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不是潮池的問題
「林凡，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事真是你二叔讓林小海乾的，你要怎麼跟你爸交代？」
林凡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順著杯沿轉了一圈才鬆開。
「先確認再說，我現在手裡只有一個監控截圖和一塊柴油殘渣，遠不夠下結論。」
蘇曉曉沒再追問，轉身回後廚繼續忙，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下午兩點，林凡騎車到了海邊垂釣點，王教授還是在老位置，魚竿架著，保溫杯擱在石頭上冒著熱氣，林凡把那個密封的塑膠袋放在他面前。
王教授拿過袋子舉起來看了看，把裡面的死蟹倒出來兩隻擺在石板上，從背包里摸出一把舊鑷子和一個放大鏡，先翻了蟹的腹部關節，又掰開一隻蟹的鰓蓋聞了聞。
「死了多久了？」
「我今天早上五點半發現的。」
「這幾隻蟹死亡時間至少超過十二個小時。」王教授把鑷子放下來，用手背蹭了鼻尖，「你是昨天上午投的苗對吧？」
「對，九點多投的。」
「那就更清楚了，你投苗的時候這些蟹就已經死了，鰓絲髮黑這個程度不是幾個小時能達到的，加上殼上的油漬滲透度，至少死了二十個小時以上。」
林凡把手機掏出來打開錄像，鏡頭對著石板上的死蟹和王教授的手。
「王叔，您再說一遍，我錄下來。」
王教授瞥了他一眼，把放大鏡推過去對著蟹的鰓蓋。
「這批蟹的死因是柴油類碳氫化合物中毒，從鰓部滲透顏色和關節軟化程度判斷，死亡時間遠早於你的投苗時間，跟你潮池的水質沒有任何關係，而且這些蟹的規格是成蟹，跟你買的扣苗完全不是一個品種階段。」
林凡把鏡頭從死蟹掃到王教授的臉，老頭面對鏡頭倒也坦然，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繼續補充。
「你那塊柴油殘渣我聞了，是廢機油桶內壁風化後剝落的，碼頭那種裝柴油機廢液的舊桶常年在海風裡放著，內壁會出現這種片狀脫落，你用這種桶裝活蟹，幾個小時蟹就死了。」
「所以結論是，這些死蟹是有人從外面用廢桶裝來扔到我試養區邊上的。」
「對，跟你的潮池環境和水質無關。」
林凡把錄像停了，存好文件，蹲下來把死蟹重新裝回袋子裡密封。
「王叔，謝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
「明天在村里公開說明。」
王教授點了下頭，把魚竿重新架好，手裡那杯茶已經涼了，換了一杯新的。
「證據鏈走完了就不要拖，拖久了謠言比真相傳得快。」
林凡把袋子拎上車，從垂釣點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漁家樂，而是拐了個彎往村子東頭的老宅巷口騎去。
林老太住在巷子最裡面那間老平房裡，門口晾著兩件深色的舊衣服，林凡把車停在巷口走進去的時候，老太太正坐在門檻上擇菜，搪瓷盆擱在膝蓋上，手上的動作慢吞吞的。
「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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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菜葉子沒有放下來，眼神在他臉上停了停。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問您點事。」
林凡蹲下來，跟老太太平視，聲音不高。
「昨天晚上，小海出過門嗎？」
林老太的手停了一下，菜葉子從指縫裡掉出去一片，落在搪瓷盆的邊緣又滑到了地上。
「小海？他一直在屋裡，哪也沒去。」
「奶，我不是來找小海麻煩的，我試養區出了事，有人半夜往裡面扔死蟹破壞攝像頭，我需要知道是誰幹的。」
林老太低下頭繼續擇菜，手指捏著菜梗的動作比剛才快了。
「你問你二叔去，問我幹嘛。」
「我問您，是因為小海今天早上手有潮泥。」
老太太的手指攥著菜梗沒動了，嘴唇抿了幾下，搪瓷盆在膝蓋上挪了個位置。
「他跟他爸出去過。」
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什麼時候？」
「半夜兩三點的樣子，我起來上廁所聽見外面有動靜，看見國棟帶著小海出了門，我問了一句，國棟說去碼頭接個人。」
「接什麼人？」
「我沒再問。」林老太把搪瓷盆往旁邊一放，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不看林凡的眼睛，「你別難為小海，他那個孩子被他爹牽著走的，他自己哪有那個膽子。」
林凡站起來，手在褲子上拍了拍沙土。
「奶，我不會難為他，但如果這事不說清楚，我的承包下不來，到時候整個村的事都得黃。」
林老太的嘴張了張，沒接話，只是把地上那片菜葉子撿起來扔進了盆里。
林凡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路燈還沒亮，巷口有個人影靠在電線桿旁邊，白T恤在昏暗裡泛著灰色。
林小海。
他看見林凡從巷子裡出來整個人往電線桿後面縮了一下，但又沒完全躲開，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凡走過去，停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沒有開口。
林小海先扛不住了，聲音很輕，發虛。
「凡哥，那些蟹是我扔的。」
林凡看著他，沒有接話，等著。
「我爸說只要把你的試養搞砸了，鎮裡就不會批承包，到時候外村的老鄭會給我們家一筆錢，我爸說那些死蟹不值錢，扔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攝像頭也是你掰的？」
林小海點了下頭，手指在褲縫上搓來搓去，不敢看林凡的眼睛。
「我爸讓我先把那個攝像頭弄歪，說那個角度看不見就行，我不知道後面會鬧這麼大。」
林凡把手插進口袋裡，站了幾秒才開口。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了還什麼事都聽你爸的？」
林小海低著頭不說話，耳朵根紅了一片。
「我問你，你知道死蟹里有柴油嗎？」
「我爸從碼頭拿了個桶，我不知道桶里有什麼殘留，我就裝著蟹往灘上倒了。」
林凡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了指自己來的方向。
「你奶剛才跟我說了你半夜跟你爸出門的事。」
林小海的肩膀垮了一截。
「凡哥，你要報警嗎？」
「我給你一晚上時間想清楚。」林凡盯著他的臉，「明天我會在村里公開說明死蟹的來源和專家判斷，到時候如果有人問誰幹的，你自己想好是繼續撒謊，還是站出來說實話。」
林小海嘴唇抖了一下，手攥著褲子的布料攥出了褶子。
「如果我說了，我爸會怎麼樣？」
「那是他的事。」
林凡轉身走了，走出去七八步的時候，身後傳來林小海的聲音。
「凡哥，我不是想害你的。」
林凡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
林凡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順著杯沿轉了一圈才鬆開。
「先確認再說，我現在手裡只有一個監控截圖和一塊柴油殘渣，遠不夠下結論。」
蘇曉曉沒再追問，轉身回後廚繼續忙，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下午兩點，林凡騎車到了海邊垂釣點，王教授還是在老位置，魚竿架著，保溫杯擱在石頭上冒著熱氣，林凡把那個密封的塑膠袋放在他面前。
王教授拿過袋子舉起來看了看，把裡面的死蟹倒出來兩隻擺在石板上，從背包里摸出一把舊鑷子和一個放大鏡，先翻了蟹的腹部關節，又掰開一隻蟹的鰓蓋聞了聞。
「死了多久了？」
「我今天早上五點半發現的。」
「這幾隻蟹死亡時間至少超過十二個小時。」王教授把鑷子放下來，用手背蹭了鼻尖，「你是昨天上午投的苗對吧？」
「對，九點多投的。」
「那就更清楚了，你投苗的時候這些蟹就已經死了，鰓絲髮黑這個程度不是幾個小時能達到的，加上殼上的油漬滲透度，至少死了二十個小時以上。」
林凡把手機掏出來打開錄像，鏡頭對著石板上的死蟹和王教授的手。
「王叔，您再說一遍，我錄下來。」
王教授瞥了他一眼，把放大鏡推過去對著蟹的鰓蓋。
「這批蟹的死因是柴油類碳氫化合物中毒，從鰓部滲透顏色和關節軟化程度判斷，死亡時間遠早於你的投苗時間，跟你潮池的水質沒有任何關係，而且這些蟹的規格是成蟹，跟你買的扣苗完全不是一個品種階段。」
林凡把鏡頭從死蟹掃到王教授的臉，老頭面對鏡頭倒也坦然，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繼續補充。
「你那塊柴油殘渣我聞了，是廢機油桶內壁風化後剝落的，碼頭那種裝柴油機廢液的舊桶常年在海風裡放著，內壁會出現這種片狀脫落，你用這種桶裝活蟹，幾個小時蟹就死了。」
「所以結論是，這些死蟹是有人從外面用廢桶裝來扔到我試養區邊上的。」
「對，跟你的潮池環境和水質無關。」
林凡把錄像停了，存好文件，蹲下來把死蟹重新裝回袋子裡密封。
「王叔，謝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
「明天在村里公開說明。」
王教授點了下頭，把魚竿重新架好，手裡那杯茶已經涼了，換了一杯新的。
「證據鏈走完了就不要拖，拖久了謠言比真相傳得快。」
林凡把袋子拎上車，從垂釣點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漁家樂，而是拐了個彎往村子東頭的老宅巷口騎去。
林老太住在巷子最裡面那間老平房裡，門口晾著兩件深色的舊衣服，林凡把車停在巷口走進去的時候，老太太正坐在門檻上擇菜，搪瓷盆擱在膝蓋上，手上的動作慢吞吞的。
「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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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菜葉子沒有放下來，眼神在他臉上停了停。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問您點事。」
林凡蹲下來，跟老太太平視，聲音不高。
「昨天晚上，小海出過門嗎？」
林老太的手停了一下，菜葉子從指縫裡掉出去一片，落在搪瓷盆的邊緣又滑到了地上。
「小海？他一直在屋裡，哪也沒去。」
「奶，我不是來找小海麻煩的，我試養區出了事，有人半夜往裡面扔死蟹破壞攝像頭，我需要知道是誰幹的。」
林老太低下頭繼續擇菜，手指捏著菜梗的動作比剛才快了。
「你問你二叔去，問我幹嘛。」
「我問您，是因為小海今天早上手有潮泥。」
老太太的手指攥著菜梗沒動了，嘴唇抿了幾下，搪瓷盆在膝蓋上挪了個位置。
「他跟他爸出去過。」
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什麼時候？」
「半夜兩三點的樣子，我起來上廁所聽見外面有動靜，看見國棟帶著小海出了門，我問了一句，國棟說去碼頭接個人。」
「接什麼人？」
「我沒再問。」林老太把搪瓷盆往旁邊一放，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不看林凡的眼睛，「你別難為小海，他那個孩子被他爹牽著走的，他自己哪有那個膽子。」
林凡站起來，手在褲子上拍了拍沙土。
「奶，我不會難為他，但如果這事不說清楚，我的承包下不來，到時候整個村的事都得黃。」
林老太的嘴張了張，沒接話，只是把地上那片菜葉子撿起來扔進了盆里。
林凡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路燈還沒亮，巷口有個人影靠在電線桿旁邊，白T恤在昏暗裡泛著灰色。
林小海。
他看見林凡從巷子裡出來整個人往電線桿後面縮了一下，但又沒完全躲開，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凡走過去，停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沒有開口。
林小海先扛不住了，聲音很輕，發虛。
「凡哥，那些蟹是我扔的。」
林凡看著他，沒有接話，等著。
「我爸說只要把你的試養搞砸了，鎮裡就不會批承包，到時候外村的老鄭會給我們家一筆錢，我爸說那些死蟹不值錢，扔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攝像頭也是你掰的？」
林小海點了下頭，手指在褲縫上搓來搓去，不敢看林凡的眼睛。
「我爸讓我先把那個攝像頭弄歪，說那個角度看不見就行，我不知道後面會鬧這麼大。」
林凡把手插進口袋裡，站了幾秒才開口。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了還什麼事都聽你爸的？」
林小海低著頭不說話，耳朵根紅了一片。
「我問你，你知道死蟹里有柴油嗎？」
「我爸從碼頭拿了個桶，我不知道桶里有什麼殘留，我就裝著蟹往灘上倒了。」
林凡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了指自己來的方向。
「你奶剛才跟我說了你半夜跟你爸出門的事。」
林小海的肩膀垮了一截。
「凡哥，你要報警嗎？」
「我給你一晚上時間想清楚。」林凡盯著他的臉，「明天我會在村里公開說明死蟹的來源和專家判斷，到時候如果有人問誰幹的，你自己想好是繼續撒謊，還是站出來說實話。」
林小海嘴唇抖了一下，手攥著褲子的布料攥出了褶子。
「如果我說了，我爸會怎麼樣？」
「那是他的事。」
林凡轉身走了，走出去七八步的時候，身後傳來林小海的聲音。
「凡哥，我不是想害你的。」
林凡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