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官場之道，略懂略懂！
劉世恩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
他盯著對面的姜不凡。
姜不凡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面帶微笑，眼神十分平靜。
安靜持續了整整五秒。
劉世恩快速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慢慢放下茶盞。
臉上的警惕、驚疑與倨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極為燦爛、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哎呀！姜兄弟，好本事！」劉世恩一拍大腿，身子前傾，「這你都能猜中！」
他猛地轉過頭，衝著樓梯口候著的隨從大聲斥責：「來人！瞎了眼的東西，還讓姜總旗喝這等粗茶作甚？」
隨從趕緊跑上樓。
「去！把掌柜哪裡把我珍藏的雲霧拿上來，用剛燒開的惠山泉水泡！」劉世恩揮手趕人，轉過頭看向姜不凡，笑容滿面，「我一看弟弟這相貌氣度，心中便生出十分親切！」
伍玖站在姜不凡身後，黑色瞳孔轉動了一下。
她看著這個上一秒還高高在上、下一秒就恨不得稱兄道弟的中年男人。頭頂那撮呆毛嫌棄地晃了兩下。
真弱。
姜不凡神色不變，順水推舟。
他端起面前那杯還未換下的粗茶，雙手舉杯。
「劉大哥太客氣了。姜某初見哥哥，也是一見如故。擇日不如撞日，以茶代酒，弟弟敬你一杯。」
「干！」劉世恩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劉世恩重重嘆了口氣，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哥哥我這人，生平最看不得自家兄弟受苦。南司弟兄們戍衛京畿，勞苦功高，這軍餉哪能拖欠？」
劉世恩伸手入懷，直接掏出一塊隨身攜帶的戶部花押木牌和紙筆。
「我現在就寫個條子！」劉世恩執筆蘸墨，「賢弟所在的那個百……百什麼來著？」
「沈凌波，沈百戶麾下。」姜不凡出聲提醒。
「對對對，沈百戶！」劉世恩筆走龍蛇，迅速寫好一份錢糧撥付手令，蓋上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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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雙手將墨跡未乾的條子遞到姜不凡面前。
「賢弟拿著條子，一會兒直接去戶部庫房提現銀。誰敢阻攔，報哥哥的名字！」劉世恩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姜不凡伸手接過條子，摺疊兩下，收入懷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茶喝得有點過了。南司那邊還要出巡街，弟弟就不叨擾大哥清修了。」姜不凡拱手。
劉世恩連連點頭，起身相送。
走到雅座屏風處，姜不凡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的劉世恩。
「劉大哥。」
「賢弟還有何吩咐？」劉世恩身子一緊。
「今天咱們在這茶樓，聊什麼了？」姜不凡語氣平淡。
劉世恩眼珠快速轉動，立刻會意。
他挺直腰板，雙手一攤：「聊什麼？啥也沒聊。哥哥我來這茶樓歇腳，碰巧遇到個投緣的後生，嘮了會家常罷了。」
姜不凡點頭。
「留步。」
姜不凡帶著伍玖走下樓梯，離開了茶樓。
劉世恩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
他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他抬起衣袖，用力擦拭額頭上冒出的一層冷汗。
「來了個狠人啊……」劉世恩喃喃自語，聲音發著抖。
......
南鎮撫司衙門，沈字百戶所大堂。
日光透過鏤空花窗照在青磚地面上。
沈凌波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毛筆，正蹙眉看著一張轄區巡視呈報。
門外傳來沉重的木輪碾壓聲。
姜不凡跨過門檻，身後跟著兩名趟將。
趟將推著一輛獨輪板車，車上放著兩口紅漆包鐵木箱。
伍玖走在最後，隨手拉上了大堂的雙扇木門。
沈凌波抬起頭。
目光落在紅漆木箱上，滿腦子全是問號。
「姜總旗，這是？」沈凌波聲音輕柔，透著不解。
姜不凡走到板車前，隨手挑開箱子上的銅鎖掛扣。
掀開箱蓋。
白花花的官銀錠整整齊齊碼放在箱底。
銀光晃得大堂里那幾個昏昏欲睡的校尉瞬間精神大振。
幾人猛地站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箱子。
「大人。」姜不凡雙手抱拳，神色無比正經，「屬下剛上任，今早去戶部附近熟悉街面。碰巧遇到個不開眼的小賊，竟敢偷盜戶部庫房的印信。」
「屬下順手把賊辦了。戶部的劉主事為了感謝咱們南司戍衛京畿的辛勞，大筆一揮，把咱們百戶所拖欠半年的軍餉直接給發了。」
頓了頓，姜不凡微低著頭，語氣多了幾分誠懇。
「這筆銀子來得急，屬下沒來得及跟大人事先商量，便自作主張把軍餉拉了回來，望大人恕罪。」
大堂內沒人接話。
幾個校尉面面相覷。
戶部的門檻有多高，他們這幫底層校尉最清楚。
別說順手抓個賊，就算替戶部大員擋了刀，人家也未必正眼看你。
沈凌波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怎麼可能不懂。
她看著姜不凡那張溫潤謙和的臉，心裡明鏡一般。
這錢，絕不是這麼來的。
「姜總旗有心了。」沈凌波沒有拆穿。
她走下台階，來到木箱前。
姜不凡伸手撥弄了兩下最上層的銀錠。指尖一勾。
幾錠銀子滑落，露出壓在下方的一層薄薄紙頁。
兩張面值五十兩的錢莊銀票，摺疊得四四方方，隱蔽地卡在縫隙里。
沈凌波視線一頓。
姜不凡壓低聲音：「屬下初來乍到，聽說大人膝下有位千金。趁著今日大喜之日，望沈大人今日早些回府，陪陪令愛。」
沈凌波目光在銀票上停留了兩秒。
她抬眼看著姜不凡，眼神中多了一絲通透與讚賞。
「姜總旗有心了。」沈凌波聲音依舊溫柔如水，伸手將銀票不著痕跡地攏入寬大的袖口。
「今早出門時，那丫頭還鬧著要買城南齋鋪的雲片糕。下值後，正好去給她帶兩盒。」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沈凌波轉過身，面向大堂里幾個早已按捺不住的校尉。
「來人。」沈凌波收起笑容，拿出百戶的做派，「去把丁字旗偏院徹底清掃一遍。給姜總旗換上全套新案幾。再派人去各處街口傳話，把咱們所里當值的弟兄全叫回來。」
沈凌波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天，發軍餉。」
「謝大人！謝姜總旗！」幾個校尉齊刷刷單膝跪地，激動得漲紅了臉。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南鎮撫司衙門裡傳開。
不到半個時辰。
沈字百戶所大堂外，已經擠滿了人。
不僅是本所的弟兄，其他幾個百戶所的人也探頭探腦地往裡瞅。
拖欠半年的軍餉，足額發放。
這在如今國庫空虛的京城，簡直是石破天驚的大事。
早上那兩個來送卷宗的百戶也聞風趕來。
橫肉百戶扒開人群，看著大堂里正在按人頭分發碎銀的校尉，眼睛都綠了。
「沈百戶。」橫肉百戶大步跨進門檻，語氣裡帶著酸味，「你這就不地道了吧？大家都是南司的同僚，你們所的軍餉發了，我們那幫弟兄還餓著肚子呢。這是走的哪條通天路子？」
國字臉百戶也跟在後頭附和：「就是。沈百戶，有路子也帶帶哥哥們。」
沈凌波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兩位同僚說笑了。」
「我一個沒背景的未亡人，孤兒寡母的，哪來什麼通天手段。不過是下面的人辦差勤懇，戶部的大人們體恤罷了。兩位若是著急，不如親自去戶部衙門問問？」
軟釘子碰得兩人啞口無言。
兩人冷哼一聲，隨後拂袖而去。
他盯著對面的姜不凡。
姜不凡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面帶微笑，眼神十分平靜。
安靜持續了整整五秒。
劉世恩快速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慢慢放下茶盞。
臉上的警惕、驚疑與倨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極為燦爛、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哎呀！姜兄弟，好本事！」劉世恩一拍大腿，身子前傾，「這你都能猜中！」
他猛地轉過頭，衝著樓梯口候著的隨從大聲斥責：「來人！瞎了眼的東西，還讓姜總旗喝這等粗茶作甚？」
隨從趕緊跑上樓。
「去！把掌柜哪裡把我珍藏的雲霧拿上來，用剛燒開的惠山泉水泡！」劉世恩揮手趕人，轉過頭看向姜不凡，笑容滿面，「我一看弟弟這相貌氣度，心中便生出十分親切！」
伍玖站在姜不凡身後，黑色瞳孔轉動了一下。
她看著這個上一秒還高高在上、下一秒就恨不得稱兄道弟的中年男人。頭頂那撮呆毛嫌棄地晃了兩下。
真弱。
姜不凡神色不變，順水推舟。
他端起面前那杯還未換下的粗茶，雙手舉杯。
「劉大哥太客氣了。姜某初見哥哥，也是一見如故。擇日不如撞日，以茶代酒，弟弟敬你一杯。」
「干！」劉世恩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劉世恩重重嘆了口氣，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哥哥我這人，生平最看不得自家兄弟受苦。南司弟兄們戍衛京畿，勞苦功高，這軍餉哪能拖欠？」
劉世恩伸手入懷，直接掏出一塊隨身攜帶的戶部花押木牌和紙筆。
「我現在就寫個條子！」劉世恩執筆蘸墨，「賢弟所在的那個百……百什麼來著？」
「沈凌波，沈百戶麾下。」姜不凡出聲提醒。
「對對對，沈百戶！」劉世恩筆走龍蛇，迅速寫好一份錢糧撥付手令，蓋上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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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雙手將墨跡未乾的條子遞到姜不凡面前。
「賢弟拿著條子，一會兒直接去戶部庫房提現銀。誰敢阻攔，報哥哥的名字！」劉世恩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姜不凡伸手接過條子，摺疊兩下，收入懷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茶喝得有點過了。南司那邊還要出巡街，弟弟就不叨擾大哥清修了。」姜不凡拱手。
劉世恩連連點頭，起身相送。
走到雅座屏風處，姜不凡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的劉世恩。
「劉大哥。」
「賢弟還有何吩咐？」劉世恩身子一緊。
「今天咱們在這茶樓，聊什麼了？」姜不凡語氣平淡。
劉世恩眼珠快速轉動，立刻會意。
他挺直腰板，雙手一攤：「聊什麼？啥也沒聊。哥哥我來這茶樓歇腳，碰巧遇到個投緣的後生，嘮了會家常罷了。」
姜不凡點頭。
「留步。」
姜不凡帶著伍玖走下樓梯，離開了茶樓。
劉世恩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
他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他抬起衣袖，用力擦拭額頭上冒出的一層冷汗。
「來了個狠人啊……」劉世恩喃喃自語，聲音發著抖。
......
南鎮撫司衙門，沈字百戶所大堂。
日光透過鏤空花窗照在青磚地面上。
沈凌波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毛筆，正蹙眉看著一張轄區巡視呈報。
門外傳來沉重的木輪碾壓聲。
姜不凡跨過門檻，身後跟著兩名趟將。
趟將推著一輛獨輪板車，車上放著兩口紅漆包鐵木箱。
伍玖走在最後，隨手拉上了大堂的雙扇木門。
沈凌波抬起頭。
目光落在紅漆木箱上，滿腦子全是問號。
「姜總旗，這是？」沈凌波聲音輕柔，透著不解。
姜不凡走到板車前，隨手挑開箱子上的銅鎖掛扣。
掀開箱蓋。
白花花的官銀錠整整齊齊碼放在箱底。
銀光晃得大堂里那幾個昏昏欲睡的校尉瞬間精神大振。
幾人猛地站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箱子。
「大人。」姜不凡雙手抱拳，神色無比正經，「屬下剛上任，今早去戶部附近熟悉街面。碰巧遇到個不開眼的小賊，竟敢偷盜戶部庫房的印信。」
「屬下順手把賊辦了。戶部的劉主事為了感謝咱們南司戍衛京畿的辛勞，大筆一揮，把咱們百戶所拖欠半年的軍餉直接給發了。」
頓了頓，姜不凡微低著頭，語氣多了幾分誠懇。
「這筆銀子來得急，屬下沒來得及跟大人事先商量，便自作主張把軍餉拉了回來，望大人恕罪。」
大堂內沒人接話。
幾個校尉面面相覷。
戶部的門檻有多高，他們這幫底層校尉最清楚。
別說順手抓個賊，就算替戶部大員擋了刀，人家也未必正眼看你。
沈凌波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怎麼可能不懂。
她看著姜不凡那張溫潤謙和的臉，心裡明鏡一般。
這錢，絕不是這麼來的。
「姜總旗有心了。」沈凌波沒有拆穿。
她走下台階，來到木箱前。
姜不凡伸手撥弄了兩下最上層的銀錠。指尖一勾。
幾錠銀子滑落，露出壓在下方的一層薄薄紙頁。
兩張面值五十兩的錢莊銀票，摺疊得四四方方，隱蔽地卡在縫隙里。
沈凌波視線一頓。
姜不凡壓低聲音：「屬下初來乍到，聽說大人膝下有位千金。趁著今日大喜之日，望沈大人今日早些回府，陪陪令愛。」
沈凌波目光在銀票上停留了兩秒。
她抬眼看著姜不凡，眼神中多了一絲通透與讚賞。
「姜總旗有心了。」沈凌波聲音依舊溫柔如水，伸手將銀票不著痕跡地攏入寬大的袖口。
「今早出門時，那丫頭還鬧著要買城南齋鋪的雲片糕。下值後，正好去給她帶兩盒。」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沈凌波轉過身，面向大堂里幾個早已按捺不住的校尉。
「來人。」沈凌波收起笑容，拿出百戶的做派，「去把丁字旗偏院徹底清掃一遍。給姜總旗換上全套新案幾。再派人去各處街口傳話，把咱們所里當值的弟兄全叫回來。」
沈凌波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天，發軍餉。」
「謝大人！謝姜總旗！」幾個校尉齊刷刷單膝跪地，激動得漲紅了臉。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南鎮撫司衙門裡傳開。
不到半個時辰。
沈字百戶所大堂外，已經擠滿了人。
不僅是本所的弟兄，其他幾個百戶所的人也探頭探腦地往裡瞅。
拖欠半年的軍餉，足額發放。
這在如今國庫空虛的京城，簡直是石破天驚的大事。
早上那兩個來送卷宗的百戶也聞風趕來。
橫肉百戶扒開人群，看著大堂里正在按人頭分發碎銀的校尉，眼睛都綠了。
「沈百戶。」橫肉百戶大步跨進門檻，語氣裡帶著酸味，「你這就不地道了吧？大家都是南司的同僚，你們所的軍餉發了，我們那幫弟兄還餓著肚子呢。這是走的哪條通天路子？」
國字臉百戶也跟在後頭附和：「就是。沈百戶，有路子也帶帶哥哥們。」
沈凌波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兩位同僚說笑了。」
「我一個沒背景的未亡人，孤兒寡母的，哪來什麼通天手段。不過是下面的人辦差勤懇，戶部的大人們體恤罷了。兩位若是著急，不如親自去戶部衙門問問？」
軟釘子碰得兩人啞口無言。
兩人冷哼一聲，隨後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