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許慎
顧葉見到許慎，是在開學後的第二周。
那天下午，法學院辦了一場「優秀校友分享會」。請的都是江城大學法學院畢業、在本地公檢法系統工作的校友。顧葉坐在階梯教室的倒數第二排。他前面坐著一對情侶，一直在說話。他後面是一扇窗戶，秋風吹進來，帶著校園裡桂花的香氣。
許慎是最後一個發言的。他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頭髮剪得很短，看上去比前世年輕太多。他在台上講自己考進市紀委的經歷，講他處理過的第一個案子，講他為什麼選擇這個職業。他聲音不算大，但很穩，像在跟人聊天。
顧葉隔著遠遠的距離看他。腦子裡全是前世的畫面。許慎，前世他最得力的下屬。他第一次見到許慎，是在市紀委門口。那時候許慎已經是個科級幹部了。現在，許慎才剛進紀委兩年，臉上還有學生氣。
散會之後，顧葉沒有馬上去找許慎。他等大部分人走了，才從後門出去，繞到教學樓東側的小路上。那是一條通往法學院辦公樓的小路。許慎如果去取車，一定會經過這裡。
顧葉走了幾步，在一棵銀杏樹旁站住。他假裝看手機。
幾分鐘後，許慎果然從樓里出來。他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走得不快。顧葉等他走近了，才像剛看見他一樣，露出有點拘謹的笑容：「您好，許師兄。我是法學院的新生。剛才聽了您的分享，覺得講得特別好。有些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請教。」
許慎停下腳步，打量了他一下：「你是新生？」
「對。我叫顧葉。」顧葉說，「我準備以後考公務員，目標是紀委。」
許慎笑了：「你這個目標很明確啊。大一就開始想這些了？」
顧葉說：「不早。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和老師，沒什麼資源。我想進體制，只能靠自己早點準備。師兄如果有空，能不能跟我講講備考和選崗的事？我請您喝杯水，就在前面小賣部。」
許慎猶豫了一下，說：「行吧。正好我下午沒什麼事。水就不用你請了，我自己買。」
兩人走到小賣部，各自買了瓶水，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顧葉問的問題很具體：行測怎麼準備、申論怎麼積累、紀委崗位有什麼要求、面試看中什麼。許慎一一回答，偶爾反問他幾句。
「你為什麼不去律所？」許慎問，「你才大一，以後的路還多。律所雖然辛苦，但收入高。」
顧葉說：「我性格不適合做律師。嘴不夠快。我更想進紀委，做些實事。」
許慎點點頭：「你倒挺了解自己。不過紀委沒你想的那麼風光。壓力大，加班多，還容易得罪人。你想清楚。」
顧葉說：「我想清楚了。我不怕得罪人。就怕有些事沒人管。」
許慎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意外：「你家裡有人在體制內？」
「沒有。」顧葉說，「就是小時候看過一些廠里的事。覺得不公平。後來就想，如果能當個紀檢幹部，至少能讓自己身邊的乾淨一點。」
許慎笑了：「行吧。你這種想法，如果能堅持到大四，我到時候幫你引薦幾個前輩。」
顧葉說：「謝謝師兄。」
兩人交換了手機號。許慎說：「我平時工作忙，不一定能及時回消息。你有事就留言，我空了會回。」
顧葉點頭：「好的。我不耽誤師兄了。」
許慎走後，顧葉坐在椅子上，把許慎剛才說的那些要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其實他不需要這些。他前世就考過紀委，甚至考得很好。他要的不是備考經驗，而是和許慎建立聯繫。要在許慎心裡，留下一個「踏實、有想法、懂分寸」的印象。
現在，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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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宿舍後，給顧玄青發了一條郵件。內容是：「許已接觸到。人還是那個樣子。周末圖書館，有事說。弟。」
顧玄青當天晚上回了他：「收到。我這邊也動了。趙一鳴今天約我周末去打撞球。我會再去。哥。」
顧葉看完，刪掉郵件，關了手機。
窗外，桂花香還在往屋裡飄。他躺在床上，想起許慎說「紀委壓力大，得罪人」。顧葉在心裡說，我知道。我比誰都清楚，這條路會把人逼成什麼樣。
但正因為知道，他才更要走。
而且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時間。
足夠他一點一點，把上輩子沒做完的事，全部做完。
那天下午，法學院辦了一場「優秀校友分享會」。請的都是江城大學法學院畢業、在本地公檢法系統工作的校友。顧葉坐在階梯教室的倒數第二排。他前面坐著一對情侶，一直在說話。他後面是一扇窗戶，秋風吹進來，帶著校園裡桂花的香氣。
許慎是最後一個發言的。他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頭髮剪得很短，看上去比前世年輕太多。他在台上講自己考進市紀委的經歷，講他處理過的第一個案子，講他為什麼選擇這個職業。他聲音不算大，但很穩，像在跟人聊天。
顧葉隔著遠遠的距離看他。腦子裡全是前世的畫面。許慎，前世他最得力的下屬。他第一次見到許慎，是在市紀委門口。那時候許慎已經是個科級幹部了。現在，許慎才剛進紀委兩年，臉上還有學生氣。
散會之後，顧葉沒有馬上去找許慎。他等大部分人走了，才從後門出去，繞到教學樓東側的小路上。那是一條通往法學院辦公樓的小路。許慎如果去取車，一定會經過這裡。
顧葉走了幾步，在一棵銀杏樹旁站住。他假裝看手機。
幾分鐘後，許慎果然從樓里出來。他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走得不快。顧葉等他走近了，才像剛看見他一樣，露出有點拘謹的笑容：「您好，許師兄。我是法學院的新生。剛才聽了您的分享，覺得講得特別好。有些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請教。」
許慎停下腳步，打量了他一下：「你是新生？」
「對。我叫顧葉。」顧葉說，「我準備以後考公務員，目標是紀委。」
許慎笑了：「你這個目標很明確啊。大一就開始想這些了？」
顧葉說：「不早。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和老師，沒什麼資源。我想進體制，只能靠自己早點準備。師兄如果有空，能不能跟我講講備考和選崗的事？我請您喝杯水，就在前面小賣部。」
許慎猶豫了一下，說：「行吧。正好我下午沒什麼事。水就不用你請了，我自己買。」
兩人走到小賣部，各自買了瓶水，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顧葉問的問題很具體：行測怎麼準備、申論怎麼積累、紀委崗位有什麼要求、面試看中什麼。許慎一一回答，偶爾反問他幾句。
「你為什麼不去律所？」許慎問，「你才大一，以後的路還多。律所雖然辛苦，但收入高。」
顧葉說：「我性格不適合做律師。嘴不夠快。我更想進紀委，做些實事。」
許慎點點頭：「你倒挺了解自己。不過紀委沒你想的那麼風光。壓力大，加班多，還容易得罪人。你想清楚。」
顧葉說：「我想清楚了。我不怕得罪人。就怕有些事沒人管。」
許慎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意外：「你家裡有人在體制內？」
「沒有。」顧葉說，「就是小時候看過一些廠里的事。覺得不公平。後來就想，如果能當個紀檢幹部，至少能讓自己身邊的乾淨一點。」
許慎笑了：「行吧。你這種想法，如果能堅持到大四，我到時候幫你引薦幾個前輩。」
顧葉說：「謝謝師兄。」
兩人交換了手機號。許慎說：「我平時工作忙，不一定能及時回消息。你有事就留言，我空了會回。」
顧葉點頭：「好的。我不耽誤師兄了。」
許慎走後，顧葉坐在椅子上，把許慎剛才說的那些要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其實他不需要這些。他前世就考過紀委，甚至考得很好。他要的不是備考經驗，而是和許慎建立聯繫。要在許慎心裡，留下一個「踏實、有想法、懂分寸」的印象。
現在，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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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宿舍後，給顧玄青發了一條郵件。內容是：「許已接觸到。人還是那個樣子。周末圖書館，有事說。弟。」
顧玄青當天晚上回了他：「收到。我這邊也動了。趙一鳴今天約我周末去打撞球。我會再去。哥。」
顧葉看完，刪掉郵件，關了手機。
窗外，桂花香還在往屋裡飄。他躺在床上，想起許慎說「紀委壓力大，得罪人」。顧葉在心裡說，我知道。我比誰都清楚，這條路會把人逼成什麼樣。
但正因為知道，他才更要走。
而且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時間。
足夠他一點一點，把上輩子沒做完的事，全部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