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破災消業！窮業可消麼？
蘇曉雪被這一人一刀的跨服聊天打岔，肩背鬆快了不少。
兩人邁步走向寺門。
剛跨過高門檻，旁邊那個原先還在打瞌睡的小沙彌突然睜眼，橫跨一步擋在中間。
「二位施主，入寺上香，先請功德。」
姜不凡停住腳。
「功德？」
另一個小沙彌非常熟練地把功德簿翻轉過來，推到桌案邊緣。
上面整整齊齊列著幾行小楷。
平安香，二兩。
姻緣香，五兩。
延壽香，十兩。
高升香，二十兩。
破災消業大香，八十八兩。
姜不凡食指點在最後一行。
「八十八兩？」
小沙彌揉了揉鼻子。
「破災消業，誠心則靈。」
姜不凡指著那行字。
「消什麼業能收八十八兩？」
小沙彌頓了一下。
「那得看施主身負什麼業。」
姜不凡略微思索。
「窮業。」
小沙彌當場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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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雪低頭盯著鞋尖，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兩下。
姜不凡敲了敲桌面。
「窮業能消嗎？」
小沙彌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
「這個……得問知客師叔。」
姜不凡頗為遺憾地點頭。
「那你們這業務範圍不夠全面。」
另一個小沙彌見勢不妙，趕緊把功德簿往回收了收。
「施主若不願上大香，也可隨喜。」
「隨喜多少？」
「最低一兩。」
「隨喜還有最低消費？」
小沙彌囁嚅半天，根本接不上這種路數的盤問。
姜不凡從袖裡摸出一枚帶著銅綠的方孔錢，啪地壓在功德簿邊緣。
「我隨喜一下。」
小沙彌盯著那枚單薄的銅板，眼珠子都直了。
「施主，這……」
姜不凡語氣極其認真。
「錢不多，心很大。」
蘇曉雪終於沒忍住，偏過頭極其壓抑地輕笑了一聲。
寺門內突然走出一個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和尚。
他麵皮白淨泛著油光，肚子微鼓將僧袍撐起，手裡盤著一串黑紅髮亮的沉香念珠。
中年和尚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單枚銅板，目光接著掃向姜不凡背後的厚背大砍刀。
「施主來金山寺，是上香，還是尋事？」
姜不凡抬手從袖中勾出鎮撫司牙牌，用指腹隨意捻轉了半圈。
「辦案。」
中年和尚手裡的念珠頓止。
連帶著轉珠的脆響也一起卡在了空氣里。
兩個小沙彌下意識縮到了門柱後頭。
「原來是鎮撫司的大人。」
中年和尚收斂目光，單手豎在胸前合十。
「貧僧戒財，忝為本寺知客。」
姜不凡聽見這個法號，挑了下眉。
「戒什麼？」
「戒財。」
「師父這個法號，修起來難度不小。」
戒財和尚臉皮繃得很緊。
「大人說笑了。佛門弟子，戒貪戒嗔戒痴，財亦在其中。」
姜不凡掃了一眼桌上的功德簿價目表。
「嗯，戒得挺徹底，都戒到香客身上去了。」
門柱後的兩個小沙彌死死低著頭，沒人敢接茬。
戒財和尚重新撥動念珠。
「大人來查什麼案？」
姜不凡將牙牌收起，直奔主題。
「西門府請你們晚上做法會？」
戒財和尚手腕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確有此事。」
「誰去？」
「本寺戒嗔師兄。」
「他人在哪？」
「師兄正在後殿誦經，不便見客。」
姜不凡點點頭。
「那就見你們方丈。」
戒財和尚眉頭擠出一道豎紋。
「方丈閉關，已有多日不見外客。」
「鎮撫司也不見？」
戒財和尚看著姜不凡的眼睛。
「寺規如此。」
姜不凡沒有退讓。
「寺規大，還是朝廷大？」
戒財和尚指尖撥珠的速度快了半圈。
「大人莫要為難貧僧。」
「我沒有為難你。」
姜不凡抬手，直指右側高聳的鐘樓。
「剛才誰敲的鐘？」
戒財和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神微暗。
「午課鍾，自然是寺中僧眾。」
「敲鐘的人叫什麼？」
「淨明。」
「讓他出來。」
戒財和尚這次沒有立刻答應。
「大人查西門府法會，為何要見敲鐘僧？」
姜不凡雙手攏入袖中。
「因為那鐘敲得像趕去投胎。」
戒財和尚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大人慎言。佛門清淨地，不可口出輕慢。」
「清淨地門口賣八十八兩破災香，這事幹得更輕慢。」
「你……」
戒財和尚強壓住話頭，側過身往旁邊讓出半步。
「大人既然要見，貧僧帶路便是。」
姜不凡沒有立刻挪步。
他偏頭看向蘇曉雪。
「看出什麼了麼？」
蘇曉雪目光越過高門檻，掃向寬闊的前院。
院裡香火繚繞，香客摩肩接踵。
可大殿前跪拜的信徒，起身的動作極其遲緩，關節仿佛生了鏽。
左側香爐旁，有個婦人手裡拽著個六七歲的孩子。
孩子扯著她的衣角直喊餓。
婦人充耳不聞，死死盯著大殿正中央那尊金漆佛像。
右側台階前，一個老漢雙手捧著高香。
滾燙的香灰成塊砸落在他的手背上，燙起一個顯眼的大紅泡。
老漢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蘇曉雪收回視線，往姜不凡身邊靠了半步。
「他們對外界的疼痛和聲音沒有正常反應。」
姜不凡下巴微揚。
「繼續看右邊。」
蘇曉雪轉頭看向殿外那口極其巨大的銅製功德箱。
投錢的隊伍排得老長。
每個人臉上都看不見常人求神拜佛時的那種急切與功利。
只透著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他們將錢袋裡的碎銀倒進箱子，表情安詳。
「他們丟錢的樣子，跟昨天怡紅樓那些聽曲睡著的雜役一樣。」
蘇曉雪聲音壓到了極低。
「這寺里的鐘聲不對勁。」
「能讓人入夢，還能讓人心甘情願掏錢。」
姜不凡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邁步跟上戒財。
七殺在刀鞘里悶悶出聲。
「主公，此僧法號大凶。」
「哪裡凶？」
「戒財卻管錢，說明破戒已深，必有圖謀。」
姜不凡嘴角勾了一下。
「你這破刀邏輯越來越完善了。」
「末將隨主公，略有成長。」
前方的戒財和尚腳步停了下，回過頭。
「施主的刀里，似乎有動靜。」
姜不凡面不改色。
「祖傳老刀，年久鬆動，風一吹就亂響。」
「鬆動能說話？」
「它松得比較有靈性。」
戒財和尚盯著那把厚背砍刀。
「兵刃有靈，未必是福。」
姜不凡毫不客氣地回敬。
「法號戒財，也未必是德。」
戒財和尚閉上眼念了句佛號，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帶路。
三人順著偏道走到鐘樓下。
高台之上，一個瘦高和尚盤腿坐在蒲團里，手裡死死攥著一段粗木鐘槌。
他不誦經，也沒有動作。
整個人面向那口兩人高的銅鐘，後背繃得筆直。
戒財和尚連喊兩聲。
淨明和尚極其緩慢地轉過脖子。
蘇曉雪下意識抓緊了腰間的裙擺，往姜不凡身後避了半寸。
那張消瘦凹陷的臉上，兩道渾濁的淚痕掛在顴骨處。
但他的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起，帶著一絲滿足且貪婪的笑意。
眼淚與笑容極其割裂地拼湊在同一張臉上。
姜不凡停在台階下。
「你剛才敲的鐘？」
淨明和尚盯著姜不凡看了足足三秒，渾濁的眼球才稍微找到焦距。
他木然點頭。
「是。」
「午課鍾講究清淨斷煩惱，你為什麼敲得那麼趕？」
淨明和尚張了張嘴。
喉結劇烈上下滑動，卻沒有吐出半個字。
戒財和尚立刻上前擋在台階前。
「淨明近日勞累，鐘聲有失，大人何必抓著不放？」
姜不凡手掌搭上背後的厚背大砍刀刀柄，拇指輕輕頂住護手。
「勞累能把人累得又哭又笑？」
兩人邁步走向寺門。
剛跨過高門檻，旁邊那個原先還在打瞌睡的小沙彌突然睜眼，橫跨一步擋在中間。
「二位施主，入寺上香，先請功德。」
姜不凡停住腳。
「功德？」
另一個小沙彌非常熟練地把功德簿翻轉過來，推到桌案邊緣。
上面整整齊齊列著幾行小楷。
平安香，二兩。
姻緣香，五兩。
延壽香，十兩。
高升香，二十兩。
破災消業大香，八十八兩。
姜不凡食指點在最後一行。
「八十八兩？」
小沙彌揉了揉鼻子。
「破災消業，誠心則靈。」
姜不凡指著那行字。
「消什麼業能收八十八兩？」
小沙彌頓了一下。
「那得看施主身負什麼業。」
姜不凡略微思索。
「窮業。」
小沙彌當場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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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雪低頭盯著鞋尖，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兩下。
姜不凡敲了敲桌面。
「窮業能消嗎？」
小沙彌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
「這個……得問知客師叔。」
姜不凡頗為遺憾地點頭。
「那你們這業務範圍不夠全面。」
另一個小沙彌見勢不妙，趕緊把功德簿往回收了收。
「施主若不願上大香，也可隨喜。」
「隨喜多少？」
「最低一兩。」
「隨喜還有最低消費？」
小沙彌囁嚅半天，根本接不上這種路數的盤問。
姜不凡從袖裡摸出一枚帶著銅綠的方孔錢，啪地壓在功德簿邊緣。
「我隨喜一下。」
小沙彌盯著那枚單薄的銅板，眼珠子都直了。
「施主，這……」
姜不凡語氣極其認真。
「錢不多，心很大。」
蘇曉雪終於沒忍住，偏過頭極其壓抑地輕笑了一聲。
寺門內突然走出一個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和尚。
他麵皮白淨泛著油光，肚子微鼓將僧袍撐起，手裡盤著一串黑紅髮亮的沉香念珠。
中年和尚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單枚銅板，目光接著掃向姜不凡背後的厚背大砍刀。
「施主來金山寺，是上香，還是尋事？」
姜不凡抬手從袖中勾出鎮撫司牙牌，用指腹隨意捻轉了半圈。
「辦案。」
中年和尚手裡的念珠頓止。
連帶著轉珠的脆響也一起卡在了空氣里。
兩個小沙彌下意識縮到了門柱後頭。
「原來是鎮撫司的大人。」
中年和尚收斂目光，單手豎在胸前合十。
「貧僧戒財，忝為本寺知客。」
姜不凡聽見這個法號，挑了下眉。
「戒什麼？」
「戒財。」
「師父這個法號，修起來難度不小。」
戒財和尚臉皮繃得很緊。
「大人說笑了。佛門弟子，戒貪戒嗔戒痴，財亦在其中。」
姜不凡掃了一眼桌上的功德簿價目表。
「嗯，戒得挺徹底，都戒到香客身上去了。」
門柱後的兩個小沙彌死死低著頭，沒人敢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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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來查什麼案？」
姜不凡將牙牌收起，直奔主題。
「西門府請你們晚上做法會？」
戒財和尚手腕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確有此事。」
「誰去？」
「本寺戒嗔師兄。」
「他人在哪？」
「師兄正在後殿誦經，不便見客。」
姜不凡點點頭。
「那就見你們方丈。」
戒財和尚眉頭擠出一道豎紋。
「方丈閉關，已有多日不見外客。」
「鎮撫司也不見？」
戒財和尚看著姜不凡的眼睛。
「寺規如此。」
姜不凡沒有退讓。
「寺規大，還是朝廷大？」
戒財和尚指尖撥珠的速度快了半圈。
「大人莫要為難貧僧。」
「我沒有為難你。」
姜不凡抬手，直指右側高聳的鐘樓。
「剛才誰敲的鐘？」
戒財和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神微暗。
「午課鍾，自然是寺中僧眾。」
「敲鐘的人叫什麼？」
「淨明。」
「讓他出來。」
戒財和尚這次沒有立刻答應。
「大人查西門府法會，為何要見敲鐘僧？」
姜不凡雙手攏入袖中。
「因為那鐘敲得像趕去投胎。」
戒財和尚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大人慎言。佛門清淨地，不可口出輕慢。」
「清淨地門口賣八十八兩破災香，這事幹得更輕慢。」
「你……」
戒財和尚強壓住話頭，側過身往旁邊讓出半步。
「大人既然要見，貧僧帶路便是。」
姜不凡沒有立刻挪步。
他偏頭看向蘇曉雪。
「看出什麼了麼？」
蘇曉雪目光越過高門檻，掃向寬闊的前院。
院裡香火繚繞，香客摩肩接踵。
可大殿前跪拜的信徒，起身的動作極其遲緩，關節仿佛生了鏽。
左側香爐旁，有個婦人手裡拽著個六七歲的孩子。
孩子扯著她的衣角直喊餓。
婦人充耳不聞，死死盯著大殿正中央那尊金漆佛像。
右側台階前，一個老漢雙手捧著高香。
滾燙的香灰成塊砸落在他的手背上，燙起一個顯眼的大紅泡。
老漢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蘇曉雪收回視線，往姜不凡身邊靠了半步。
「他們對外界的疼痛和聲音沒有正常反應。」
姜不凡下巴微揚。
「繼續看右邊。」
蘇曉雪轉頭看向殿外那口極其巨大的銅製功德箱。
投錢的隊伍排得老長。
每個人臉上都看不見常人求神拜佛時的那種急切與功利。
只透著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他們將錢袋裡的碎銀倒進箱子，表情安詳。
「他們丟錢的樣子，跟昨天怡紅樓那些聽曲睡著的雜役一樣。」
蘇曉雪聲音壓到了極低。
「這寺里的鐘聲不對勁。」
「能讓人入夢，還能讓人心甘情願掏錢。」
姜不凡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邁步跟上戒財。
七殺在刀鞘里悶悶出聲。
「主公，此僧法號大凶。」
「哪裡凶？」
「戒財卻管錢，說明破戒已深，必有圖謀。」
姜不凡嘴角勾了一下。
「你這破刀邏輯越來越完善了。」
「末將隨主公，略有成長。」
前方的戒財和尚腳步停了下，回過頭。
「施主的刀里，似乎有動靜。」
姜不凡面不改色。
「祖傳老刀，年久鬆動，風一吹就亂響。」
「鬆動能說話？」
「它松得比較有靈性。」
戒財和尚盯著那把厚背砍刀。
「兵刃有靈，未必是福。」
姜不凡毫不客氣地回敬。
「法號戒財，也未必是德。」
戒財和尚閉上眼念了句佛號，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帶路。
三人順著偏道走到鐘樓下。
高台之上，一個瘦高和尚盤腿坐在蒲團里，手裡死死攥著一段粗木鐘槌。
他不誦經，也沒有動作。
整個人面向那口兩人高的銅鐘，後背繃得筆直。
戒財和尚連喊兩聲。
淨明和尚極其緩慢地轉過脖子。
蘇曉雪下意識抓緊了腰間的裙擺，往姜不凡身後避了半寸。
那張消瘦凹陷的臉上，兩道渾濁的淚痕掛在顴骨處。
但他的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起，帶著一絲滿足且貪婪的笑意。
眼淚與笑容極其割裂地拼湊在同一張臉上。
姜不凡停在台階下。
「你剛才敲的鐘？」
淨明和尚盯著姜不凡看了足足三秒，渾濁的眼球才稍微找到焦距。
他木然點頭。
「是。」
「午課鍾講究清淨斷煩惱，你為什麼敲得那麼趕？」
淨明和尚張了張嘴。
喉結劇烈上下滑動，卻沒有吐出半個字。
戒財和尚立刻上前擋在台階前。
「淨明近日勞累，鐘聲有失，大人何必抓著不放？」
姜不凡手掌搭上背後的厚背大砍刀刀柄，拇指輕輕頂住護手。
「勞累能把人累得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