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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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臨川比顧玄青早到。他坐在茶餐廳最裡面那張卡座里,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幾張模糊的照片。桌上還有一杯凍鴛鴦,杯壁上凝著密密麻麻的水珠。

  顧玄青坐下時,謝臨川沒抬頭,只把電腦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人拍到了。不過有兩天跟丟了。那小子精,進了一回城中村,出來就換了一身衣服。我的人蹲在街口,差點沒認出來。」

  顧玄青去看照片。疤子。臉上那道疤從眉梢拉到嘴角,像條蜈蚣趴在肉里。這幾張照片拍得不清楚,不是背影就是側臉。只有一張正臉,是疤子從一家棋牌室出來時被拍下的。他站在石階上,半張臉浸在發紅的廣告燈光里。

  「就這些?」顧玄青問。

  「就這些。」謝臨川把吸管咬得咯吱響,「他最近沒怎麼去城北。這三天,有兩天去了城南。同一家棋牌室,進去一待就是兩三個鐘頭。我讓人進去瞄了一眼。裡面有個光頭,穿灰夾克,跟照片裡那個『放風的』是同一個人。」

  顧玄青的背一下挺直了:「趙長河的人?」

  「不像。那人比趙長河年輕。但肯定不是馬驚濤手底下的嘍囉。我讓人再探,他就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黑色塑膠袋。看不清裡頭裝什麼。但我猜,不是錢,就是帳。」謝臨川鬆開吸管,斜靠到卡座上,「顧玄青,你讓我查的這個人,不止給馬驚濤收帳。他還在給別人跑腿。一個刀口上吃飯的人,突然頻繁去見另一個人,這不是好兆頭。」

  顧玄青沉默了片刻。疤子去城南見的人是誰?那個灰夾克,陸望天在王出納店門口拍到的也是他。同一個人。也就是說,盯王出納的人,和疤子有直接聯繫。這條線一旦串起來,王出納就比他們想的還危險。

  「你能不能再讓人進一次那家棋牌室?」顧玄青問。

  「進不去。」謝臨川說,「那地方認人。臉生的一進去,裡頭的人馬上散。我的人上次進去,點了個炒河粉,還沒吃兩口,就被個黃毛小子問是幹什麼的。他裝傻出來了。」

  顧玄青不說話了。窗外天陰得發灰,像一塊壓在人頭頂上的舊棉絮。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冷得嗓子發緊。

  謝臨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把電腦合上:「顧玄青,我們認識有段日子了。我幫你查人,沒問題。可你總得給我交個底。你讓我跟馬驚濤,跟我爸搶生意的那幫人。現在又扯出城南棋牌室。你到底要動誰?」

  顧玄青說:「我告訴過你。一個姓周的。」

  「周培良?」謝臨川的聲音低下去,「那是誰?我托我家老爺子打聽過。他說,周培良在江城混了二十來年,根基比你想像得深。你一個學生,跟這種人碰,不是找倒霉嗎?」

  顧玄青抬起眼。謝臨川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但眼底已經沒多少笑了。顧玄青說:「你說這麼多,是怕了?」

  謝臨川笑了一聲:「怕。當然怕。我還沒活夠。」他頓了頓,把奶茶杯在桌上輕輕一頓,「可我也想知道,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動他。」

  顧玄青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不能告訴謝臨川重生的真相。但他得給一個能讓人繼續跟著他的理由。

  「憑我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也有他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顧玄青說,「而且,如果我不動他,他遲早會動到我家。謝臨川,我沒得選。你可以不沾。但我需要一個能查事的人。這個人,我只能找你。」

  謝臨川沒說話。他拿起吸管,在已經空了的杯子裡攪了兩下。冰塊撞著杯壁,發出輕微的響。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你讓我再進去也行。得等。等他們自己從棋牌室里出來。人不動,我們只能幹看。」

  顧玄青說:「好。你要多少錢,我給你。」

  謝臨川擺擺手:「錢先不要。你把網站廣告位給我留兩個。我手裡有個電腦城的客戶,正愁沒地方投。」他看著顧玄青,目光忽然認真起來,「還有一件事。秦雨眠找了我兩次。她問我你是不是出事了。我沒說。你自己跟她說一聲。那姑娘聰明,瞞不了太久。」

  顧玄青點頭:「我知道。」

  謝臨川把電腦收進包里,站起來:「走了。我媽今天生日。再不回去,她要把我卡停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頭看顧玄青:「顧玄青,我不管你最後要幹什麼。別讓我媽去殯儀館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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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臨川笑了一下,推門走了。玻璃門在身後合上,把外面灰濛濛的天切成兩半。

  顧玄青獨自坐了一會兒。他端起那杯冰水,把最後一口喝完。冰塊含在嘴裡,凍得舌尖發麻。他慢慢嚼碎,咽下去。然後他拿出手機,給顧葉發了條消息:「疤子在城南見了一個人。灰夾克,和盯王出納的是同一個。王出納那邊,最近不要聯繫。等我把棋牌室的人摸清再說。」

  發完,他站起身。窗外,風把路邊的廣告紙吹得嘩嘩響。天光又暗了一層。他往門口走。經過前台時,他把一杯已經涼掉的紅茶錢壓在桌上。

  他知道,謝臨川今天能說這些,已經是把半條命交出來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讓這條命,折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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