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一份新計劃書
「行，你來了再說。」
蘇曉曉九點到的漁家樂，挎包里裝著筆記本和一沓空白A4紙，進門就把桌上的茶杯推開騰出地方來。
林凡把昨晚和今天凌晨拍的照片全部導到筆記本電腦上，一張翻給她看，潮池水面的全景，清理堵塞後水流的變化，三隻小青蟹在池壁上的位置，最後是那根紅漆木樁。
蘇曉曉看完最後一張，把電腦屏幕往自己那邊轉了轉。
「你凌晨去的時候潮池裡的蟹苗沒有死對吧？」
「沒死，鑽石縫裡去了，說明那個環境能活。」
「這個能寫進計劃書里嗎？」
「可以，但不能寫系統的事，我就寫實地勘察記錄，拍照為證。」
蘇曉翻開筆記本開始列條目，筆尖在紙上劃得很快。
「我想把計劃書分成四個部分，第一是灘地管理方案，包括潮池清淤和水道維護的周期；第二是趕海體驗和遊客管理，寫明本村民日常趕海不受限制；第三是初級養護試點，就是你說的暫養和增殖；第四是用工和收益分配。」
「第四部分里加一條，年度收益百分之五交村集體。」
「這個之前那份補充說明里寫過了，正式計劃書里再寫一遍？」
「寫一遍，讓評審的人不用翻兩份材料。」
蘇曉曉點頭，在本子上標了個圈。
「初級養護那部分你想怎麼寫？直接寫貝類暫養和蟹苗培育？」
「先只寫貝類暫養和海藻種植這兩項，蟹苗培育要等承包確認之後再說，現在寫太多容易讓人覺得我在畫餅。」
「那潮池清淤的頻率你想定多久一次？」
「每月一次常規巡查，颱風季前後各加一次集中清理，寫進固定崗位的工作內容里。」
蘇曉曉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凌晨去的時候只清了一個入水口對吧？其他潮池呢？」
「其他的堵塞程度沒那麼嚴重，但都需要人定期維護，不然一個雨季下來又回到老樣子。」
「好，我寫上。」
她低頭寫了將近半個鐘頭，林凡在旁邊把漁家樂的帳本翻出來，把最近三個月的流水整理了一遍，收入支出都有據可查。
十點半的時候林大山拄著那根舊木棍從後門進來了，站在桌邊看了幾眼蘇曉曉寫的東西，沒坐下。
「你們這是在寫什麼？」
「計劃書，要交給鎮裡的。」
林大山把那幾頁紙拿起來翻了翻，在養護試點那部分停了下來。
「你要在潮池裡養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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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規模養殖，是利用天然潮池做暫養，退潮的時候池子裡留住的苗不讓它被浪沖走就行。」
「這個能賺錢？」
「暫養的貨比野生直抓的品相好，賣價能高兩到三成。」
林大山把紙放回桌上，手掌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林凡，爸跟你說句實在話，你漁家樂剛走上正軌，每個月能進帳了，這時候又要承包灘地又要搞養護，攤子會不會鋪太快了？」
林凡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推過去。
「爸你看，漁家樂三個月淨利潤四萬七，我承包灘地的預算只需要第一年投入兩萬三的管理成本，不貸款，全用手頭的錢，如果試做一年效果不好我隨時可以收手。」
「萬一公示沒過呢？」
「那就繼續做漁家樂，灘地不是非有不可的東西，是錦上添花。」
林大山站在那裡沒吭聲，手指在木棍頂端轉了兩圈。
蘇曉曉抬起頭插了一句：「叔，這個計劃書寫的就是最保守的方案，林凡沒有寫大話，連第三年的規劃都沒敢寫，就寫了第一年的試點。」
「你們年輕人做事我不攔，我就是怕你步子邁太大摔跟頭。」
「摔不了，摔了也賠得起。」
林大山點了下頭，轉身往後院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中午你媽蒸魚，別忘了吃飯。」
「知道了。」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老支書來了，手裡照樣拿著旱菸袋，沒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門進了院子。
「小林，你那個計劃書寫好了沒有？」
「寫好了，正在列印。」
陳德旺在竹椅上坐下來，菸袋往膝蓋上擱著，林凡把列印好的計劃書遞給他。
老支書翻得很慢，每頁都看完才翻下一頁，翻到用工那一部分的時候手指點了點紙面。
「這八個固定崗你打算雇誰？」
「潮池管理和清潔崗優先村裡有趕海經驗的人，甜品加工找蘇曉曉帶的學徒，趕海引導找水性好的年輕人。」
「何大壯家那口子想找活干，你考慮不考慮？」
「清潔崗可以考慮她，幹活不怕累就行。」
陳德旺又翻了兩頁，在收益分配那段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百分之五歸集體這個我看見了，但我想問你一句，如果年底虧了呢？」
「虧了不從村集體裡補，全部我自己承擔。」
「出了安全事故呢？遊客在你的灘地上受傷了怎麼算？」
「我買保險，方案最後一頁寫了，公眾責任險加上人身意外險。」
陳德旺把菸袋夾在手指間轉了半圈，眼睛從計劃書上移到林凡臉上。
「小林，你這個方案寫得確實比你二叔那個齊整，但我跟你透個底，後天村會不光是咱們村自己的事了。」
「什麼意思？」
「黃沙村的村長打了電話給鎮裡，說那片灘地涉及兩村交界爭議，他要來村會上旁聽。」
林凡的手指在褲兜邊頓了一下。
「那片灘地的權屬界限在鎮裡有檔案記錄的，從來沒有爭議過。」
「以前沒人要的時候確實沒爭議，現在有人想要了，爭議就來了。」
蘇曉曉放下筆抬起頭。
「陳叔，外村長來旁聽，他有表態權嗎？」
「按規矩沒有，但他在場說幾句話的權利我攔不住。」
陳德旺站起來把計劃書捲成筒狀夾在手裡。
「這份我帶回去再看一遍，後天的會你們準備充分一點，人多了場面就不一樣了。」
「陳叔，那根木樁的事您知道嗎？」
陳德旺走到門口的腳步停了。
「什麼木樁？」
林凡把手機里的照片調出來遞過去，陳德旺湊近看了兩眼，旱菸袋在手裡攥緊了。
「這誰插的？」
「昨天半夜，紅漆還沒幹透。」
陳德旺把手機還給他，菸袋在掌心裡拍了兩下。
「這事你別聲張，後天村會上再拿出來，當著鎮裡的人麵攤開說，比現在私底下鬧管用。」
「我也是這麼想的。」
「行，我走了，你們把材料理好。」
老支書出了院門，旱菸袋的銅頭在暮色里晃了兩下就看不見了。
蘇曉曉把筆擱在本子上，手指交叉在桌面上。
「林凡，外村長來旁聽這個事，你有沒有覺得不太對？」
「怎麼不對？」
「他如果只是旁聽，打電話給鎮裡報備一下就行了，何必提前讓陳叔知道？」
林凡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門框上。
「你是說他在給我們施壓。」
「他讓你知道他要來，就是讓你緊張，讓你村會上說話帶顧慮。」
「那我偏不顧慮。」
蘇曉曉站起來把本子收進包里，走到門口系好圍裙帶子準備去後廚。
「明天把這份計劃書再過一遍，我把村民能看懂的簡版也做出來，兩份一起帶。」
「行。」
「還有那根木樁的照片，你備份到網盤裡去，手機萬一出問題就全沒了。」
「已經傳了。」
蘇曉曉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後廚，門帘子被她撥開又落下來，晃了好幾下。
蘇曉曉九點到的漁家樂，挎包里裝著筆記本和一沓空白A4紙，進門就把桌上的茶杯推開騰出地方來。
林凡把昨晚和今天凌晨拍的照片全部導到筆記本電腦上，一張翻給她看，潮池水面的全景，清理堵塞後水流的變化，三隻小青蟹在池壁上的位置，最後是那根紅漆木樁。
蘇曉曉看完最後一張，把電腦屏幕往自己那邊轉了轉。
「你凌晨去的時候潮池裡的蟹苗沒有死對吧？」
「沒死，鑽石縫裡去了，說明那個環境能活。」
「這個能寫進計劃書里嗎？」
「可以，但不能寫系統的事，我就寫實地勘察記錄，拍照為證。」
蘇曉翻開筆記本開始列條目，筆尖在紙上劃得很快。
「我想把計劃書分成四個部分，第一是灘地管理方案，包括潮池清淤和水道維護的周期；第二是趕海體驗和遊客管理，寫明本村民日常趕海不受限制；第三是初級養護試點，就是你說的暫養和增殖；第四是用工和收益分配。」
「第四部分里加一條，年度收益百分之五交村集體。」
「這個之前那份補充說明里寫過了，正式計劃書里再寫一遍？」
「寫一遍，讓評審的人不用翻兩份材料。」
蘇曉曉點頭，在本子上標了個圈。
「初級養護那部分你想怎麼寫？直接寫貝類暫養和蟹苗培育？」
「先只寫貝類暫養和海藻種植這兩項，蟹苗培育要等承包確認之後再說，現在寫太多容易讓人覺得我在畫餅。」
「那潮池清淤的頻率你想定多久一次？」
「每月一次常規巡查，颱風季前後各加一次集中清理，寫進固定崗位的工作內容里。」
蘇曉曉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凌晨去的時候只清了一個入水口對吧？其他潮池呢？」
「其他的堵塞程度沒那麼嚴重，但都需要人定期維護，不然一個雨季下來又回到老樣子。」
「好，我寫上。」
她低頭寫了將近半個鐘頭，林凡在旁邊把漁家樂的帳本翻出來，把最近三個月的流水整理了一遍，收入支出都有據可查。
十點半的時候林大山拄著那根舊木棍從後門進來了，站在桌邊看了幾眼蘇曉曉寫的東西，沒坐下。
「你們這是在寫什麼？」
「計劃書，要交給鎮裡的。」
林大山把那幾頁紙拿起來翻了翻，在養護試點那部分停了下來。
「你要在潮池裡養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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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規模養殖，是利用天然潮池做暫養，退潮的時候池子裡留住的苗不讓它被浪沖走就行。」
「這個能賺錢？」
「暫養的貨比野生直抓的品相好，賣價能高兩到三成。」
林大山把紙放回桌上，手掌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林凡，爸跟你說句實在話，你漁家樂剛走上正軌，每個月能進帳了，這時候又要承包灘地又要搞養護，攤子會不會鋪太快了？」
林凡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推過去。
「爸你看，漁家樂三個月淨利潤四萬七，我承包灘地的預算只需要第一年投入兩萬三的管理成本，不貸款，全用手頭的錢，如果試做一年效果不好我隨時可以收手。」
「萬一公示沒過呢？」
「那就繼續做漁家樂，灘地不是非有不可的東西，是錦上添花。」
林大山站在那裡沒吭聲，手指在木棍頂端轉了兩圈。
蘇曉曉抬起頭插了一句：「叔，這個計劃書寫的就是最保守的方案，林凡沒有寫大話，連第三年的規劃都沒敢寫，就寫了第一年的試點。」
「你們年輕人做事我不攔，我就是怕你步子邁太大摔跟頭。」
「摔不了，摔了也賠得起。」
林大山點了下頭，轉身往後院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中午你媽蒸魚，別忘了吃飯。」
「知道了。」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老支書來了，手裡照樣拿著旱菸袋，沒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門進了院子。
「小林，你那個計劃書寫好了沒有？」
「寫好了，正在列印。」
陳德旺在竹椅上坐下來，菸袋往膝蓋上擱著，林凡把列印好的計劃書遞給他。
老支書翻得很慢，每頁都看完才翻下一頁，翻到用工那一部分的時候手指點了點紙面。
「這八個固定崗你打算雇誰？」
「潮池管理和清潔崗優先村裡有趕海經驗的人，甜品加工找蘇曉曉帶的學徒，趕海引導找水性好的年輕人。」
「何大壯家那口子想找活干，你考慮不考慮？」
「清潔崗可以考慮她，幹活不怕累就行。」
陳德旺又翻了兩頁，在收益分配那段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百分之五歸集體這個我看見了，但我想問你一句，如果年底虧了呢？」
「虧了不從村集體裡補，全部我自己承擔。」
「出了安全事故呢？遊客在你的灘地上受傷了怎麼算？」
「我買保險，方案最後一頁寫了，公眾責任險加上人身意外險。」
陳德旺把菸袋夾在手指間轉了半圈，眼睛從計劃書上移到林凡臉上。
「小林，你這個方案寫得確實比你二叔那個齊整，但我跟你透個底，後天村會不光是咱們村自己的事了。」
「什麼意思？」
「黃沙村的村長打了電話給鎮裡，說那片灘地涉及兩村交界爭議，他要來村會上旁聽。」
林凡的手指在褲兜邊頓了一下。
「那片灘地的權屬界限在鎮裡有檔案記錄的，從來沒有爭議過。」
「以前沒人要的時候確實沒爭議，現在有人想要了，爭議就來了。」
蘇曉曉放下筆抬起頭。
「陳叔，外村長來旁聽，他有表態權嗎？」
「按規矩沒有，但他在場說幾句話的權利我攔不住。」
陳德旺站起來把計劃書捲成筒狀夾在手裡。
「這份我帶回去再看一遍，後天的會你們準備充分一點，人多了場面就不一樣了。」
「陳叔，那根木樁的事您知道嗎？」
陳德旺走到門口的腳步停了。
「什麼木樁？」
林凡把手機里的照片調出來遞過去，陳德旺湊近看了兩眼，旱菸袋在手裡攥緊了。
「這誰插的？」
「昨天半夜，紅漆還沒幹透。」
陳德旺把手機還給他，菸袋在掌心裡拍了兩下。
「這事你別聲張，後天村會上再拿出來，當著鎮裡的人麵攤開說，比現在私底下鬧管用。」
「我也是這麼想的。」
「行，我走了，你們把材料理好。」
老支書出了院門，旱菸袋的銅頭在暮色里晃了兩下就看不見了。
蘇曉曉把筆擱在本子上，手指交叉在桌面上。
「林凡，外村長來旁聽這個事，你有沒有覺得不太對？」
「怎麼不對？」
「他如果只是旁聽，打電話給鎮裡報備一下就行了，何必提前讓陳叔知道？」
林凡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門框上。
「你是說他在給我們施壓。」
「他讓你知道他要來，就是讓你緊張，讓你村會上說話帶顧慮。」
「那我偏不顧慮。」
蘇曉曉站起來把本子收進包里，走到門口系好圍裙帶子準備去後廚。
「明天把這份計劃書再過一遍，我把村民能看懂的簡版也做出來，兩份一起帶。」
「行。」
「還有那根木樁的照片，你備份到網盤裡去，手機萬一出問題就全沒了。」
「已經傳了。」
蘇曉曉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後廚，門帘子被她撥開又落下來，晃了好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