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一桌賠罪飯
「先不問了，明天我自己去打聽。」
林凡掛了語音之後沒有馬上睡，坐在後院的竹椅上把這幾天的事情串了一遍。
潑魚油，噴紅漆，阿豹上門挑釁，匿名簡訊要灘地。
每一步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執行的人不是林國棟本人，中間隔了一層外村的人，手乾淨得很。
他把最近存的那些截圖和視頻整理成了一個文件夾，備份到雲盤上，然後才回屋。
第二天上午十點，林凡還沒來得及去找老支書，趙三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騎了輛借來的電動車，停在漁家樂院門外，手裡提著一袋子橘子，站了半天才往裡走。
「林凡，你忙不忙？」
林凡正在院子裡擦桌子，看見他手裡那袋橘子，動作停了一下。
「你什麼事？」
趙三把橘子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像是不確定該不該拎進去。
「有個事我想跟你說。」
「進來坐吧。」
趙三猶豫了一下，還是拎著橘子走進了院子，在最靠門口的那張桌子邊上坐下來，屁股只挨了半邊凳子。
「你喝什麼？」
「不用不用，我說完就走。」
林凡把抹布搭在椅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
「說。」
趙三搓了搓手，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鐵鏽。
「前天阿豹來你這門口鬧，我聽說了。」
「消息挺快。」
「村里哪有不透風的牆，今天早上我去碼頭那邊拿藥，張鐵柱他們都在說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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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沒接話，等他往下講。
趙三的眼神在桌面上轉了一圈。
「阿豹那個人我認識，以前在鎮上一起混過半年多，他這個人就一個字，貪，誰給錢他替誰幹活，自己沒腦子也沒膽子做大事。」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他不會自己跑來你們村找你麻煩，肯定有人出錢讓他來的。」
「這個我知道。」
趙三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知不知道，你二叔上個禮拜在黃沙村請阿豹喝了頓酒？」
林凡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阿豹手底下有個叫小楊的，以前跟我混過，昨天跟我借錢的時候嘴漏了兩句，說阿豹最近接了個活，幫人趕一家漁村的鋪子關門。」
「他說趕誰關門？」
「沒說名字，但我一聽就知道是你，咱們村就你一家漁家樂在開。」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趙三的臉。
「你跑來告訴我這個，圖什麼？」
趙三的手掌在膝蓋上蹭了蹭。
「我不圖什麼，我就是不想被人栽贓，潑魚油那晚上全村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我他媽在家給我媽擦身子換藥，結果第二天出門買菜都有人躲著我走。」
「所以你是來自證清白的？」
「你愛怎麼理解都行。」
趙三站起來要走，林凡沒動。
「坐下。」
趙三站在那裡看了他兩秒，又坐回去了。
「中午在這吃飯吧。」
趙三的表情有點發懵。
「吃什麼飯？」
「漁家樂的菜，你來都來了，嘗一口。」
「我又不是客人。」
「你今天給我帶了消息，消息也值頓飯。」
趙三張了張嘴，沒說出拒絕的話，只是把橘子往桌上推了推。
「這橘子是我媽讓拿的，她說上次你讓我幹活掙工資那事，讓我跟你說聲謝謝。」
「你媽好點了嗎？」
「好什麼好，燒退了又起來，鎮上衛生所的藥壓不住，大夫說要去市里查一下才行。」
「去了嗎？」
「還沒，掛號費加檢查費，我手裡不夠。」
林凡沒接這個話，站起來往後廚走。
「你等著，我讓吳嬸給你炒兩個菜。」
趙三坐在那張桌子前面，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擱在膝蓋上，背挺得僵直，跟那些花了錢來吃飯的客人坐姿完全不一樣。
吳嬸端菜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林凡一眼，什麼都沒說，把盤子放在桌上就回了廚房。
蒜蓉生蚝，醬燒小黃魚，一碗白米飯。
趙三看著那兩盤菜，喉結動了動。
「你這生蚝賣多少錢一份？」
「你吃你的，別算帳。」
趙三拿起筷子，夾了一隻生蚝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慢下來了。
「確實好吃。」
林凡在旁邊坐著，沒有吃，只是看著他。
「趙三，阿豹上次來我門口那天，你在哪？」
「在家煎藥，我媽那天下午燒到三十九度。」
「你跟阿豹還有聯繫嗎？」
趙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去年斷了，他出來之後跟了吳胖子，跟我不是一路了。」
「那個小楊還會跟你說話？」
「小楊這人嘴碎，誰請他喝瓶啤酒他什麼都往外倒，他跟阿豹也不是鐵的，就是混口飯吃。」
林凡把桌上的橘子拆了一個，掰開遞了一半給他。
「你那個小楊，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件事？」
趙三接過橘子，沒馬上吃。
「什麼事？」
趙三低頭把橘子瓣塞進嘴裡，嚼了半天。
「我可以問，但你別讓人知道是我說的。」
「不會。」
「還有一件事。」趙三把橘子籽吐在手心裡，捏著沒地方放，「你二叔最近跟外村的人聊海灘那塊地的事。」
林凡的手停在橘子上。
「你怎麼知道？」
「小楊說的，阿豹有天喝多了在那吹牛，說等那塊地搞到手了，能分一筆中間費。」
「什麼中間費？」
「我也沒聽明白，好像是你二叔想把承包權弄到手，然後轉讓給什麼人，中間差價讓阿豹去幫他跑腿收手續費之類的。」
林凡把半個橘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院子邊上看了一眼後面那片海灘的方向，陽光下的沙地白得刺眼。
「他想讓人先把我嚇退，然後自己去拿承包權。」
趙三也站起來了，把碗筷摞在一起放好。
「林凡，你要是想攔他，趁早動手，我聽說承包申請有個公示期，誰先遞上去誰先占位。」
「我知道了。」
趙三拎起那袋橘子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聲音壓低了。
「還有一事，你那個蘇曉曉，讓她最近收工別走太晚。」
林凡轉過身看著他。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阿豹那幫人做事不講規矩，我就提醒一句。」
趙三沒再多說，騎上借來的電動車走了，排氣管突響著拐出巷口。
蘇曉曉從後廚出來的時候看見桌上那兩個空盤子和一堆橘子皮。
「誰來了？」
「趙三。」
「他來幹嘛？」
「送消息來的。」
蘇曉看了他一眼，把盤子收到托盤上。
「什麼消息？」
「我二叔想搶老宅後面那塊海灘的承包權，找了外村人先把我嚇退。」
蘇曉曉端著托盤的手緊了緊。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鎮上遞申請？」
「明天一早。」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幹嘛？」
「幫你拿材料，你騎電動車兩隻手扶車把，文件夾往哪夾？」
林凡看著她，沒反駁。
「行，明早七點出發。」
蘇曉曉端著托盤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趙三剛才最後跟你說什麼了？站門口嘀咕了半天。」
林凡把桌子上的橘子皮收進垃圾袋裡。
「他讓你以後收工早點走，別太晚。」
蘇曉曉的腳步頓了一下，手裡的托盤微晃了晃。
「他倒操心起我來了。」
「你別不當回事，明天開始收工之後我送你。」
蘇曉曉沒回頭，聲音從廚房門口飄出來。
「你不送我我也不會走夜路，你忘了我車頭裝了燈？」
「燈亮不跟安不安全是兩碼事。」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盤子在水裡碰了一下。
「那你送吧，反正你什麼都要管。」
林凡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院牆外面新裝的攝像頭，紅燈穩地閃著。
手機震了一下，何志遠的消息：小林，明天上午方便來鎮政府一趟嗎？海灘承包的事有個新政策文件剛下來，你最好過來看。
林凡回了一條：明早七點半到。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
這一局，得趕在林國棟前面落子。
林凡掛了語音之後沒有馬上睡，坐在後院的竹椅上把這幾天的事情串了一遍。
潑魚油，噴紅漆，阿豹上門挑釁，匿名簡訊要灘地。
每一步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執行的人不是林國棟本人，中間隔了一層外村的人，手乾淨得很。
他把最近存的那些截圖和視頻整理成了一個文件夾，備份到雲盤上，然後才回屋。
第二天上午十點，林凡還沒來得及去找老支書，趙三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騎了輛借來的電動車，停在漁家樂院門外，手裡提著一袋子橘子，站了半天才往裡走。
「林凡，你忙不忙？」
林凡正在院子裡擦桌子，看見他手裡那袋橘子，動作停了一下。
「你什麼事？」
趙三把橘子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像是不確定該不該拎進去。
「有個事我想跟你說。」
「進來坐吧。」
趙三猶豫了一下，還是拎著橘子走進了院子，在最靠門口的那張桌子邊上坐下來，屁股只挨了半邊凳子。
「你喝什麼？」
「不用不用，我說完就走。」
林凡把抹布搭在椅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
「說。」
趙三搓了搓手，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鐵鏽。
「前天阿豹來你這門口鬧，我聽說了。」
「消息挺快。」
「村里哪有不透風的牆，今天早上我去碼頭那邊拿藥，張鐵柱他們都在說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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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沒接話，等他往下講。
趙三的眼神在桌面上轉了一圈。
「阿豹那個人我認識，以前在鎮上一起混過半年多，他這個人就一個字，貪，誰給錢他替誰幹活，自己沒腦子也沒膽子做大事。」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他不會自己跑來你們村找你麻煩，肯定有人出錢讓他來的。」
「這個我知道。」
趙三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知不知道，你二叔上個禮拜在黃沙村請阿豹喝了頓酒？」
林凡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阿豹手底下有個叫小楊的，以前跟我混過，昨天跟我借錢的時候嘴漏了兩句，說阿豹最近接了個活，幫人趕一家漁村的鋪子關門。」
「他說趕誰關門？」
「沒說名字，但我一聽就知道是你，咱們村就你一家漁家樂在開。」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趙三的臉。
「你跑來告訴我這個，圖什麼？」
趙三的手掌在膝蓋上蹭了蹭。
「我不圖什麼，我就是不想被人栽贓，潑魚油那晚上全村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我他媽在家給我媽擦身子換藥，結果第二天出門買菜都有人躲著我走。」
「所以你是來自證清白的？」
「你愛怎麼理解都行。」
趙三站起來要走，林凡沒動。
「坐下。」
趙三站在那裡看了他兩秒，又坐回去了。
「中午在這吃飯吧。」
趙三的表情有點發懵。
「吃什麼飯？」
「漁家樂的菜，你來都來了，嘗一口。」
「我又不是客人。」
「你今天給我帶了消息，消息也值頓飯。」
趙三張了張嘴，沒說出拒絕的話，只是把橘子往桌上推了推。
「這橘子是我媽讓拿的，她說上次你讓我幹活掙工資那事，讓我跟你說聲謝謝。」
「你媽好點了嗎？」
「好什麼好，燒退了又起來，鎮上衛生所的藥壓不住，大夫說要去市里查一下才行。」
「去了嗎？」
「還沒，掛號費加檢查費，我手裡不夠。」
林凡沒接這個話，站起來往後廚走。
「你等著，我讓吳嬸給你炒兩個菜。」
趙三坐在那張桌子前面，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擱在膝蓋上，背挺得僵直，跟那些花了錢來吃飯的客人坐姿完全不一樣。
吳嬸端菜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林凡一眼，什麼都沒說，把盤子放在桌上就回了廚房。
蒜蓉生蚝，醬燒小黃魚，一碗白米飯。
趙三看著那兩盤菜，喉結動了動。
「你這生蚝賣多少錢一份？」
「你吃你的，別算帳。」
趙三拿起筷子，夾了一隻生蚝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慢下來了。
「確實好吃。」
林凡在旁邊坐著，沒有吃，只是看著他。
「趙三，阿豹上次來我門口那天，你在哪？」
「在家煎藥，我媽那天下午燒到三十九度。」
「你跟阿豹還有聯繫嗎？」
趙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去年斷了，他出來之後跟了吳胖子，跟我不是一路了。」
「那個小楊還會跟你說話？」
「小楊這人嘴碎，誰請他喝瓶啤酒他什麼都往外倒，他跟阿豹也不是鐵的，就是混口飯吃。」
林凡把桌上的橘子拆了一個，掰開遞了一半給他。
「你那個小楊，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件事？」
趙三接過橘子，沒馬上吃。
「什麼事？」
趙三低頭把橘子瓣塞進嘴裡，嚼了半天。
「我可以問，但你別讓人知道是我說的。」
「不會。」
「還有一件事。」趙三把橘子籽吐在手心裡，捏著沒地方放，「你二叔最近跟外村的人聊海灘那塊地的事。」
林凡的手停在橘子上。
「你怎麼知道？」
「小楊說的，阿豹有天喝多了在那吹牛，說等那塊地搞到手了，能分一筆中間費。」
「什麼中間費？」
「我也沒聽明白，好像是你二叔想把承包權弄到手，然後轉讓給什麼人，中間差價讓阿豹去幫他跑腿收手續費之類的。」
林凡把半個橘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院子邊上看了一眼後面那片海灘的方向，陽光下的沙地白得刺眼。
「他想讓人先把我嚇退，然後自己去拿承包權。」
趙三也站起來了，把碗筷摞在一起放好。
「林凡，你要是想攔他，趁早動手，我聽說承包申請有個公示期，誰先遞上去誰先占位。」
「我知道了。」
趙三拎起那袋橘子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聲音壓低了。
「還有一事，你那個蘇曉曉，讓她最近收工別走太晚。」
林凡轉過身看著他。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阿豹那幫人做事不講規矩，我就提醒一句。」
趙三沒再多說，騎上借來的電動車走了，排氣管突響著拐出巷口。
蘇曉曉從後廚出來的時候看見桌上那兩個空盤子和一堆橘子皮。
「誰來了？」
「趙三。」
「他來幹嘛？」
「送消息來的。」
蘇曉看了他一眼，把盤子收到托盤上。
「什麼消息？」
「我二叔想搶老宅後面那塊海灘的承包權，找了外村人先把我嚇退。」
蘇曉曉端著托盤的手緊了緊。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鎮上遞申請？」
「明天一早。」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幹嘛？」
「幫你拿材料，你騎電動車兩隻手扶車把，文件夾往哪夾？」
林凡看著她，沒反駁。
「行，明早七點出發。」
蘇曉曉端著托盤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趙三剛才最後跟你說什麼了？站門口嘀咕了半天。」
林凡把桌子上的橘子皮收進垃圾袋裡。
「他讓你以後收工早點走，別太晚。」
蘇曉曉的腳步頓了一下，手裡的托盤微晃了晃。
「他倒操心起我來了。」
「你別不當回事，明天開始收工之後我送你。」
蘇曉曉沒回頭，聲音從廚房門口飄出來。
「你不送我我也不會走夜路，你忘了我車頭裝了燈？」
「燈亮不跟安不安全是兩碼事。」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盤子在水裡碰了一下。
「那你送吧，反正你什麼都要管。」
林凡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院牆外面新裝的攝像頭，紅燈穩地閃著。
手機震了一下，何志遠的消息：小林，明天上午方便來鎮政府一趟嗎？海灘承包的事有個新政策文件剛下來，你最好過來看。
林凡回了一條：明早七點半到。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
這一局，得趕在林國棟前面落子。