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潮線小本子
「名字問到了，簽字的三個人，一個叫劉根生，一個叫陳阿水，還有一個叫周小毛。」
林凡把趙三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確認每個字都記准了，才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窗外的風把曬在院子裡的毛巾吹得歪了，他沒去管，翻開林大山那本舊潮汐記錄，從第一頁開始重新看。
最早一頁寫的是十二年前的農曆三月，藍色原子筆歪扭記著退潮時間和水位線，旁邊畫了個箭頭指向「東側潮池」，下面還加了一句「碎石多，下腳註意」。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頁角有一行小字，跟潮汐數據無關，寫的是「三月十八，村里組織清灘，到了十六個人，搬了兩車碎石出去」。
林凡把這頁拍了張照片，繼續往後翻。
第七頁，「五月初二，排水溝堵了，跟老張家一起通的，用了半袋水泥」。
第十一頁，「八月颱風過後清理，我和建民搬了一整天，桂香中午送的飯」。
這本子不只是潮汐記錄，他爸把每年村里組織的清灘活動全記在了裡頭，哪天去的，去了幾個人，幹了什麼活，誰幫了忙，全有。
李桂香端著一碗綠豆湯從廚房出來，看見他蹲在地上翻本子翻得入神。
「又看那個？」
「媽，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李桂香把碗放在桌上湊過來，林凡指著第七頁那行字給她看。
「你還記得這件事嗎？排水溝堵了那次。」
李桂香眯著眼看了半天，手指點在那行字上。
「記得，那年雨水大，潮池邊上的排水溝全灌滿了泥沙，你爸跟老張兩個人蹲了一下午才通開，回來腰都直不起來。」
「那清灘呢？村里以前每年都組織？」
「以前年都去，入夏之前清一次，颱風之後再清一次，你爸每次都是第一個到的，他水性好嘛，別人不敢下的潮池他敢下去搬石頭。」
「後來為什麼停了？」
「你爸腿傷之後就沒人張羅了，年輕人都出去打工，老的弄不動，慢慢就沒人管了。」
林凡把本子合起來，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紙皮毛糙的，邊角都捲起來了。
「媽，這本子我要用，明天拿去鎮上。」
「你拿去幹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證明那片海灘這些年是咱們家在管。」
李桂香愣了一下，把綠豆湯往他手邊推了推。
「先把湯喝了，涼了不好喝。」
下午兩點蘇曉曉來漁家樂的時候，林凡已經把本子裡所有涉及清灘活動的記錄全部拍了照片，按年份排好序存進一個文件夾里。
蘇曉曉放下挎包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列表。
「你整理了多少條？」
「十二年，一共二十三次清灘記錄，其中有六次記了參與人名字。」
「夠嗎？」
「光這個不夠，但配上碼頭漁民的證詞就夠了，張鐵柱他們都說那片灘水淺不能下網，跟那份假的使用證明矛盾。」
蘇曉曉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把那本舊本子小心翻開，手指避開紙頁卷翹的地方。
「林凡，你光證明那邊的人沒用過還不夠，你還得證明你承包之後對村裡有好處。」
「方案里寫了就業崗位。」
「就業崗位是一方面，你還要寫清楚承包之後村民能不能繼續進去趕海，收益里有沒有村集體的份額，這些東西何志遠評審的時候會看。」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褲兜邊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加一份補充說明？」
「對，不用長，一頁紙就夠，寫清楚三件事：村民日常趕海權不受影響；固定崗位優先招本村人；年度收益的百分之五歸村集體用於公共維護。」
「百分之五會不會太多？」
「不多，你想張鐵柱他們為什麼猶豫，就是怕你承包了之後他們連去撿個螺都要看你臉色，你把這個白紙黑字寫出來，那些搖擺的人就沒理由不站你這邊。」
林凡看著她，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擱在桌上。
「行，晚上你幫我擬一份，明天一早帶去鎮上。」
蘇曉曉點頭，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
「還有一件事，你爸這個本子最好複印一份留底，原件交給何志遠備案，萬一丟了就麻煩了。」
「我下午讓阿傑去鎮上列印店複印。」
「阿傑靠譜嗎？別讓他騎車半路掉了。」
「那你去？」
蘇曉曉站起來拿起挎包。
「我去，順路買點包裝紙，你那個文件夾太舊了，交上去不好看。」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凡，下午你是不是還要去海灘那邊？」
「要去一趟，系統提示讓我查看潮池水質。」
「一個人去？」
「白天去，沒事。」
「你帶上手機充滿電再去。」
蘇曉曉騎車走了之後林凡把手機充上電，換了雙舊膠鞋，騎車往老宅後面的海灘方向去。
下午三點多，正在退潮，礁石一片從水下露出來，潮池裡的水還剩半滿，幾隻小螃蟹在石縫裡橫著爬。
他蹲在最大的那個潮池邊上，手裡的羅盤微發熱，系統面板上浮出幾行淡藍色的數據：水溫18.3度，鹽度28，底質砂礫混合，水流循環率良好，適合初級近岸暫養。
林凡把數據看了兩遍，用手機拍了幾張潮池的全景照片，又走到東側去看了另外兩個小潮池，系統給出的評估也是正面的。
他正蹲著拍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餘光里有人影晃了一下。
抬頭往堤壩方向看過去，兩個人站在百米開外的防浪石上，一個寸頭，脖子上有舊疤的不是趙三，體型比趙三壯一圈，旁邊還跟了個瘦高個。
阿豹。
兩個人站在那裡看了他好一會兒，沒有往這邊走，寸頭那個掏出手機對著海灘方向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拍了拍瘦高個的肩膀，兩人轉身往黃沙村方向走了。
林凡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蹲麻了，活動了兩下才邁開步子。
他沒追上去，也沒喊，只是把剛才的時間和方位記在手機備忘錄里，跟之前那些截圖放在一起。
回到漁家樂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蘇曉曉的電動車停在巷口，她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寫東西，面前攤著一張A4紙，旁邊放著那份複印好的舊本子。
「回來了？怎麼去這麼久？」
「看了三個潮池，都適合暫養。」
蘇曉曉抬起頭，筆尖在紙上停住。
「有人跟著你嗎？」
林凡把膠鞋蹬在門口的台階上，腳面上沾著濕沙子。
「阿豹在堤壩上拍了幾張照片，沒過來。」
蘇曉曉的筆攥緊了。
「他拍什麼？」
「拍海灘方向，可能是在確認位置，也可能是給誰看的。」
「你拍他了嗎？」
「距離太遠，拍不清臉，但時間和方位我都記了。」
蘇曉曉低下頭繼續寫那張補充說明，手裡的筆劃得比剛才快。
「明天去鎮上的時候把這個也跟何志遠說一下，公示期里對方派人來踩點，這不正常。」
「我知道，明天一起說。」
林凡把趙三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確認每個字都記准了，才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窗外的風把曬在院子裡的毛巾吹得歪了，他沒去管，翻開林大山那本舊潮汐記錄，從第一頁開始重新看。
最早一頁寫的是十二年前的農曆三月，藍色原子筆歪扭記著退潮時間和水位線，旁邊畫了個箭頭指向「東側潮池」，下面還加了一句「碎石多，下腳註意」。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頁角有一行小字，跟潮汐數據無關，寫的是「三月十八，村里組織清灘，到了十六個人，搬了兩車碎石出去」。
林凡把這頁拍了張照片，繼續往後翻。
第七頁，「五月初二，排水溝堵了，跟老張家一起通的，用了半袋水泥」。
第十一頁，「八月颱風過後清理，我和建民搬了一整天，桂香中午送的飯」。
這本子不只是潮汐記錄，他爸把每年村里組織的清灘活動全記在了裡頭，哪天去的，去了幾個人，幹了什麼活，誰幫了忙，全有。
李桂香端著一碗綠豆湯從廚房出來，看見他蹲在地上翻本子翻得入神。
「又看那個？」
「媽，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李桂香把碗放在桌上湊過來，林凡指著第七頁那行字給她看。
「你還記得這件事嗎？排水溝堵了那次。」
李桂香眯著眼看了半天，手指點在那行字上。
「記得，那年雨水大，潮池邊上的排水溝全灌滿了泥沙，你爸跟老張兩個人蹲了一下午才通開，回來腰都直不起來。」
「那清灘呢？村里以前每年都組織？」
「以前年都去，入夏之前清一次，颱風之後再清一次，你爸每次都是第一個到的，他水性好嘛，別人不敢下的潮池他敢下去搬石頭。」
「後來為什麼停了？」
「你爸腿傷之後就沒人張羅了，年輕人都出去打工，老的弄不動，慢慢就沒人管了。」
林凡把本子合起來，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紙皮毛糙的，邊角都捲起來了。
「媽，這本子我要用，明天拿去鎮上。」
「你拿去幹嘛？」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證明那片海灘這些年是咱們家在管。」
李桂香愣了一下，把綠豆湯往他手邊推了推。
「先把湯喝了，涼了不好喝。」
下午兩點蘇曉曉來漁家樂的時候，林凡已經把本子裡所有涉及清灘活動的記錄全部拍了照片，按年份排好序存進一個文件夾里。
蘇曉曉放下挎包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列表。
「你整理了多少條？」
「十二年，一共二十三次清灘記錄，其中有六次記了參與人名字。」
「夠嗎？」
「光這個不夠，但配上碼頭漁民的證詞就夠了，張鐵柱他們都說那片灘水淺不能下網，跟那份假的使用證明矛盾。」
蘇曉曉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把那本舊本子小心翻開，手指避開紙頁卷翹的地方。
「林凡，你光證明那邊的人沒用過還不夠，你還得證明你承包之後對村裡有好處。」
「方案里寫了就業崗位。」
「就業崗位是一方面，你還要寫清楚承包之後村民能不能繼續進去趕海，收益里有沒有村集體的份額，這些東西何志遠評審的時候會看。」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褲兜邊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加一份補充說明？」
「對，不用長，一頁紙就夠，寫清楚三件事：村民日常趕海權不受影響；固定崗位優先招本村人；年度收益的百分之五歸村集體用於公共維護。」
「百分之五會不會太多？」
「不多，你想張鐵柱他們為什麼猶豫，就是怕你承包了之後他們連去撿個螺都要看你臉色，你把這個白紙黑字寫出來，那些搖擺的人就沒理由不站你這邊。」
林凡看著她，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擱在桌上。
「行，晚上你幫我擬一份，明天一早帶去鎮上。」
蘇曉曉點頭，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
「還有一件事，你爸這個本子最好複印一份留底，原件交給何志遠備案，萬一丟了就麻煩了。」
「我下午讓阿傑去鎮上列印店複印。」
「阿傑靠譜嗎？別讓他騎車半路掉了。」
「那你去？」
蘇曉曉站起來拿起挎包。
「我去，順路買點包裝紙，你那個文件夾太舊了，交上去不好看。」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凡，下午你是不是還要去海灘那邊？」
「要去一趟，系統提示讓我查看潮池水質。」
「一個人去？」
「白天去，沒事。」
「你帶上手機充滿電再去。」
蘇曉曉騎車走了之後林凡把手機充上電，換了雙舊膠鞋，騎車往老宅後面的海灘方向去。
下午三點多，正在退潮，礁石一片從水下露出來，潮池裡的水還剩半滿，幾隻小螃蟹在石縫裡橫著爬。
他蹲在最大的那個潮池邊上，手裡的羅盤微發熱，系統面板上浮出幾行淡藍色的數據：水溫18.3度，鹽度28，底質砂礫混合，水流循環率良好，適合初級近岸暫養。
林凡把數據看了兩遍，用手機拍了幾張潮池的全景照片，又走到東側去看了另外兩個小潮池，系統給出的評估也是正面的。
他正蹲著拍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餘光里有人影晃了一下。
抬頭往堤壩方向看過去，兩個人站在百米開外的防浪石上，一個寸頭，脖子上有舊疤的不是趙三，體型比趙三壯一圈，旁邊還跟了個瘦高個。
阿豹。
兩個人站在那裡看了他好一會兒，沒有往這邊走，寸頭那個掏出手機對著海灘方向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拍了拍瘦高個的肩膀，兩人轉身往黃沙村方向走了。
林凡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蹲麻了，活動了兩下才邁開步子。
他沒追上去，也沒喊，只是把剛才的時間和方位記在手機備忘錄里，跟之前那些截圖放在一起。
回到漁家樂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蘇曉曉的電動車停在巷口，她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寫東西，面前攤著一張A4紙，旁邊放著那份複印好的舊本子。
「回來了？怎麼去這麼久？」
「看了三個潮池，都適合暫養。」
蘇曉曉抬起頭，筆尖在紙上停住。
「有人跟著你嗎？」
林凡把膠鞋蹬在門口的台階上，腳面上沾著濕沙子。
「阿豹在堤壩上拍了幾張照片，沒過來。」
蘇曉曉的筆攥緊了。
「他拍什麼？」
「拍海灘方向，可能是在確認位置，也可能是給誰看的。」
「你拍他了嗎？」
「距離太遠，拍不清臉，但時間和方位我都記了。」
蘇曉曉低下頭繼續寫那張補充說明，手裡的筆劃得比剛才快。
「明天去鎮上的時候把這個也跟何志遠說一下，公示期里對方派人來踩點，這不正常。」
「我知道，明天一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