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字越少，事越大！
額頭不由的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沒有明黃色的聖旨捲軸，只有一個人口頭傳喚。
這不合規矩。
但在京城，大內禁軍拿著內廷的牌子辦事，沒人敢去驗證規矩。
隊官收刀入鞘，後退兩步，抱拳低頭。
「放行！」
交叉的長戟迅速撤開，拒馬被兩名甲士抬走。
七殺大步跨入軍營。
營門外，衛炎和十五名校尉面面相覷，握刀的手心都在冒汗。
「這就進去了？」衛炎抓緊手裡的金瘡藥瓶。
「等著。」姜不凡靠在路邊的一棵柳樹幹上，閉目養神。
軍營深處很快傳出動靜。
陣陣沉悶的肉體碰撞聲響起，夾雜著兵器折斷和木質建築垮塌的巨響。
半炷香後。
沉重的腳步聲重新在營門處響起。
七殺走了出來。
他的左手提著一個男人的後衣領。
男人穿著正七品武官常服，雙腳拖在地上，戰靴在黃土裡犁出兩條深溝。
男人的面部高高腫起，鼻樑塌陷，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軟綿綿地垂著。
七殺走到姜不凡面前，鬆開手。
「砰。」
把總像一灘爛泥般砸在地上，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兩下。
姜不凡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
「幹得不錯。」
姜不凡抬起頭，看向一旁完全呆滯的衛炎。
「還愣著幹什麼？上藥。」
「他要是死了，線索斷了，你們拿命抵。」
衛炎脖子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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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剛才大人為什麼要問金瘡藥了。
「快！把人翻過來，止血！」
衛炎招呼幾個校尉撲上去，手忙腳亂地拔開瓷瓶塞子，將白色的藥粉不要錢似的往把總臉上的傷口倒。
七殺站在一旁，雙手抱拳。
「大人，宮裡規矩森嚴，末將得趕回去當值。」
姜不凡點頭。
「回去吧。代我向陳大人問好。告訴他，這段時間辛苦他在宮裡操持了。」
七殺沉聲回應。
「末將定將話帶到！」
七殺轉身，沿著來時的官道大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塵土中。
衛炎一邊給把總纏麻布，手裡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陳大人？
宮裡操持？
內廷十二監里，能調動禁軍的大太監就那麼幾位，根本沒有姓陳的。
衛炎咽了口唾沫，偷偷瞄向站在樹下的姜不凡。
大內禁軍隨叫隨到，背後還站著一位連百官都摸不到底的暗線巨頭。
這位總旗，絕對是下來整頓官場的活閻王。
衛炎背上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手腳越發麻利。
「大人，血止住了。命保住了，只是短時間內開不了口。」
衛炎站起身，恭敬匯報，腰彎得比之前更低。
「找輛板車，把人拉回去。」姜不凡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回衙門。」
……
巳時。
南鎮撫司衙門。
姜不凡走在最前面，衛炎帶著幾個校尉推著一輛借來的板車跟在後頭。
跨過門檻，進入前院廣場。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趙六和王麻子帶著兩撥人馬，早已列陣等候。
廣場中央，堆放著幾十個大紅木箱，箱子上貼著南司的封條。
木箱旁邊跪著幾十號人，全被麻繩反綁著雙手，嘴裡塞著破布。
蘇曉雪戴著白絲面紗，站在大堂的台階上，端莊安靜。
看到姜不凡進來，蘇曉雪快步走下台階，迎了上去。
「不凡，你回來了。」
姜不凡點頭，看向趙六和王麻子。
「辦得怎麼樣？」
趙六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遞上一本冊子。
「大人，出了點岔子。」趙六壓低聲音，「工部營繕司郎中跑了。我們衝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帶著幾個心腹從後門上了馬車，奔著城南碼頭去了。」
「不過，伍大人好像已經去追了。」
姜不凡接過冊子。
「起來吧，我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王麻子。
「你那邊呢？」
王麻子快步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本用火漆封死的帳本。
「回大人。戶部員外郎全家落網，無一走脫。」
姜不凡剛把東西收好，院子外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眾人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老者雙手籠在袖子裡，跨進南司大門。身後跟著一名穿著玄鐵輕甲的左府親兵。
老管家走到姜不凡面前，臉上帶著祥和的笑意。
他側開半步，身後的親兵上前，雙手捧著一份蓋著兵部紅印的公函。
公函上面，還壓著一塊拳頭大小的花崗岩。
「姜總旗，大人的急件。」親兵嗓音洪亮。
姜不凡接過公函和石頭。
石頭表面光滑，像是被什麼銳器硬生生從一塊巨石上削下來的。
正中央刻著一個筆畫凌厲、殺氣騰騰的「武」字。
槍意內斂，鋒芒刺骨。
姜不凡抖開公函。
兵部武選司的委任狀，白紙黑字，紅印鮮紅，擢升姜不凡為南鎮撫司百戶。
姜不凡盯著委任狀，手指摩挲著下巴。
太快了。
大案剛發不過半天，按朝廷流程，卷宗呈報、三法司扯皮、兵部核准，就算上面有人發話，最快也得拖上個一兩天。
才一個晚上這委任狀就送了下來，只能說明一件事。
左千戶這是動用了私人人脈硬推。
「大人送的這個武字，希望你好好品鑑。」老管家說到。
姜不凡感受到筆畫裡殘留的狂暴槍意。
難道左千戶也察覺到朝堂上的的不對勁了麼？
借這塊石頭提醒自己，關鍵時刻，武力才是底線？
姜不凡將委任狀捲起，揣進袖口。
「替我謝過左大人，就說這字，下官一定日夜揣摩。」
「話一定帶到。」
管家微微欠身，帶著親兵轉身離去。
沈凌波站在台階上，視線落在姜不凡手裡的委任狀上，眼神複雜。
有敬畏，有釋然，也有一絲失落。
一天的時間。
從一個空降的總旗，就一步登天，與她平起平坐。
沈凌波走下台階，來到姜不凡面前。
「姜百戶。」沈凌波聲音溫婉，雙手抱拳，行了平級之禮，「恭喜。」
姜不凡笑著回禮，態度一如既往的溫潤謙和。
「沈大人客氣。咱們都是同僚，以後這南司的擔子，還得沈大人多費心。」
姜不凡將手裡那兩本查抄名冊和帳本直接遞了過去。
「我這人只管抓，不管理。袁敬這案子，牽扯的贓款和人犯眾多。後續的卷宗整理、入庫盤點，還得勞煩沈大人主理。」
沈凌波看著遞到面前的帳本，愣在原地。
這案子辦成了，是捅破天的大功。
入庫盤點，更是實打實的肥差，隨便漏點湯水都夠整個百戶所吃上三年。
沈凌波伸手接過了帳本。
「姜大人放心，這案子的首尾，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在利益捆綁下，連稱呼都變了。
這時，蘇曉雪從台階上走下來，停在姜不凡身側。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到姜不凡耳邊。
月白色的領口貼近，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伍玖發消息了。」蘇曉雪壓低聲音，眼眸里透著一絲笑意，「人在船上按住了。那郎中花重金雇了漕幫的船走水路。伍玖嫌麻煩，把船也給一起砸了。」
姜不凡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不愧是五九機娘，這暴力拆遷的風格相當穩定。
他轉頭看向趙六。
「趙六，帶上你的人，推兩輛板車去城南碼頭洗地接人。伍大人在那邊。」
趙六現在聽到「伍大人」三個字，頭皮都發麻。
「遵命！馬上就去！」趙六點了二十個人，推著板車一陣風似的跑出大門。
姜不凡招呼蘇曉雪。
「走，回院子。」
兩人穿過前堂，回到丁字旗偏院。
姜不凡剛在木條案後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茶。
懷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姜不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條秦汐汐的私聊。
內容只有簡短的五個字和兩個句號：
【來司天監。速。】
沒有前因後果，沒有局勢說明。
字越少，事越大。
沒有明黃色的聖旨捲軸，只有一個人口頭傳喚。
這不合規矩。
但在京城，大內禁軍拿著內廷的牌子辦事，沒人敢去驗證規矩。
隊官收刀入鞘，後退兩步，抱拳低頭。
「放行！」
交叉的長戟迅速撤開，拒馬被兩名甲士抬走。
七殺大步跨入軍營。
營門外，衛炎和十五名校尉面面相覷，握刀的手心都在冒汗。
「這就進去了？」衛炎抓緊手裡的金瘡藥瓶。
「等著。」姜不凡靠在路邊的一棵柳樹幹上，閉目養神。
軍營深處很快傳出動靜。
陣陣沉悶的肉體碰撞聲響起，夾雜著兵器折斷和木質建築垮塌的巨響。
半炷香後。
沉重的腳步聲重新在營門處響起。
七殺走了出來。
他的左手提著一個男人的後衣領。
男人穿著正七品武官常服，雙腳拖在地上，戰靴在黃土裡犁出兩條深溝。
男人的面部高高腫起，鼻樑塌陷，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軟綿綿地垂著。
七殺走到姜不凡面前，鬆開手。
「砰。」
把總像一灘爛泥般砸在地上，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兩下。
姜不凡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
「幹得不錯。」
姜不凡抬起頭，看向一旁完全呆滯的衛炎。
「還愣著幹什麼？上藥。」
「他要是死了，線索斷了，你們拿命抵。」
衛炎脖子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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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剛才大人為什麼要問金瘡藥了。
「快！把人翻過來，止血！」
衛炎招呼幾個校尉撲上去，手忙腳亂地拔開瓷瓶塞子，將白色的藥粉不要錢似的往把總臉上的傷口倒。
七殺站在一旁，雙手抱拳。
「大人，宮裡規矩森嚴，末將得趕回去當值。」
姜不凡點頭。
「回去吧。代我向陳大人問好。告訴他，這段時間辛苦他在宮裡操持了。」
七殺沉聲回應。
「末將定將話帶到！」
七殺轉身，沿著來時的官道大步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塵土中。
衛炎一邊給把總纏麻布，手裡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陳大人？
宮裡操持？
內廷十二監里，能調動禁軍的大太監就那麼幾位，根本沒有姓陳的。
衛炎咽了口唾沫，偷偷瞄向站在樹下的姜不凡。
大內禁軍隨叫隨到，背後還站著一位連百官都摸不到底的暗線巨頭。
這位總旗，絕對是下來整頓官場的活閻王。
衛炎背上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浸透，手腳越發麻利。
「大人，血止住了。命保住了，只是短時間內開不了口。」
衛炎站起身，恭敬匯報，腰彎得比之前更低。
「找輛板車，把人拉回去。」姜不凡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回衙門。」
……
巳時。
南鎮撫司衙門。
姜不凡走在最前面，衛炎帶著幾個校尉推著一輛借來的板車跟在後頭。
跨過門檻，進入前院廣場。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趙六和王麻子帶著兩撥人馬，早已列陣等候。
廣場中央，堆放著幾十個大紅木箱，箱子上貼著南司的封條。
木箱旁邊跪著幾十號人，全被麻繩反綁著雙手，嘴裡塞著破布。
蘇曉雪戴著白絲面紗，站在大堂的台階上，端莊安靜。
看到姜不凡進來，蘇曉雪快步走下台階，迎了上去。
「不凡，你回來了。」
姜不凡點頭，看向趙六和王麻子。
「辦得怎麼樣？」
趙六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遞上一本冊子。
「大人，出了點岔子。」趙六壓低聲音，「工部營繕司郎中跑了。我們衝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帶著幾個心腹從後門上了馬車，奔著城南碼頭去了。」
「不過，伍大人好像已經去追了。」
姜不凡接過冊子。
「起來吧，我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王麻子。
「你那邊呢？」
王麻子快步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本用火漆封死的帳本。
「回大人。戶部員外郎全家落網，無一走脫。」
姜不凡剛把東西收好，院子外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眾人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老者雙手籠在袖子裡，跨進南司大門。身後跟著一名穿著玄鐵輕甲的左府親兵。
老管家走到姜不凡面前，臉上帶著祥和的笑意。
他側開半步，身後的親兵上前，雙手捧著一份蓋著兵部紅印的公函。
公函上面，還壓著一塊拳頭大小的花崗岩。
「姜總旗，大人的急件。」親兵嗓音洪亮。
姜不凡接過公函和石頭。
石頭表面光滑，像是被什麼銳器硬生生從一塊巨石上削下來的。
正中央刻著一個筆畫凌厲、殺氣騰騰的「武」字。
槍意內斂，鋒芒刺骨。
姜不凡抖開公函。
兵部武選司的委任狀，白紙黑字，紅印鮮紅，擢升姜不凡為南鎮撫司百戶。
姜不凡盯著委任狀，手指摩挲著下巴。
太快了。
大案剛發不過半天，按朝廷流程，卷宗呈報、三法司扯皮、兵部核准，就算上面有人發話，最快也得拖上個一兩天。
才一個晚上這委任狀就送了下來，只能說明一件事。
左千戶這是動用了私人人脈硬推。
「大人送的這個武字，希望你好好品鑑。」老管家說到。
姜不凡感受到筆畫裡殘留的狂暴槍意。
難道左千戶也察覺到朝堂上的的不對勁了麼？
借這塊石頭提醒自己，關鍵時刻，武力才是底線？
姜不凡將委任狀捲起，揣進袖口。
「替我謝過左大人，就說這字，下官一定日夜揣摩。」
「話一定帶到。」
管家微微欠身，帶著親兵轉身離去。
沈凌波站在台階上，視線落在姜不凡手裡的委任狀上，眼神複雜。
有敬畏，有釋然，也有一絲失落。
一天的時間。
從一個空降的總旗，就一步登天，與她平起平坐。
沈凌波走下台階，來到姜不凡面前。
「姜百戶。」沈凌波聲音溫婉，雙手抱拳，行了平級之禮，「恭喜。」
姜不凡笑著回禮，態度一如既往的溫潤謙和。
「沈大人客氣。咱們都是同僚，以後這南司的擔子，還得沈大人多費心。」
姜不凡將手裡那兩本查抄名冊和帳本直接遞了過去。
「我這人只管抓，不管理。袁敬這案子，牽扯的贓款和人犯眾多。後續的卷宗整理、入庫盤點，還得勞煩沈大人主理。」
沈凌波看著遞到面前的帳本，愣在原地。
這案子辦成了，是捅破天的大功。
入庫盤點，更是實打實的肥差，隨便漏點湯水都夠整個百戶所吃上三年。
沈凌波伸手接過了帳本。
「姜大人放心，這案子的首尾，我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在利益捆綁下，連稱呼都變了。
這時，蘇曉雪從台階上走下來，停在姜不凡身側。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到姜不凡耳邊。
月白色的領口貼近，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伍玖發消息了。」蘇曉雪壓低聲音，眼眸里透著一絲笑意，「人在船上按住了。那郎中花重金雇了漕幫的船走水路。伍玖嫌麻煩，把船也給一起砸了。」
姜不凡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不愧是五九機娘，這暴力拆遷的風格相當穩定。
他轉頭看向趙六。
「趙六，帶上你的人，推兩輛板車去城南碼頭洗地接人。伍大人在那邊。」
趙六現在聽到「伍大人」三個字，頭皮都發麻。
「遵命！馬上就去！」趙六點了二十個人，推著板車一陣風似的跑出大門。
姜不凡招呼蘇曉雪。
「走，回院子。」
兩人穿過前堂，回到丁字旗偏院。
姜不凡剛在木條案後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茶。
懷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姜不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條秦汐汐的私聊。
內容只有簡短的五個字和兩個句號：
【來司天監。速。】
沒有前因後果，沒有局勢說明。
字越少，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