。它也跟著加速。紅頭盔在灰撲撲的街景里，像一顆跳動的血點。
快到路口時，陸望天猛打方向，桑塔納拐進了一條極窄的小街。車身擦著牆過去，倒車鏡刮到一塊垂下來的廣告布。顧葉回頭看。摩托車在路口停了一下，然後直行走了。沒有追進來。
陸望天把車開出小街，才放慢車速。兩人都沒說話。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把顧葉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不是馬驚濤的人。」陸望天說，「馬驚濤的人不會跟這麼遠。那是周老闆的人。」
顧葉沒接話。他靠在座位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指尖還有一點潮。天還陰著。河面上的霧沒有散。
「先回學校。」他說，「沈清越還在等。」
顧玄青起得很早。他推開院門，濕漉漉的桂花葉滴著水，地上鋪了一層被雨打下來的碎葉子。空氣清冽，像被重新洗過一遍。
顧葉也起來了。兄弟倆一前一後出了門。他們沒騎車，只沿著巷子慢慢走。青石板路上還有積水，踩上去啪啪響。顧玄青說：「你今天回學校？」
顧葉說：「回。沈清越那邊還要見一面。」
「我讓陸望天去車站接你。」
「不用。」
「馬驚濤那種人，你以為是光天化日就干不出事？」顧玄青說，「讓陸望天去。他眼睛多。」
顧葉沒再爭：「你呢？」
「謝臨川。他弄到兩張周培良開工儀式的工作證，我跟他進去。」
「小心趙一鳴那條線。他爸趙長河要是知道他在外頭亂說，不用我們動手，自己先亂。」
「知道。」
兩人走到巷子口。雨後的天很低，灰灰的，像一塊晾在半空里的濕布。顧葉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院門關著，桂花樹的樹梢從牆頭露出來，濕黑濕黑的。
「哥。」他喊了一聲。
顧玄青回頭。
「沒事。」顧葉說，「就是怕這雨一停，天一亮，又都變了。」
顧玄青沒說話。他伸出手，在顧葉後腦上拍了一下：「疼不疼？」
顧葉說：「疼。」
「那就沒變。」顧玄青說。
顧葉笑了。他揉了揉腦袋，沒再說話。兩人在巷子口分了手。顧葉往車站走，顧玄青往反方向去。走出幾步，顧葉回頭。顧玄青沒回頭，只舉起右手，朝後擺了兩下。那個背影，很穩。像一把插在潮濕地里的舊刀。
顧葉轉過頭，繼續往前走。雨後的風從街口吹來。他吸了吸鼻子。風裡有桂花葉子爛掉後的味道。
走到車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顧玄青發來的：「陸望天已經到了。他開黑色舊桑塔納，在出站口西邊等你。上車前看清車牌。」
顧葉回了一個「好」字。他站在車站外的站牌下，往出站口方向掃了一眼。果然，西邊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舊桑塔納，車窗半開著，駕駛座里人影模模糊糊。
他剛要走過去，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沈清越。
「你幾點到？我去校門口等你。有件事，當面說。」
顧葉回：「下午。什麼事？」
沈清越：「盛元建設的工商檔案，我托人調出來了。」
顧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天還陰著，但雨確實停了。風從車站那頭吹來，帶著長途大巴的油味和濕漉漉的灰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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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好。到了說。」
然後他朝那輛黑色桑塔納走過去。陸望天從駕駛座探出半個頭，朝他抬了抬下巴。顧葉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看見出站口對面有個男人正在抽菸。灰夾克。
陸望天順著他的視線也看見了。他沒馬上發動，低聲說：「又是那人。你從巷子裡出來他就跟著了。」
顧葉說：「別停。先走。」
陸望天「嗯」了一聲，發動了車子。舊桑塔納排出一股青煙，往南邊拐去。顧葉靠在后座，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個灰夾克沒追。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顧葉看著他低頭撥號。
「他昨天也來過。」陸望天說，「在你爸廠門口轉了兩圈。我沒敢跟太近。」
顧葉沒說話。他盯著後視鏡。灰夾克把手機貼在耳邊，說了句什麼，然後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顧葉覺得後頸發涼，像有雨沒幹，又像有人往他領子裡吹了口氣。他伸手把衣領往上提了提，指尖是潮的。
「明天開始，建設路那邊先別去了。」顧葉說，「王出納也得靜幾天。」
陸望天點頭：「我也是這麼想。昨天從廠里出來，我總覺得後頭有車跟著。後來拐進小街才甩掉。」
顧葉說：「你這兩天出門，別開這輛。換你表弟的摩托車。」
陸望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行。」
車子拐上沿河路。河面上霧蒙蒙的，像一床發了霉的舊棉絮，鋪在水上。顧葉看著後視鏡。出站口的人已經不見了。
後視鏡里多了一輛摩托車。黑色，車手戴紅色頭盔，跟在桑塔納後面三四十米遠的地方，不緊不慢。
顧葉沒有回頭。他只說：「陸望天，前面第二個路口右拐。進小巷。別等紅燈。」
陸望天也看見了。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坐穩了。」
桑塔納忽然加速。舊車嗓門大，排氣管轟地響起來。顧葉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他盯著後視鏡里那輛摩托車。它也跟著加速。紅頭盔在灰撲撲的街景里，像一顆跳動的血點。
快到路口時，陸望天猛打方向，桑塔納拐進了一條極窄的小街。車身擦著牆過去，倒車鏡刮到一塊垂下來的廣告布。顧葉回頭看。摩托車在路口停了一下，然後直行走了。沒有追進來。
陸望天把車開出小街，才放慢車速。兩人都沒說話。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把顧葉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不是馬驚濤的人。」陸望天說，「馬驚濤的人不會跟這麼遠。那是周老闆的人。」
顧葉沒接話。他靠在座位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指尖還有一點潮。天還陰著。河面上的霧沒有散。
「先回學校。」他說，「沈清越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